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随波逐流》阿优

3、3

　　我本来一直认为天界的神使制度是非常鸡肋的。它好像就是为了让高冷沉静的神仙府邸多点人气，好平时凑一桌打个麻将或者踢个足球什么。直到我遇见了优。
　　凭借着好的外形和非凡的仙力，优在仙界比我还吃的开。
　　且不提小红小紫对他比对我还尊重，连平时根本没人光临的花神岛开始门庭若市。动不动就一堆大妈级的女神仙排着队来做客，几乎都快要笑僵了我这张老脸。
　　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就是不公平。
　　由于大妈级奶奶级的神仙往往都比我仙位要高，资格要老，我得舔着一张脸陪着微笑全程陪同。
　　而优只需要像平时一样摆着冷若冰霜的脸，自己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了。爱搭理下就搭理下，不搭理的话也会得到大妈级奶奶级神仙无比一致的花痴脸，还会收到以下的话语：“好帅！好有型！”
　　我对这个看脸的世界感到深深的绝望。
　　但同时，我又发自内心的感到深深的骄傲：这个优秀的男人是我家的神使！
　　连小红小紫都说只要优大人在，好像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的了呢。

　　优天天跟在我身边哦不对是我天天跟在优身边，日子平淡如水，倒也没有什么特别惊心动魄的事情。在很多凡人眼里，神仙是很牛逼的存在，但其实我们这些天界的小神只是拿着点死工资天天无所事事，是可有可无的角色，沧海桑田、日升月落、七情六欲跟我们都毫无关系，我们只要规规矩矩的守着自己的窝，就能一直活到天荒地老，日子过得无聊得很。当然也有很多神仙耐不住这样的寂寥和凄苦，所以人间才有了那么多形形色色的故事，故事里的神仙都是敢爱敢恨的、超凡脱俗的，实际上他们也是如此，跟我这种今宵有酒今宵醉的小小花神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我崇拜他们，但是却不羡慕他们。因为我总觉得，当你真正放弃掉一种生活后，反而会无比怀念曾经嫌弃的一切，谁说柴米优雅酱醋茶的平淡就比冷眼旁观天界的浮浮沉沉更有意思呢？
　　我试图将我这种悲观懒惰的人生观传达给优，但每次优总是宠溺的笑笑，并不言语，我知道他暂时是不会接受我这样的思想的。或许当他和我一样活了很长的时间后就会发现浑浑噩噩是个多么难得的品质。

　　优不管多忙都会找到独处的时间，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想要找到他。
　　我害怕他不在我身边的感觉。
　　连喝酒、发呆和小凤凰的歌声都不能让我打起兴趣。
　　但是仙力微弱的我根本找不到他。
　　我又不愿意拉下脸去问他，一个神仙连自己的神使都找不到是非常丢人的事情。天界的神使制度有非常奇怪的槽点——神使会拥有可以随时感知自家神仙在哪里的能力，反之却不行。
　　所以我一直一直不知道独处时候的优去了哪里。
　　碧华仙君时常提醒我要注意优，因为他的仙力太高，一个神使的仙力超过自己主人这个事实仿佛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炸。但就在我还没有给予他的关心予以回应时，碧华仙君自己却出事了。

　　那天上午，我正半卧在院子的贵妃榻上发呆，优坐在旁边看书没事往我嘴里塞一个紫葡萄，虽然他一副喂宠物的戏谑摸样，我倒也不生气，毕竟被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小红小紫在打理院子里可爱的花花草草，一切都是如此的和谐。
　　直到碧华仙君家的那只小凤凰跌跌撞撞的闯进门来。
　　凤凰本来就是最顶级的物种，这只小凤凰即使落魄了沦为坐骑也总是一副骄傲的模样，曾经还嫌弃过仙位低的我，直到我收服（拐骗）了优才对我尊敬起来。但现今他头发散乱着，脸色十分憔悴，连以往精致的眼线也被满脸的泪痕晕开了，斑驳的糊在脸上，整个人毫无神彩。
　　他一路小跑着冲进后院，看到我后一个噗通猛地跪在地上，未语就哆哆嗦嗦的哭了起来。
　　他的这副模样让我心里一惊，我想起了一千年前那个不争气的荷花精。
　　前尘往事突然涌来，我禁不住一个哆嗦，优敏感的感觉到我的失态，伸出手臂稳稳的扶住我。
　　小红小紫已经一个拿毛巾，一个软言安慰起跪在地上的小凤凰了。
　　待小凤凰哆哆嗦嗦的说出到底发生什么事情后，我顿时犹如天打五雷轰，瞬时没有了主意。

　　在我心里，碧华仙君虽然有些不靠谱，但好歹是整个天界吃重的角色，无论如何不会做出什么傻事的。
　　但这件事情实在过于惊世骇俗——
　　小凤凰其实不是凤凰，他只是人间某山头上一只普通的山鸡。
　　碧华仙君伪造了他的身份，而伪造的办法竟然是抽取了自己的一魂一魄注入了他的体内，还为他植上了凤凰的羽毛。至于这羽毛是怎么来的，就不得而知了……
　　本来这事情做的天衣无缝，连天帝和小凤凰本人都瞒了过去。但麒麟神兽因为见不得主人与小凤凰如此亲密，偶然间发现了小凤凰本体上有红色的鸡冠，以为是小凤凰自己伪造神兽的身份，为了赢回自己本来的地位，他去天帝那里将小凤凰告发了。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伪造小凤凰神兽身份的是碧华仙君本人。事情被揭发，天帝大怒，下令彻查此事，牵扯了一干人等。包括浑浑噩噩的……我。
　　我曾经被碧华仙君拜托，去太上老君那偷了几颗仙丹。我当然不知道这仙丹是给小凤凰吃的，倘若我知道……或许我还是会去偷的。

　　小凤凰逃过天兵天将的追捕，冒死逃到我这里，传达碧华仙君的嘱托和抱歉，让我赶紧离开花神岛，去阴间也好，去人间也好，千万别在天界待着了，来抓我的天兵天将已经在路上了。
　　听了他的话，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优紧紧的握着我的手，眼里的关切和宠溺无所遁形。虽然知道我的神仙位置恐怕保不住了，但是此时我最担心的居然是优。
　　什么时候他在我心里的位置这么高了呢。
　　是在初遇时他桀骜不驯的态度，还是相处时他毒舌却关心备至的反差，或许是一起喝酒一起打闹的嬉笑，一起出任务时候他的干脆利落……总之，这一千年来，我的世界里满满的全是他。
　　相伴了千年，我的身心都变化了，他却好像还是我刚遇见时候的摸样。蓝色眸子如同海水般深邃沉静，水蓝色的长袍更衬得他容颜如玉，束带松松垮垮的系在身后，将本来凌厉的气质中和掉一些，也有了些温文尔雅的意思。长身玉立，皮肤白皙如瓷器，笔挺的腰身，肌肉的线条和弧度都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此时他紧紧皱着好看的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望着他眼眸映出里我平凡、毫无特点的脸，我想造物主为何如此不公平。
　　或许他这般优秀出色的人，本就不该屈居我这小小花神的膝下。
　　只是，惹上我这摊污水，我要怎么办，才能让他与这件事毫无牵扯呢？

　　还没等我想出切实可行的办法，优却先出手了。我眼睁睁的看着小红小紫，以及小凤凰在我眼前一个一个的倒下去。
　　优修长干净的手指上还冒着屡屡青烟。
　　这意味着，他刚刚使出了一个很大的仙术，并没有经过我的同意。
　　我哆哆嗦嗦的问：“你刚刚干嘛了？”
　　优不看我的眼睛，拿出手帕擦拭手指：“帮你铺后路。”
　　“你到底干什么了？”我俯身去试探小红小紫的鼻息。
　　“你觉得我会干什么？”优看到我的动作，笑出声来，只是那笑容里好像有一些寒意。
　　“小红小紫陪了我们那么多年……”
　　“我没有伤害他们，过几天他们都会自己醒来。这样在天兵天将那里，小红小紫就与这件事撇清关系了。这是你能给她们的最后的保护……”
　　“原来是这样……”我呆呆的呢喃出口。
　　“我跟了你一千年了，难道这点信任花神大人都不能给我吗？”
　　“不是，我只是关心则乱……”我有些狼狈，有些六神无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而优却不再说话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那种距离他很远的感觉又出来了。
　　我的眼睛里渐渐溢满了泪水。
　　我真的舍不得……可是我又不得不做出选择。
　　我将灵力汇聚到指尖，悄悄的发力。
　　很久没有使过这样的仙术了，不知道会不会成功……

　　“你在想什么呢？”优一眼就看到了我悄悄别在身侧的手指。“你是想让我和小红小紫一样……”
　　优不管不顾的冲上来一把抓住我因为灵力而滚烫的手：“你休想！”他紧紧盯着我因为紧张而潮红的脸，眼里满是愤怒和不甘，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失态如此有压迫感的他。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只得偏过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从你让我成为你神使的那一天起，你就别想抛下我！生与死我们都要在一起！”
　　明明是如此霸道的话语，但我心里却泛起了甜味。在这危险一触即发的时刻，我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不想分离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他。

　　但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我的双眼突然一黑，我的最后一个意识是优抱起了突然昏倒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