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情长》西风微雨

22、事实 今天下班后

　　今天下班后，蓝木汐回去拿东西，却不想在楼下见到晨练的杨老头，她赶紧扭头，心想趁他没看到自己之前走掉，然而，“蓝小姐，请等一下。”
　　她只好站住，转身：“杨先生早，您晨练啊？”
　　杨老头点了点头，算是回答，“蓝小姐，你有空吧，我想和你聊聊。”
　　她不想和他聊，可还是答应了，这个老头让她不忍拒绝。清晨的空气很新鲜，露珠从绿叶尖端滴下，然后滚落到厚实的泥土中去了，只是树叶的表面上，仍是湿漉漉的一片。他们沿着小径走着，记得小的时候，在A城她就喜欢光着脚在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上跑，黄的、棕色的卵石磨着她那小小的、柔软的脚丫，身后的父亲拿着她的鞋微笑的跟着，而此刻，她却憋着呼吸，她已经有太久没有和长辈闲谈了，何况她又不知道对方将要讲什么呢？
　　“蓝小姐，抱歉得很，我们干扰了你的生活。”杨老头满是歉意。
　　“啊，杨先生，您言重了，我朋友叫我过去陪她几天。”她慌忙解释，以为他说他们吓跑了她。
　　“真的，蓝小姐，我都明白。”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他又说，“十多年前，一个女孩大学毕业后在南方的一座城市工作，有一天，她和男友到国外办事。他们回来的前一天，她告诉父母几点的飞机，并且一到就给他们打电话，然而，她的父母等了很久，也没等来她的电话，给他们打，却不在服务区内，打去他们公司，人家说还没回来呢，这对夫妻有些着急，但也没办法，只好耐心的等着，在十多个小时后，终于有了消息，飞机失踪了！他们不相信，这么大的飞机怎么说失踪就失踪呢，估计是那个小报的小道信息吧。可很快这个“小道信息”就被证实了，铺天盖地的报道，大家不得不相信这是事实。那时候通讯技术还没有像现在这么发达，这对父母抱着侥幸的心理，他们安慰自己说女儿与男友估计前一天玩得太尽兴，睡过头了，误了飞机；要么是两人想多玩一天再走，他们在焦急中等待，等待着他们那个唯一的孩子，却等来了乘客名单，女儿和她男友的名字醒目的印在报纸上，他们没有误点，确确实实上了飞机。女孩的母亲可伤透了心，当时就晕倒了。母女的感情非常好，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整日以泪洗面，什么事也做不了，在女儿的房间里，看着她的照片，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时候只有她丈夫陪在她身边，其实他也很痛苦，但他不能倒下，他是妻子唯一的依靠了。他对她说，女儿太顽皮，一定是去外星球玩了，她总有一天会回来的。女儿从小古怪精灵，很迷世界未解之谜，尤其是外星球的故事，总想着飞碟从别的星球来。妻子或许相信了他的话，也抱着这么一线希望，但最终一个月后，他们在大西洋发现了飞机残骸，这一刻母亲崩溃了。那场事故给她的打击实在太大了，我都担心她会做傻事，所以每天24小时紧盯着她，她倒没有，只是她精神恍惚，我知道她是为了我，为了我们曾经的家。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里面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啊，空洞、无助、绝望，看着都让人心疼，可是我又无能无力……”他哽咽了。
　　“十五年前夏季的那场事故？”
　　“是的，蓝小姐也知道？”
　　她点了点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十五年前，虽然她还小，但那时报纸、电视新闻全是这件事，更何况那件飞机上，有一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人呢。
　　“那时他们举行了一个追悼会，我们从C省赶来，回去不久，她就精神失常了，不过我总觉得这比之前好，因为她失忆了，那场事故她完全不记得了，她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女儿离开的那一刻，她拉着箱子，戴着墨镜，一如那天你回来的模样，所以她就把你当成女儿了。”杨先生解释着。
　　“我一直都在想办法，参加各种团体组织活动，出去旅游等等，希望她能分散心思，不要老惦记着女儿，可一点作用都没有，时间越来，她越是着急，天天在家等着，在门口望着。后来我们搬到这里来了，女儿很喜欢南方的沿海城市，说以后要把我们接过来的，更主要的是，她希望能早点见到女儿。来到这里，她仍是每天等她，只是坐在小区等，每天她都来，可大半个月过去了，她都快要失望了，终于那天，我们意外的碰到了你，那一刻的你在她眼里像极我们女儿了。”
　　“有无数次，我都想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看着她充满期待的眼神，我不能那么做。蓝小姐，你是她唯一的希望，我知道这对于你很为难，你怎么做是你的自由，可很抱歉，我不能阻止她，我不想那么早的失去她，我已经有太久没有看到她这么开心了，请原谅我的私心。”杨先生诚恳的说。
　　此时，她觉得他是个悲壮的勇士，是个伟大的父亲，失去了至爱的女儿，又一心守护着妻子。
　　杨先生的故事，让她的内心深为触动，当知道杨太太这几天一直在小区内等她到很晚，又大清早跑起来守在她房门口时，她更是震惊极了。她和他们，都是那场悲惨事故的受害者，他们失去了女儿，她失去了父亲，无论是女儿还是父亲，都是他们生活中的血缘至亲，他们中年丧女，而她幼年丧父，他们所受的痛苦都是巨大的。
　　当天，蓝木汐从西西那里搬回自己家，因为这样的共同伤害，她与杨家走近了。从此，她除了工作娱乐消遣，还多了一项活动，那就是与杨老夫妇聊天，散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