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洗白》余景

3、第 3 章

　　问：陆爵燃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答：一见钟情。

　　——有时候年华似水，怎敌得过惊鸿一瞥。

　　*

　　夏翊将房子买在一处高档小区，住在十七楼，楼下就是地铁站，和A市最喧闹的街区只隔着一站的距离，快捷方便。

　　她买的小户型，八十来个平方，自己捣鼓了很久的设计方案，只身一人在家具市场淘了三个多月才把房子装修到位。

　　如果走进空空荡荡冷色系的大房子，她会觉得自己像渴水之鱼，濒临死亡。

　　连带着也讨厌画展和科技展。

　　她买了一张带着自带楼梯的床，床上是格子布的床垫和碎花被子，悬空的床边是五彩的琉璃。突出的床下方是一张灰色的沙发，零星摆着几个几何图案的靠垫。

　　茶几旁边有一个小隔间，做成了厨房，金属色的冷硬线条设计，很好得中和了其他鲜艳的色彩。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有着经常做饭的烟火气息，烤炉咖啡机豆浆机一应俱全。

　　刚进门的地方铺着民族风的地毯，鞋柜里也没有那么多花花绿绿的鞋子，两双简单的高跟，一冬一夏，剩下的都是球鞋或者是板鞋。左侧是一张巧克力色的小吧台，上面堆满了《毒蝶》剧本的各种打印稿，陆爵燃眼神一扫，就可以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笔记，还有五彩缤纷的荧光笔标记。

　　嗯，他的小姑娘真认真，他很喜欢。

　　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柔和的黄光，将小房子笼罩在一股温馨的氛围中，这便是夏翊从醒过来起决定努力生活的成果。

　　因为陆爵燃是她第一个带到家中的男人，家里并没有备男式拖鞋，他只好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

　　夏翊有些局促：“陆先生，不然我现在下去给你买双拖鞋吧，虽然我每天都拖地，但还是会有灰尘，再说这天也冷了，小心感冒。”

　　“无妨，我没有那么娇气。”

　　诶？正常的打开方式难道不应该是“不用了，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了，你好好养伤，争取早日康复，不要耽搁宣传活动”这样吗？

　　无奈，只好将这尊大佛请进家中，招呼他在沙发上坐下。

　　“果盘里的水果都是洗干净的，可以随便吃。”

　　“不急，你先过来，我给你上药。”陆爵燃冲着呆掉的夏翊晃了晃塑料袋中配好的药。

　　“顾导给你的药油还在你车上，所以现在只能抹医院开的药膏了，可能效果比不上剧组的药油。”

　　“你不用顾虑，你是我旗下未来的当家花旦，我要对你负责，更何况，伤在背上，很不容易上药，所以我来帮你。”

　　“还不过来趴下，嗯？”

　　夏翊泪目，我的手很长啊陆少！我够得着！真的够得着！还有你那最后一句话！为什么感觉色气满满！

　　“这、这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声音渐小，最后变成嗫嚅，小魔女招牌式委屈再次上线！

　　“夏小姐好像很讨厌狗仔的样子？”陆式迷妹笑紧跟着上线，将药膏拎在手中轻轻晃动，看得夏翊眼睛疼。

　　又被威胁了对吧？！这绝对又是威胁对不对？！

　　夏翊慢吞吞地挪过去趴在沙发上，认命地掀开自己背上的衣服，皮肤忽然接触到冰冷的空气，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陆爵燃见状将乳白色的药膏挤在手心，用体温捂热后再敷上夏翊的伤处。

　　“嘶——疼——疼啊——”

　　“医生说了，要把淤血揉开，所以必须用力。”陆爵燃虽然心疼却并不放轻动作，继续用手掌揉着淤血处。

　　青肿的伤处夹带着血丝，此刻在陆爵燃大力的揉搓下迅速发红。

　　“但是——真的好疼——嘶——”夏翊知道自己现在喊出的话配合着自己的姿势十分诡异，但实在是太疼了，忍不住就呻*吟出声。

　　“你忍忍，一会儿就好。”陆爵燃显然也发现了这对话的神奇之处，但他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顺着夏翊的呻*吟说下去。

　　“啊——陆爵燃——你轻点！”

　　痛到极致的夏翊开始暴露出本性中流氓的一面，初步表现为——口无遮拦。

　　“陆爵燃——你丫故意的对不对——怎么一下比一下重！”

　　“陆爵燃——TM轻点你会死啊！”

　　男人眉毛一挑，嗯？好像解锁了小丫头的真正面目？！

　　所以MV里精灵古怪的小魔女和访谈里低调乖巧的小白花都是假的，眼前这张牙舞爪的女流氓才是夏翊的本体！

　　流氓体质暴露的进一步表现——打不过的时候，就开始撒泼打滚。

　　“陆爵燃——嘤嘤嘤——你欺负我！”

　　“你逼我签合同——你拿狗仔吓唬我——嘤嘤嘤——”

　　“你还拿撤资《毒蝶》威胁我——呜呜呜——”

　　陆爵燃被她闹得哭笑不得，感觉手心揉搓地都发烫了，便适时停了手。见她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汪着两包泪，脸上还挂着几道清晰可见的泪痕，可怜巴巴地回头望着他。

　　陆爵燃被她瞪得没办法，只好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刚想道歉——

　　流氓体质暴露的终极表现——在对方松懈的那一刹那，女王附体，反击！

　　夏翊一把抓住陆爵燃来不及收回的手臂，顺势往前一扑，将他压倒在茶几和沙发的缝隙间，顾不得后背还在火烧火燎得疼，一口咬住了陆爵燃的胳膊。

　　“嘶——”陆爵燃抽气，咬得真狠，一点都不含糊。

　　“出气了？这么怕疼，要是你自己上药，岂不是薄薄敷一层就了事？这样能好得快？”

　　夏翊恨恨地松口，昂起下巴盯着陆爵燃。

　　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地俯视，这男人真是帅得人神共愤，总是含着冷冽的眸子里此时浮起一丝戏谑的笑，嘴角微勾，语气里包含着批评的意思，淡淡却不容置喙。

　　夏翊也知道自己无理取闹了，讷讷地想起身，想着陆爵燃对自己其实很温柔，忽然福至心灵，脱口而出：“我去，陆爵燃，你丫不会是想泡我吧！”

　　嗯，这下确定了，小魔女的内里是女流氓无疑。

　　“才发现？”

　　陆爵燃并没有否认，承认得无比痛快。

　　这下轮到夏翊蒙圈了。

　　她好像和这男人见面，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不到五个小时吧，怎么、怎么剧情发展这么神速？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想和我炒绯闻来抬高公司的股价以此打压其他公司？”

　　“夏翊，弘业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股价高一点低一点已经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了。”

　　陆爵燃再次开启有问必答，有答就有详解模式。

　　“那你是想潜规则我，让我替你的公司卖命？”

　　“若我想潜你，只需要和顾导打声招呼，带你去酒店，往你酒杯里下一点料，拖进房间完事后拍几张照片就行，为什么我还要浪费时间陪你去医院送你回家替你上药？”

　　“那你就是没玩过我这种类型的，想换换口味！用过就扔！”

　　“我们陆家世代经商，三代独生子，代代都是痴情好男儿。”

　　本少22岁情商发育到位，刚开窍就遇上纸鸢出道，然后对烈焰红唇小魔女一见钟情念念不忘。所以，什么见面不到五个小时啊！本少暗恋你6年了你知不知道啊！

　　陆爵燃内心腹诽。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不对，等等——你家三代独生子？”

　　“对。”

　　“那陆然然是谁？”

　　陆爵燃好想说是表妹或者堂妹，但是，他似乎已经说了陆然然是他亲妹妹，挖错坑了啊，事到如今，除了自己跳下去，没别的办法了。

　　“没有陆然然，”在夏翊怀疑的眼神中，硬着头皮说道：“我小名叫燃燃。”

　　深吸一口气，夏翊从陆爵燃身上下来，起身指着门：“陆先生，慢走不送。”

　　得，把小丫头惹毛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长这么大从没受过欺负，在自己喜欢的人手里全都被欺负回来了。

　　所谓一物降一物，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陆爵燃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被她揉皱的衬衫，理所当然地开口：“我还没有吃晚饭。”

　　“你没有吃晚饭关我——”额好吧，确实是她的问题，夏翊一句话憋在喉咙口，半晌咬牙：“我去做饭。”

　　认真生活的人冰箱里永远不会缺少新鲜食材，前世的她受够了泡面和外卖，所以今生很早就开始自己学做饭。

　　现在再来煮饭已经太晚，夏翊决定做个简单的鸡蛋挂面。

　　陆爵燃舒舒服服地靠在沙发上，听着电视里最新的娱乐新闻，余光却落在正在切菜的夏翊身上，穿了碎花围裙挽起长发的小魔女此时比电视上多了几分婉约气质，与方才喊打喊杀的模样判若两人。

　　西红柿、菠菜和葱花都已经切好放在一边，开火倒油热锅，将西红柿和葱花放在一起加点酱油炒了，澎湃的香味溢满整间屋子，等炒熟后往锅中加水。油烟机轰鸣声中，夏翊又点了平底锅下的火准备煎两个溏心鸡蛋。

　　等水烧开后下面，又撒进切好的菠菜，加盐加味精，盖上锅盖。

　　一则《毒蝶》上映的快讯播报结束后，面也好了。

　　撩起来盛进碗里，红的番茄绿的菠菜，零零星星撒了少许葱末，卧上一个煎至透明的溏心蛋，衬着乳白色的骨瓷煞是好看。

　　“陆先生，吃面。”虽然心中有诸多不满，但夏翊还是规规矩矩喊他“先生”。

　　“喊我陆爵燃就好，不用那么拘谨，咬都咬过了。”陆爵燃表情淡淡，一脸高冷，但语气间流氓气质一点都不比她逊色。

　　“……”

　　陆爵燃抄起筷子毫不客气开吃，面条应该是在菜场买的手工面，很有嚼劲，汤汁因为加了翻炒过的葱花番茄格外香，鸡蛋更是完美，咬一口金灿灿的蛋液和嫩滑的蛋白在口中融合，叫人欲罢不能。

　　见陆爵燃吃得香，夏翊也放松下来，拿起遥控器将新闻声音调大，才开始呼噜呼噜吃面。

　　“近日大红大紫的女星陶苏颜被曝出一则丑闻，有狗仔拍到她在一周内与三名不同的小鲜肉约会，举止亲密，这让许多网友直呼——受不了！”

　　“唔？感觉这事被闹大了。”夏翊咬着筷子，侧头去看电视里的报道。

　　照片是从侧前方拍的，恰好将陶苏颜与小鲜肉热情接吻的样子清晰地呈现出来，即使粉丝再怎么洗白也是徒劳。

　　“陆爵燃，这样黑自家女星，真的好吗？”夏翊喝了一口汤，鼓着油汪汪的嘴望向他。

　　“她自己联系外社和营销号发通稿，说自己是世光一姐，曝光点丑闻让她长长记性。”陆爵燃咽下嘴里的鸡蛋，耐心替她解答。

　　“可她确实算得上你们世光的一姐啊，演技过关，资源一流，而且看微博双商都很高的样子，去年她的电影不还去参加外国影展了吗？”

　　“世光不需要滥交的一姐。”陆爵燃神补刀。

　　夏翊默，开始专心吃面。

　　二十分钟后，两只空碗叠在桌上，连面汤都不剩。

　　陆爵燃挽了袖子准备洗碗，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夏翊面前张开双手。

　　“你、你干嘛？求拥抱？求奖励？”夏翊后退一步。

　　“如果你愿意，我当然很高兴，但现在我更希望你能帮我系上围裙。”

　　“……”

　　夏翊脱下围裙套在他的脖子上，绕道他身后替他系了个萌哒哒的蝴蝶结，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噗哈哈哈哈，陆爵燃你这人看着一本正经的面瘫脸，但其实很可爱嘛！”夏翊背着手围着他转了一圈，掏出手机：“我给你拍张照，别动啊。”

　　【陆爵燃：呵呵，换别人试试，敢这样对我，打死他！】

　　拍完照的夏翊心满意足地趴在沙发上玩起手机来，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明明对待其他人都戒备满满，为什么遇到陆爵燃就莫名其妙地愿意相信他，相信他会保护自己，带领自己走上更高的台阶。

　　还有这无比自然的老夫老妻氛围又是怎么回事？

　　【陆爵燃：大概是因为我浑身上下散发着脑残粉的味道。】

　　擦完药膏吃完药后背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夏翊上下晃动小腿，不经意问道：“陆爵燃，弘业旗下有唱片公司吗？”

　　“有，弘业旗下的公司很多，与娱乐圈挂钩的涉及影视、唱片以及娱乐新闻。”

　　“等会儿——什么叫与娱乐圈挂钩？弘业全称不是叫弘业娱乐新闻股份有限公司吗？”

　　“注册的时候是这样填写的，但弘业在后来收购了一系列其他产业包括家具、服装、餐饮等等，还包括以入股方式渗入房地产，所以弘业算是综合性企业，一个称谓罢了，不必太计较。”

　　桥豆麻袋！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听起来就像是公司机密的信息！本魔女表示不想听！

　　“我什么都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夏翊抱着手机碎碎念。

　　“你听到了。”陆爵燃抽过餐巾纸将手擦干，看着她趴在沙发上猫念佛，内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暗恋了六年的小魔女就在眼前卖萌，好想扑上去！

　　“好吧，我听到了，但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夏翊欲哭无泪。

　　陆爵燃哑然失笑：“这不是什么业界机密，不用紧张。”

　　“夏小姐，我认为我们已经算是朋友了，所以我申请更换一个亲近的称呼。”陆爵燃在茶几前蹲下，正对缩在沙发上的夏翊。

　　“你可以和粉丝一样喊我小魔女。”夏翊有气无力。

　　“可是我想有更特殊的待遇。”

　　“你又没泡到我，要什么特殊待遇。”夏翊小声吐槽。

　　“所以从称呼开始慢慢磨合。”陆爵燃卷起衬衫，将印着个牙印的胳膊在她面前晃悠。

　　“好吧，你可以喊我的小名——但是只能在私下喊，公众场合请与我保持距离！”嘤嘤嘤，又被威胁了，“我的小名叫圈圈，你喊我夏圈圈好了。”

　　圈圈这个名字是夏翊还在孤儿院的时候最好的小伙伴宁宁给她起的，说她的脸圆圆的很像呼啦圈，所以给她赐名圈圈。后来宁宁被国外的一对夫妻领养，她还为此哭了很久。

　　幼时的孤单，似乎更容易被铭记并且深埋心底。

　　她曾经渴望遇到一个人，可以温柔地喊她夏圈圈，现在虽然被威胁着将这个名字交了出去，但奇怪的是内心并不反感。

　　“好，以后喊你夏圈圈，你可以喊我阿爵。”

　　“咦？说好的燃燃呢？”

　　“呼叫燃燃，请回答，请回答。”

　　“圈圈呼叫燃燃，请燃燃听到后立刻回答！”

　　陆爵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