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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金风玉露一相逢-壹 阳光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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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正好。
谢阮一身破烂,坐在路边,懒洋洋的眯着眼睛,享受着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过路行人如空中流云来来往往,不过那些个鬼鬼祟祟跟着的弟子像是接受了什么信息似的,一同没了踪影。从青茗山上逃到镇上,着实花了他不少时间。谢阮摇头,既然已经下了山了,就不管了吧。至于这盘缠问题,的确才是最叫人担忧的。
这是青茗山脚下的青茗镇,在几十年间从荒草萋萋到略有规模似乎也不过是一眨眼。相传几十年前一位高人带着两个弟子前来此地,见着山清水秀便在此定居——采茶养桑,修筑房屋,开垦一方田地。当事时,据说高人爱花,弄得这片地鸟语花香蜂围蝶阵,竟吸引了周边的一些散户来此定居,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自成一体有了明确分工。镇上有茶馆有酒楼,近几年还新建了些许客栈供慕名而来的休闲贵公子或是文人墨客居住——当然,能这般的繁荣也得多亏朝廷,没有官方的资助哪里来的发展?朝廷派了个县令来管理此地,不过巧了,这家伙见着这地儿能自给自足便就不多参与,反倒骨子里的那股子文人劲儿上来,天天游山玩水乐得逍遥。
谢阮挠挠脑袋,烦恼时忽然灵光一闪,看到对面小饭店门口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一个书生,身边放了一个竹箱,里面装满了书,傻不愣登的样子。谢阮身形一动,直奔到那书生对面的椅子上。大摇大摆且理直气壮地坐下,然后随手抓了一个书生放在桌子上的馒头吃。
“……”那书生似乎是有些震惊,张了张嘴巴,竟没有发出一声。等到谢阮吃完了,他才眨巴眨巴眼睛,“阁下当真……不见外啊。”
“哪里哪里,”谢阮眯着眼睛,完全不在意自己破破烂烂的衣物,向着那书生拱手道,“穷,讨点吃的。”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了。
那书生似乎是觉得有些好笑,又细细上下打量了下谢阮,只见这人面色发黄,衣衫褴褛,却也抵挡不住他身上一种难以说明的气质。要是仔细看这个人,就能发现他眉毛成“一”字,向上挑起。他眼睛很长又眼角上扬,双眼皮前面开得很大,到了眼角却收回去了,倒是颇像那些从西域来的异国人,深深的望不着底。睫毛很长但并不浓密,一根一根的微微上翘翻起。而单单眼睛这么个样子,竟觉得这个男人像是天生“媚态”,一双桃花眼在勾引你一样。“狐狸精啊。”那书生在心里咂咂嘴,觉得这男人要是把脸上那些胡乱抹的黄土洗干净,放在那些个南院里,不出意外的绝对是个当红头牌。
其实那书生长的也十分俊。剑眉入鬓,鼻梁高挺,眼神格外犀利——到不似个书生,反倒是像练家子。
又接着吃完一个馒头,并将书生的半碗咸菜吃去后,谢阮好似才刚刚反应过来这样的行为有些不妥。“呃……敢问先生大名?饱食之恩鄙人以后定会报答。”说着,看向那书生的眼睛。
只见那书生笑眯眯的,“花落去。”他说。
谢阮一愣,“好巧,我叫燕归来。”见着人不说实话,于是自己也便嬉皮笑脸。
却见花落去一惊,瞬间脸上笑意更盛——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这人倒不失为一个知己。他想着,垂下头低声笑了两下。
谢阮明明应该是莫名其妙的,但是这时候却偏偏看懂了花落去笑的什么,极有默契的,也跟着笑起来。旁人看见了怕是会奇怪的摸脑袋,两个大男人,话说不到两句,对着这般肉麻地笑又是几个意思?
但是谢阮一笑,花落去又觉得诧异了。“你笑什么?”话便脱口而出。
“先生笑什么,我就笑什么。”谢阮伸手再拿了个肉包子,塞嘴里囫囵着说:“诶,你接着去哪?”
“去京城赶考吧。”花落去随口带过。
“你还装你是个书生啊。”谢阮道。
“不是书生是什么?”花落去偏了脑袋,一本正经。
“啧——”谢阮摇头,“听你这名儿,还以为是江湖上写话本的呢。”
花落去无奈笑笑。“话本也是写的。嗯……说来难以启齿,可是在下淫词艳曲可写过不少呢。”
“哟!还淫词艳曲呢!”谢阮惊讶,见花落去英俊尖锐,棱角分明到带点冷酷的面容竟一直笑着,格外温柔的样子,忽然心头玩心大起。于是站起身来,弯过腰,伸手到对面,挑起对面人的下巴,“淫词艳曲欣赏不来,可这位先生——可否让鄙人品鉴品鉴?”
“这位燕兄弟,您这话……可就有些过火了。”像是配合谢阮的调戏一般,花落去露出有些愤怒的面容,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花兄,明显是眼带笑意,并未将这点事放在心上。
谢阮见这人样,自然是喜得不行——真是上道。他想着,手微蹭过那人嘴皮子。“过火……此话当真?那先生觉得怎样更好?”
但花落去抬手就把谢阮搭着越了界的手拍下去了,“动手动脚,未免失了君子风范。”
谢阮:“……不知情趣。”
花落去笑得更深:“这位兄台倒是有情趣得要紧呀。”
“……我同你去京城赶考吧,当个保镖。”思量片刻,谢阮苦着一张脸手搭上对面人的肩膀,象征性的在那柔软的布料上揩了油。这般柔顺的布料可不似穷苦赶考的能穿的,编了谎话还没心思圆谎,当真失职。他心里暗自诽谤,面上却开心地见着花落去皱着眉拍下那只油手。
“……”花落去似是不知道怎么办了,转了身去看自己放在竹箱里这么多年未曾翻开过的孔夫子。阳光透过缝隙照到书的封面,风为自己吹动了它,翻开,放下,如蝴蝶飞舞却又哗哗作响。父亲的书已经泛黄,有些旧的字体模糊不清,抹上油渍。小时候自己在书中夹了的叶子,早已经干枯了吧?明明向往的普通人家,为什么偏偏……霎时间竟分不清何为真实与虚幻,直到对面人“喂喂喂”地拿手在眼前晃动好久,才恍然醒神。“……你当保镖?我还需要保镖?”
“你看你这傻样,难道不需要么?”
“……成。你爱跟来便跟来吧,有些私事你还请勿要打搅。”
“私事?”谢阮弯了眸子,长而微卷的睫毛轻闪几下。“风流韵事自然不会去打搅。”他本只是想找个伴儿结伴回京而已,随意打搅人家私事自然不好。
但是听了这句调侃花落去却并无他言,“那便好。”简单回复后就背起竹箱站起身,拿出几块铜板放在桌上作为餐费,接着理理身上深灰长衫,看了谢阮的衣物不禁皱眉。“……你,只有这身衣物?”他犹豫着开口,思量着自己能否忍受。
谢阮眨眼,捋捋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再瞅瞅自己破破烂烂的衣物。躲着师叔避免被眼线抓到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上不了台面啊!说到底,他也仅仅是逃路比较能干而已。当时也不知到底是蓄谋已久地还是一时冲动地,跑下了山——还没想好下山到底干什么,不过也不担心,一步一步地来,相信选择时的自己能做最好的决定。谢阮就是这个性子,懒懒散散随遇而安,几年前这样,同师父游历这么几年自然也不会变。他颇为自豪,“这叫‘阮也不改其乐。’”倒是把孔夫子的话稍加改动标榜自己。
“嗯……似乎是这样的。”谢阮也习惯了自己一身干干净净还未真正一身破烂如此过,这被提醒了才恍然发现,可是一摸身上自是没有银两。
“……唉,前面有家裁缝店,或许能找着适合你的衣物。”花落去叹息,最终还是提出这个建议。心里明明白白这么说了这穷酸书生大概没法装下去了,已经做好了准备被人质问。
可是对此谢阮什么都没说,瞅着花落去眯着眼睛一笑:“那便谢过花兄!”臭不要脸的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