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情长》西风微雨

29、来者 这天下班，

　　这天下班，她在家门口见到了一个不速之客，一个中年妇人，打扮着还挺时尚，穿着墨绿色的长毛衣，黑色的丝袜配着高跟鞋。与她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她立即认出了妇人，她并没有大多的改变，看起来还很年轻，岁月除了使她更成熟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痕迹。
　　“小汐，你……你好吗？”她终于问。
　　她感到鼻子有点酸，心头涌起那段回忆，但并不理她，掏出钥匙想开门。
　　“小汐，”她又说，“我想和你聊聊。”
　　“对不起，太太，我并不认识你，我想你走错地方了吧。”她非常冷淡。
　　“别，别这样，小汐，我是你妈啊。”
　　“哼，”她冷笑了一声，“我妈？你还记得自己是我妈？这些年你怎么不记得有个女儿了。”她直视她的眼睛逼问着。
　　“我，我这几年不是给你寄……”
　　“给我寄汇款单，是吧？我需要钱吗？”她反问道，“我需要钱的时候你又去哪了？现在来找我，他该不会厌倦了你，于是你赶紧为自己找条后路吧。”
　　“小汐。”
　　“别叫我小汐，小汐早死了。在你走的那一刻，她就死了。你可够狠心啊，扔下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就走了。”
　　“我也有苦衷……”
　　“别跟我说苦衷，你从来没想过我。当人家全家一起的时候，当别的孩子爸妈到学校接他们的时候，当别人一块逛公园的时候……而你在哪里，你也在过着那样的生活吧。过年的时候，别人热热闹闹的团聚在一起吃丰盛的年夜饭，而我孤零零的一个人吃白米饭，不是我没有父母，而是我的母亲不要我了。”
　　“小汐，别说了。”
　　“我做噩梦的时候，也不敢哭出声，怕别人笑话，一个人住在房子里，我怕有小偷闯进门来……”她说不下去了，那又怎样呢？这么多年，当初的恐惧与孤独，她还不是一个人忍着了。
　　对门的杨老夫妇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杨老太走到她跟前，拉着她的手，心疼的说：“孩子，别伤心，有我们在呢。”
　　她想，这是多么明显的对比啊，同样是母亲，她与杨老太，简直无法相比，她哪有母爱，完全被蒙蔽了。她这样乱想着。
　　女人却一把拉开了杨老太，问道：“你想干什么，快放手！”她又看了看杨老头，说：“有我在，你们别想伤害小汐。”
　　三个人都蒙了，听不懂她说什么。她受不了她这样，简直太过分了，她盯着对方那张有些激动而涨红的脸，厉声说：“不准你这样对他们。”
　　她眨了一下眼睛，估计没料到自己的女儿竟这样和她说话，更想不到女儿这么袒护外人。“你们害了我们家还不够，还想在害我女儿吗？别想得逞。”
　　杨老太也惊讶，“你说什么害你女儿，我听不懂，我们女儿就在这里啊。”
　　“哼，小汐是我女儿，你女儿早死了。”
　　“你说什么，我女儿好好在这呢。”杨老太靠近她。
　　“母女果然一样，女儿抢丈夫，母亲抢女儿。当初如果不是你们家杨思萱，小汐他爸会出国玩吗？会出现那样的事吗？小汐会那么小就没有父亲？”
　　蓝木汐终于明白了，当年的那个女孩就是杨家女儿，当时杨老头跟她讲的时候她怎么一点都想不到呢？那年的事故，同一架飞机，父亲和女孩，女儿和男友，原来就是他们啊，而她，居然把自己的仇人当成朋友，这是多大的讽刺啊。她跑下楼去，全然不顾身后叫喊的母亲和发疯的杨老太以及慌张的杨老头。
　　她一路跑着，顾不上人们奇异的目光，也不管来来往往的车辆，穿过没有红路灯的路口，在道路旁一路跑下去。杨老夫妇，母亲，他们的脸在她脑海中交替着，她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可又不得不信。她多么希望一切都回到原点，回到以前，她没有找着她，之前的邻居没有搬走，她与小区内的每一个人都那样冷淡，大家互不干扰，没有交集，可为什么，天下之大，为什么搬来与她做邻居的，偏偏是自己的仇人，而他们，竟还友好相处，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巧合的事。
　　她奔到桥头，大声呼喊着：“不，我不相信，不可以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啊？”她的胸脯起伏着，她感到自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水流一如既往的流动着，偶尔，有那么一些水涌上来，碰到岸边，又退回去了。
　　在星光闪闪的夜空下，她独自一人站在桥头，灯光映在水面上，一片波光连连，夜晚洗刷了白天的喧闹，整座大桥显得冷清又寂静，她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此外，还有那簌簌的流水声，这种声音在她耳边循环着，循环着，水流从她的大脑出发，淌过她的血脉，流到心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