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八梦》山间火

2、第二章

　　公元1621年 明朝天启元年

　　水玦坐在马车上，隔着帷裳还能回忆起离开这京城时的景象，没曾想几十年后又以戏子伶人的身份重回这番是非地。

　　外面人声鼎沸依旧还是那副辉煌的景象，百姓们似乎也都忘记了他们的皇帝朱常洛才刚刚驾崩不久。
　　“罢了。”
　　水玦叹了口气，闭上眼睛。马车缓缓驶进紫禁城，他要面对的是一个即将登基的十六岁皇帝，一个刚经历了移宫案正噤若寒蝉的可怜棋子。

　　明熹宗朱由校坐在后阁内，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龙袍略有淡漠，毕竟那套太子常服也不过穿了三十多天。身旁的太监还提示着他等会要大赦天下、接传国玉玺、迎四方朝贺、祭告宗庙等等一系列的琐事，朱由校转而问“西李何在？”
　　太监一听，愣了一下。
　　“回皇上，在哕鸾宫呆着呢。”

　　水玦看着远处的朱由校，颇为陌生，想来也是。谁能想一个不得宠的孩子突然间坐上龙椅。
　　“小玉，我们何时登台？”
　　水玦目不转睛的盯着远处的登基台，问身旁的丫鬟。
　　“公子，亥时登场。”

　　“时候还早，我去见个故人，你随戏班先收拾吧。”说完，水玦换了身便服，去了。

　　明朝律例严明，夜禁时城门钥匙都要上交内衙，凭借御用伶人的身份，水玦还能潜行出去吃口酒。夜幕降临，百鬼夜行。大明王朝气数也几乎尽了，他依稀记得郑乾为这个盛世末路卜的卦，正当他想的出奇的时候，一女子从夜下走来。那女人见了水玦惊得目瞪口呆，直勾勾的看着他，似乎想用眼神探究他的一切，水玦示意她入座。
　　“别来无恙，选侍。”水玦颇有礼貌的打了声招呼，似乎是老友会面一般。李康妃看见对面的男子依旧当年模样，风度翩翩，眉眼如星。
　　“我们上次见面有几近半百了，你竟还是如此面貌。”说罢，她用手抚着面，不敢正视水玦。想当初，自己也是花容貌美，对水玦亦是一见钟情，不曾想如今物是人非。

　　“你深居宫中，这些岁月，委屈你了。”水玦自是知道她的心意，可当年的她已是皇妃，水玦也并未动情。
　　“妾身愿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你交待我的事我都办好了。”说罢，选侍朝帘后看了一眼，只见一身段姣好的姑娘坐在帘内，水玦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话说这朱由校当皇帝颇有黄袍加身的意味，这个皇子坐的不实，皇位又由官宦把持，难免让人唏嘘，他虽年方16，但久居宫中又有谁是傻子。如今西李被困，他是刚脱虎口又入狼巢。正当他想的出奇，司礼监秉笔太监魏忠贤提到
　　“皇上，该听戏了。”

　　小玉找不到水玦，急得直哭，副班主也是急得满头大汗，这可不是哪大户人家，说不演就不演了，这是皇帝，是要掉脑袋的。正说着，门被推开了，小玉一看，瞬间哇哇就哭了起来。“班主你这是去哪了，让我们好找啊。”小玉看到水玦已经自己上了拍红，便忙招呼着旁人给他扎头。水玦一句话都没说，等着帘子一开，兀自登台。唱的是连本台戏，《龙凤阁》。这场戏从头到尾3个小时，是生旦净行当的唱功戏，经年不衰。水玦在其中扮的就是旦的角色。一轮皓月升空，照的普天下一片暗白。

　　身着黑色短服的水玦从文渊阁的房梁内跃下，直奔暗门。唱戏是假，偷书是真。没想到自己一身功夫，又用到了这种地方。当年服用金太岁后，皇帝发现他八人死而复苏，八人得知是狗皇帝的奸计，便大闹宫廷，一招一式中发现身体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异，数千御林军难以将此八人擒获，他八人也不能手刃皇帝。最后双方互退一步，皇帝许他八人金钱、权势、声誉，他八人则为皇帝平定天下祸乱，在各地拥有一方势力。此后数年，双方相安无事，自皇权易主后，几任皇帝对此事态度不一，虽权势依在，可新势力被朝廷扶持他们已江河日下。而宫廷对他们的研究则从来没有停止过，水玦此次来，就是为了看一看这些人脸狐狸背后到底在搞些什么鬼。

　　水玦推开暗门，密密麻麻无数的齿轮在不停地转动，不计其数的小纸条从上而下传递而来，通往地下，随手抄起一条，是工整的小楷字
　　“食用金太岁者骨肉，虽不能永葆青春，亦可延年益寿。”

　　好你个狗皇帝，我们帮你平定江山，你却惦记我们的骨肉！水玦心里怒骂。只听轻声一推，屋外似乎有人进来。
　　“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隔着垂帘，水玦看见进来的女子侧颜动人，长颈白皙，此刻正吟颂着钗头凤红酥手。
　　“好生漂亮。”水玦不禁赞叹。
　　惊得那女子书都吓的掉落，转身就想走，水玦怎会给她机会。一个鹞子翻身跃到面前，反手就把门扣上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在禁城中擅自走动？”那女人吓得战战兢兢，练练退后，嘴里还在质问着水玦。
　　“你又是什么人，敢在皇上登基的时候来偷闲？”水玦笑问。
　　“我...”那女子支支吾吾的，只见水玦转身使了个梯云纵，离了这文渊阁。
　　“小姐。”只见一丫鬟慌张推门进来。
　　那女子望着房上出奇。
　　“小姐，皇上怒了，我们最好还是回去吧。”

　　戏楼一片肃静，完全丢失了方才的热闹。隔着波光粼粼的湖面都可听到魏忠贤的斥骂。小玉也没想到能在皇宫冷场，这招牌想必是砸了。突然天上垂下一道红线，遥见天空祥云万丈，七彩斑斓，水玦从那犹如悬丝般的红线上飘落。
　　“今日是陛下登基的大喜日子，小人斗胆加了一出彩凤呈祥向陛下庆贺，罪该万死。”
　　还没等魏忠贤开口，皇上便跃然而起大声叫好，文武百官无不喝彩。见状，小玉悬着的心便放下了。
　　“何罪之有，大功一件，你讲，想要什么，朕答应你！”
　　因为此事，水玦的戏班就驻扎进了京城的东南角，皇上赐名奉天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