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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虽然李娴与沈仪是订下了婚约,可是世事无常,今日是如此,谁能知道明日的事情呢?所以两家也只是口头的婚约,并长辈交换了一件信物罢了。因此过年来李娴同沈仪想要成亲,还是要从纳采开始。

      当世结婚基本还是遵从春秋战国时的六礼;首先行纳采,纳采是由男方派遣媒人前去女方家求亲的。

      沈仪需要版书礼文,版的形制也多有讲究,同时也要写上本人官职,这块礼版用奉案呈上。其他的用品书写的版要用白缯包裹,然后也放在旁边。还要牵羊,用笼子装着大雁——这对大雁是春天大雁飞回来时沈仪在原上守了好几天才射来的;一直精细的养在府中等待完成它成全姻缘的使命。还要送来缯与彩色的丝布,米,酒,腊肉等等礼物。

      当然这些都是规矩,一般的公侯之家是不会只赠送这么微薄的彩礼的。

      世家所有的礼物中有一样一定是旁人拿不出来的,也往往是最珍贵的:那就是经年累月的藏书。

      这些藏书随着嫁娶在各个家族之间流通;可是由于贵贱不能婚姻,所以这些珍贵的知识也只不过是在贵族之间传递罢了。

      士族牢牢的把控着他们能够作为人上人的资本,是绝不允许这些东西能够偶然的被低贱的人民所得的。

      在纳采的时候媒人与主人之间的一言一行都有礼仪参考,只有在进行完礼节之后才能说其他的话。

      接下来是问名,沈仪问得李娴的姓名与生辰等等,回去进行占卜;占卜的人当然知道主家的喜好,所以卜得李娴与沈仪结亲当然是大大的吉兆。

      第四项是纳征;纳征是两家确定婚姻后互送订婚之礼。其余的东西不必细说,不过沈仪亲自挑选的那部分里有一对金跳脱。

      所谓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就光这四个步骤进行完就已经是三月中了。而请期时定下的迎娶日期恰恰是四月二十九,这个准备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其实李娴也才不到十五岁,结亲这种事情所代表的两姓之好与宗族联合她也不大有完整的概念。但是她一心觉得,沈仪一定是一位良人。

      她还如此年轻,因此欢喜自然大于未知的恐惧——李娴向来不愿意想这些。何况世界上谁会给她委屈受呢?

      四月二十九,李娴的苹果树恰好是花衰败的时候。树上挂了小小的果,残了的花瓣一片一片的零零散散的落在李娴的秋千架上。她梳妆的时候从窗边看见这些,心中终于涌上来一股浓烈的离愁别绪。

      世风崇尚返璞归真,因此婚礼礼服也是本白色的。李娴穿的当然不是布衣,何况夏日的时候丝绸是更加舒适的布料。初生的太阳照射在白色的丝绸上面微微的泛着一点亮光——白色就是这样,周围是什么颜色,它便要被辉映成什么颜色,样样都不是自己做主的。

      她感到茫然,难道自己真的亲爱沈仪吗?可是很快她又觉得这种念头十分荒谬。

      李娴的面容被涂上厚厚的白粉,眉心的花钿与嘴角的花黄交相辉映;所谓头上金钗十二行,足下丝履五文章。

      其实厚重的脂粉遮盖了她春花一般的颜色,头上的髢发遮盖了真正的如云的乌发。可是百年以来都是这样的啊。

      她从光亮的铜镜里看到了母亲站在她的身后。她轻轻的虚虚的摸着她的发髻,她仿佛跟着她的手也摸到了坚硬的金钗。

      树枝形的步摇微微的晃动着,李娴仿佛看到了母亲眼角的泪光,也许有,也许没有;母亲并不是多愁善感的人——世间有多愁善感的少女,却没有多愁善感的母亲。

      她们彼此在镜子里对望着,母亲开了口:“阿止就像昨天还在襁褓里一样,阿娘抱着你,为你唱过采莲的歌谣。你笑起来的时候,让阿娘的心像笠泽的水一样啊。”她刚开始声音有点艰涩沙哑,可是很快就说的流利起来。说完之后,她微微的叹了口气,好像不堪重负一样,然后她走了出去。

      李娴看着铜镜,什么也没有说。

      黄昏时分,迎亲的队伍来了。催妆和谑郎都是过去鲜卑的风俗,在习俗的流通上,世家往往也并不能完全避免,不过不会闹得太难看就是了。谑郎没有什么看头,点到即止。虽然眼下的人都推崇名士的风流,不过过分了就没有什么意思了,这是世家子们所共知的道理。

      沈仪牵着李娴的手,走到正堂拜见李娴的父母。两个人都紧张的手心冒汗,指尖冰凉。说起来有些可笑,不过更加紧张的确然是沈仪,因为李娴发现他要紧紧的握住她的手才不至于颤抖起来。

      李盐与沈氏高居上座,看着这两个孩子。

      李盐轻轻咳嗽着,因为他的眼眶有些泛红,他为了不在人前失仪,不得不这样来掩盖。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内侄,说的话却不大符合礼仪;

      他对女儿说说:“即使阿止归去容和的家中,在这里也永远会留下你的位置。”

      又转头对沈仪说:“我只有这样一个女儿,如同你的父母把你当做珍宝一样,阿止也是我的掌上明珠,你一定不要辜负她。”沈仪点头应下。

      沈氏看着他们说:“结为夫妻,就要互相扶持宽慰,才能够结伴走的更加长远。”李盐听了,动容的握住她的手。沈仪亦高声应下,以表决心。

      实际上李氏夫妇说的话虽然不大规矩,但也不算多么离经叛道。因为如今对女子并不是多么苛刻,离婚的女子或者寡妇仍然能够如同未嫁的娘子一样出嫁没有束缚。不愿出嫁的世家女子很少,但也是有的;她们能够去家族所修建的寺庙修行,甚至地位高的女子养几位情人也不是不可行的事情。

      李娴与沈仪走到庭前的时候,沈仪带来的傧相——其实大多是年轻的族中少年与京城里年纪相仿的世家子弟。

      他们大声呼喊着:“新妇子,催出来!”“新妇子,催出来!”一声接一声,声响震天。

      不要说用扇子捂着脸的李娴害羞,沈仪都有些略略的不好意思,不过他毕竟作为一个男子,脸皮还是要厚一点;因此他面色紧绷,牵着李娴,把她送上犊车。

      车上放着一副马鞍,新妇是要坐在这个马鞍上到夫家的,为的不过是马鞍的谐音安罢了。李娴坐在马鞍上,真是哪里都不舒服,不过风俗如此,除了忍耐还有什么办法呢?

      她还得从头到尾用团扇遮着脸,几乎分不出神来想其他的,举着扇子的手都酸了,于是她仗着在车里别人看不见,偷偷的把手放了下来。到下车的时候又重新举起来,不过不防休息过以后重新抬起来感觉更酸痛了。

      她忍耐着才在路旁仆妇与沈仪族亲,京中世家子的喧闹声中走向新房。而沈家的侍从熟门熟路的给观礼的顽童散发铜钱与饴糖——路上遇见好几波士族子弟派来讨采头的侍从都是这样打发的。

      李娴在房里举着扇子,心里数着时间等沈仪进来却扇。好在沈仪体贴她,没有让她等很久。她没有等沈仪念却扇诗,在他一进门的时候就把手放下了。两个人面面相觑,觉得十分可笑。李娴觉得有点尴尬,她站起来,说要去清洁妆容。可是这样一来更尴尬了;李娴还没有怎么样,沈仪的脸就红了个透。

      他虽然已经快要到加冠的年纪了,可是于女色上几乎一窍不通。真正的世家是没有逼着儿子亲近侍女的道理的,因此他的母亲同他提过一次被拒绝以后也就随他去了。

      沈仪落荒而逃,临去的时候抛下一句说是去前面应酬宾客。李娴莫名其妙,不过也没有委屈自己的道理。她叫白芷来为她卸下头上的假发与钗环,侍候她脱下礼服换上舒适的寝衣,自去沐浴。

      沈仪在外面应酬的时候被灌了几杯酒,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于是他进来的时候没有那么羞涩了。

      李娴正坐在灯下,白芷为她擦拭着湿发。沈仪无端地想起一句诗:雾夕莲出水,霞朝日照梁。他着迷的走过去,这时侍女们识相的退下;于是沈仪亲自开始为她一缕一缕,认认真真的擦头发。

      李娴长着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几乎握住就要从掌心滑开。被药草的水浣洗过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灯烛映在上面,这反光的绸缎上面就跳跃着细小的火苗。

      沈仪鬼使神差,顺着她的头发一路吻了上去,直到侧着脸亲到了她往常狡黠的眉眼。

      “我爱这双眼睛,光彩如同朝阳。”

      流连于眉眼之间,久久不愿离去。

      她的睫毛颤抖着,面颊酡红,战栗在他的直白的话语里,并不知道怎样回应这件事。不过有着耐心和爱的话,第一次其实对于两个人来说都不是难以忍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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