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情长》西风微雨

33、死亡 出院后的蓝

　　出院后的蓝木汐住到了西西家，可能是因为西西的细心照料，也许是经历过一次死亡了，这次蓝木汐倒能很快调整自己。这天，西西将做好的午饭放到冰箱里，交代了她一番就出门了，今天她要去乡下的一个农家乐谈事情，要到晚上才回来。
　　自己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她想起之前想好的几篇稿子没写呢，就开电脑敲打起来，完成两篇稿子后，已经到中午了。蓝木汐觉得坐得有些累，肩膀很僵硬，吃过午饭她就午休了，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之中觉得很热，越睡越热，她终于熬不住，打算起来开空调。
　　蓝木汐睁开眼睛，她看到卧室的窗帘着火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真的是火，大火燃烧了窗帘，掉落的火星随着风吹向床铺，不多会，被子也着火了。蓝木汐吓到了，不过她很快想起要灭火，她支起拐杖要去卫生间取水。
　　从卧室出来，蓝木汐这才发现，原来客厅也着火了，火是从哪里来的，她都没有做饭啊，而且她能确保煤气是关了的。这时她听到了楼下的鸣笛声，还用人群喧闹和哭泣。蓝木汐意识到，可能这栋楼着火了，当务之急是要逃出去。蓝木汐先去卫生间那块湿毛巾，因为行动不便，从客厅去卫生间再出来都花费了她好些时间，火势越来越大，她吓得拐杖都掉了，蓝木汐想弯身捡起来，却听到客厅的水晶灯掉落的声响。
　　蓝木汐紧挨着墙壁往门口走去，她刚打开门，门外也是一片火光，楼梯口冒来滚滚浓烟，呛得她不断咳嗽。那一刻，她觉得自己要完了，在云市逃过了一劫，这一劫是没法逃脱了，不是说大难不说，必有后福吗？怎么她灾祸重重，蓝木觉得自己没有逃生的希望了，索性坐在地上看大火。
　　她想起母亲来了，十五年不见，她又跑到她生活里干嘛。十五年了，过往的一切恍如在眼前，她对母亲的渴望一点都没有减少，而心痛也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增强，曾经她甘愿不要再见到她，永远的永远。只是，现在她快要死了，以后真的不用见她了。
　　不知万物的绝望在何处终结，而她的绝望就从此时开始。有些悲伤会在人的灵魂中投下永久的阴影。每种痛苦的极限，是更大的痛苦，留给她的只有又苦又咸的痕迹。
　　蓝木汐在昏过去之前感觉有人背起自己，他的后背是那样温暖，蓝木汐觉得前所未有的心安和踏实，被紧紧的背在身上，她动弹不了，也不想动弹，只想好好地享受这温暖。

　　“她醒过来了，蓝木汐，看到我了吗？”西西一把抱住她。
　　西西抱得太紧了，蓝木汐有点喘不过气来，“西西，轻点。”
　　西西以为碰到了她的伤口，慌忙放开她，着急地问，“哪里疼，烧到那里了？”
　　“没有烧到，是脚疼。是谁救我出来的，我记得我快要死了。”蓝木汐突然想起这个问题。
　　西西沉默了，她的沉默令蓝木汐有些不安，顺着她的目光，蓝木汐看到了不远处躺在地上的一个人。她一手支撑着地面，挣扎着要爬起来，西西扶她起来，又搀扶着她朝那个人走去。那简直不能算是一个人了，她浑身都被烧了，衣服几乎被烧光，有人在她身上盖了一件衣服，遮住了身体，一张脸也几乎被毁了。不过那双眼睛，蓝木汐人的那双眼睛。
　　“这老妇人真可怜，为了救那姑娘被烧成这样。”
　　“是啊，她来到见着火了就跑上去了，拦都拦不住，说要救女儿。”
　　“这几天我天天都看到她在楼下转悠，我还以为她精神有问题呢，原来是来看女儿的，不过她怎么不上去看呢。”
　　“这就是她救的那个女孩，原来她女儿脚受伤了呢。”
　　看着眼前这个被烧得不像人样的人，听到旁边的人在议论，蓝木汐哽咽了，“救护车怎么还没到？我送她去医院。”她蹲下身来，要伸手抱人。
　　西西拉住蓝木汐，她自然感到她的紧张与不安，可是她脚断了呢，怎么抱得动，“再等一下，救护车就到了，不会有事的，再等一下啊。”
　　蓝木汐只好干等着，幸好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她和西西也跟去了医院。
　　杨老太刚被推进手术室，杨老头也到了，看到他，蓝木汐更加惭愧，她在心底不断地祈祷着杨老太不要有事，人命是最宝贵的，也是无法偿还的债。
　　几个人沉默又焦急的等着，蓝木汐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那么慢，以前她常常忙得脚不沾地，总希望一天有48小时，现在一分一秒都好像一个世纪。终于手术室灯灭，门一开，三个人迎上去。
　　“我们没有办法了，她烧伤太严重，加上也有年纪了，你们做好准备吧，过不了今晚了。”
　　“轰隆”一声，蓝木汐觉得整个人都要倒下去了，如果不是西西扶着她，她早支撑不住了。杨老头步履沉重的走进去，和护士一起将杨老头推回病房，蓝木汐看着全身扎着纱布的人，脚步动不了。
　　接下来，几个人都没有离开病房一步，杨老头一手紧紧握着杨老太的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的老伴。守了几个小时，杨老太终于醒了，蓝木汐有种不好的念头，应该是回光返照吧。夫妻俩不知说了些什么，杨老头突然朝蓝木汐招手，“木汐，你过来一下。”
　　蓝木汐抹了抹眼睛，由西西搀扶着走过去，杨老太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姨，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蓝木汐轻握着她另一只手。
　　“好，就好。”因为烧伤了，杨老太说得很慢，声音也沙哑。
　　“姨，您好好养病，以后女儿会好好孝敬您的。”
　　“别哭，孩，子姨没事，姨高兴呢。”
　　果然是回光返照，杨老太很快就去了，她走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应该是笑着离开的。
　　“都是我害的，如果不是因为我，阿姨就不会死，都是我……”蓝木汐哭出声来，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下来，流到嘴角边，咸咸的，苦苦的，她已经很久没流过眼泪，原来眼泪一直都是那么苦涩啊。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多眼泪，胸前的衣裳已经被泪水浸湿。如果眼泪有前生，那它一定起源于河流，不是断线的珠子，也不是密密的雨滴，而是川流如水，眼里必有一汪碧波，才能这般的倾泻。这痛苦深处的眼泪，到底为谁而流？碧波下的深邃，藏着谁的身影？阳光也射不进心灵的窗户，恐怕唯有希望才能驱逐黑暗！
　　将杨老太在这里火化后，杨老头带着老伴的骨灰回了老家。尽管老人是自愿的，杨老头也宽慰她，可蓝木汐一直没法从痛苦中走出来，她知道，欠下的这条命是无法偿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