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的童话》来点番茄酱

1、第 1 章

　　这一年。
　　他刚出生几个月大。
　　他四岁。
　　妈妈带着他去阿姨家做客。
　　这是你弟弟，大人们说。
　　隔着摇篮，他新奇地睁大眼睛。
　　这一团皱皱的东西叫弟弟呀？
　　好小……
　　伸出短短的小手想比比看是自己的手大还是弟弟的脸大。
　　刚伸到婴儿脸颊边手指就被轻轻含住，吮了吮。
　　他不知所措地回头。
　　“妈妈，弟弟吃我……”
　　大人们在旁边笑。

　　这一年。
　　他三岁。
　　他七岁。
　　他骑着自行车带着弟弟满院子乱转。
　　院子里飘着他们咯咯的笑声。
　　结果一个用力过猛把弟弟甩了出去。
　　弟弟倒在地上哇哇大哭。
　　大人们闻声赶来。
　　阿姨抱起弟弟柔声哄着。
　　妈妈对着他一通臭骂。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弟弟哭得更凶，挣扎着从阿姨怀里爬下来，
　　“不要……不要嗦锅锅……”
　　大人们微微有些吃惊。
　　妈妈缓了脸色，“去跟弟弟道歉。”
　　他揪着衣角看着地上说，“弟弟对不起。”
　　他拉住他揪衣角的手说，“锅锅没关系。”

　　这一年。
　　他五岁。
　　他九岁。
　　他在树下摇着胖胖的小短手，“要大枣！大的大的！那个！那个！还有那个！”
　　他攀着树枝上蹿下跳，一摘到就往树下丢。
　　弟弟踩着落叶嘎吱嘎吱就上来捡，一捡到就往嘴里送。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他在树上喊：“笨蛋！洗洗再吃！”
　　听到他在树下呆呆地应一声“哦”。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他往下一看，这家伙还吃！
　　于是认命地爬下树来。拉着笨蛋去洗手洗枣子。
　　小家伙不安分地把水抖了他一脸，咯咯地笑。
　　他反击。
　　于是两个人打起水仗。
　　最后一齐打了大大的喷嚏。
　　“小笨蛋！”
　　“大傻子！”
　　然后看着对方咔咔地笑。

　　这一年。
　　他七岁。
　　他十一岁。
　　早早就听到他在阿姨家闹。
　　“我不！我不！不要上学！不要读书！”
　　他系好红领巾，背上书包，路过阿姨门口的时候规规矩矩地叫声“阿姨好”。
　　然后又蹲下去塞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擦干净那一脸鼻涕泡，偷偷对着他咬耳朵，
　　“你去上学我就给你买糖葱薄饼吃。”
　　他眨眨湿漉漉的眼睛，捏紧手里的奶糖，表情严肃，好像在下什么重大的决定。
　　然后他握住他的手对身边的大人说，
　　“妈妈，我要跟哥哥去上学。”

　　放学的时候，他来接他，他接过糖饼就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嗯，甜甜的。
　　咦？硬硬的？
　　吐出来一看。
　　饼上的缺口黏着一颗牙，红红的特别吓人。
　　哇地一下子哭出来。
　　“饼吃掉了我的牙……”
　　他紧张地凑过来看，然后松了口气。
　　“笨蛋，你在换牙啦！”

　　“下面的牙齿掉了要往上抛，上面的要向下扔，一定要用力，扔得越远越好。”
　　回到院子里，哥哥一脸严肃地对他说。
　　“站直了，不然以后长出来的牙齿会歪。”
　　好厉害，感觉哥哥懂好多的样子……
　　他听话地站直，把手里的断齿远远扔了出去，然后转头一脸兴奋地看着他，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很了不得的事。
　　他笑咪咪地揉揉他的脑袋，揪着他肉乎乎的脸往两边拉。
　　“小、豁、牙。哈哈哈哈哈哈哈……”
　　哼！
　　哥哥什么的最讨厌了！

　　这一年。
　　他八岁。
　　他十二岁。
　　上完奥数班的课，放学的路上发现校门口多了个卖糖人的大叔，一群小孩子围在那里叽叽喳喳，其中一个小胖子举着小手的身影特别凸出。
　　他笑了笑走上前去。
　　结果刚走近就听到一把尖刻的声音，
　　“凭什么糖人先给他，他又没爹！”
　　小胖子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他一听顿时火了，冲上去揪出那个说话的小孩就是一顿揍。末了用手背拍拍那小破孩脸说，
　　“有本事叫你爹来揍我。”
　　“记住了，我是他哥。”
　　感觉有人轻轻拽着自己的衣角。
　　一回头，小胖子默默递过来一只糖人。
　　他没接。
　　反手拉过那只牵着自己衣袖的手就走。
　　一路走得气冲冲，完全没注意小胖子被自己扯得跌跌撞撞。
　　他停下来回头瞪他。
　　“你这身肉是长着玩儿的吗？下次有人欺负你，你就给我揍回去。”
　　小胖子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泄气，“算了，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是个怂包。再有这样的跟哥说，哥帮你揍回去。”
　　小胖子小声道，“哥，我脚扭了……”
　　他俯身揉了揉他脚踝，再抬头发现小胖子眼圈红红的。
　　认命地背对着他蹲下来，拍了拍肩膀。
　　“上来吧怂货。”
　　小胖子爬上他的背，埋着头说。
　　“哥你真好。”
　　他在前面得意地扬起嘴角，
　　“我当然好……诶别把鼻涕蹭我身上啊，小心我揍你。”
　　小胖子趴在他肩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
　　真好。
　　有哥哥真好。

　　这一年。
　　他九岁。
　　他十三岁。
　　两家人高高兴兴出去旅游。
　　小胖子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
　　阿姨在旁边逗他，车子太重走不动啦。把你扔下去好不好？
　　他作势要拉开车门。
　　小胖子瞪圆了眼睛护着手里的便当：等我吃完这个！等我吃完这个！
　　他笑得停不下来。

　　这一年。
　　他十一岁。
　　他十五岁。
　　小胖子怨念地看着树上的刻度条。
　　为什么我就是长不高……
　　然后看着旁边那道。
　　感觉更怨念了……
　　他跑去问哥哥。
　　哥哥从生物作业里抬头，摘了眼镜一本正经道：“其实，我们每个人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不停成长，因为细胞在一定范围内会不停地分裂增殖——知道我和你的区别在哪里吗？”
　　他凑近了竖起耳朵。
　　哥哥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区别就在于我是竖向生长，你是横向生长。”
　　小胖子顺手抄起一本王后雄糊他脸上。
　　会生物了不起啊？！
　　呸！

　　隔天早上小胖子在门口收到一瓶纯牛奶，底下压了一张纸条。
　　“多喝牛奶多运动，少吃零食早睡觉。”
　　心里怪高兴的。
　　但是前面那行“致小矮子：”是什么鬼啦！
　　长得高了不起啊？！
　　哼！

　　还是这一年。
　　中考后他买了人生第一台摄像机。
　　骑着自行车带着机器到处跑。
　　小胖子看着羡慕得不行，
　　“哥，带上我呗。”
　　“一边玩儿去。”
　　“哥，带上我嘛。”
　　“你往上一坐我自行车都没气了。”
　　“………”
　　小胖子那个委屈。
　　明明他已经没有前阵子那么胖了。
　　“小气！”小胖子蹬蹬蹬跑开了。
　　“诶诶诶……我说不载你了么？回来！”
　　“哼！”
　　“不来那我走了。”
　　“………”小胖子又蹬蹬蹬跑回去了。
　　于是自行车后座上多了一个小胖子。
　　他们几乎去过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每次他拍照的时候小胖子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
　　哥哥拿着摄像机的样子真好看啊。

　　这一年。
　　他十三岁。
　　他十七岁。
　　熊孩子离家出走。
　　哥哥找到他时，他睡在公园长椅上，身上就盖了一张破报纸。
　　“你是不是来抓我回去的？”他气鼓鼓的像只青蛙，“我不回去！”
　　哥哥烦躁地耙了耙脑袋，他也一肚子火。
　　“行，在这儿冻死算了。我回去睡觉。”
　　趿着拖鞋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软软的一声“哥”。
　　“我饿了。”
　　他叉着腰不知道在想什么。
　　熊孩子以为他还在生气，又喊了一声。
　　“知道了，”他扭头瞪他一眼，“去我家。出来得急没带钱。”
　　熊孩子这才注意到他身上还穿着睡衣，脚上的拖鞋甚至没来得及换。
　　“我不想回家……”
　　他小小声地说。
　　“我会跟阿姨说的……你到底过不过来？你不睡觉我还睡呢！”
　　熊孩子从椅子上跳下来。结果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
　　………
　　“行了平身吧。”
　　“不是……我饿得没力气了……”
　　他气笑了。
　　走到他面前蹲下，拍拍肩。
　　“上来。”
　　熊孩子老老实实地爬上去。
　　感觉哥哥的肩背更宽阔了。
　　趴了一会儿，突然就笑出来。
　　“好像猪八戒背媳妇啊。”
　　哥哥转过头来斜他一眼。
　　“怎么看你都是前面的那个。”
　　“………”
　　还能不能愉快地玩耍了？！
　　“以后别这样了，有什么不能和阿姨好好说嘛。”
　　熊孩子闷闷地埋下头去。
　　“那个男人回来了。”
　　那个男人指的是熊孩子他亲爹，出于某种因素，熊孩子不是很想叫出那声“爸”。
　　“要带我和我妈去澳大利亚。”
　　少年听着，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那什么……好事呀，多少人挤破头想出国呢。”
　　“不想去。你呢？你想我去么？”
　　“……” 少年把人往背上托了托然后继续往前走。 “去！怎么不去？澳洲那边风景可美了，你哥我那是没条件，不然我早拿着我那单反飞奔过去了……你不是挺喜欢看风景的么？”
　　“你又不陪我一起……”小胖子嘟嘟囔囔地在他后颈处画着圈。
　　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
　　看到几个大人都在门口守着，熊孩子这时候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不过他还是坚持要在哥哥家睡。
　　哥哥的妈妈亲自下了一锅面条，后来实在太困叮嘱了俩孩子几句就先去睡了。
　　熊孩子吃着吃着，默默地红了眼圈。
　　忽然感觉胳膊被轻轻捅了捅，旁边递过来一盒纸巾。
　　他抬眼看过去，哥哥没看他，自顾自扒拉着碗里的面条。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人睡在一张床上。
　　熊孩子一沾床就睡得昏天黑地。
　　他睡觉浅，旁边多了个人一时不太习惯。
　　等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又忽然被惊醒。
　　熊孩子跟八爪鱼似的扒在他身上。
　　他当时就想把这家伙踹下去。
　　后来挣了挣发现没挣动也就随他去了。
　　睡不着就开始想事情。
　　澳洲……
　　这家伙英语烂得一逼，能不能听懂那群外国佬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