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犹似美人归》海星小蜗

16、第十六章

　　苏子胥的妹妹于二月十三出嫁，男方亦是碧霄城中的显贵，郑氏商记的嫡长子郑裕。
　　澹台浩然年事已高，近年来很少凑这小辈热闹。澹台永誉备了对玉如意赶往赴宴，途中碰见叶离，见他最近常心不在焉，便拉了他同行，美其名曰热闹放松。
　　郑府地方宽大，看得出来为了今天宴席某些摆设还特意有所变动，前前后后摆了近百桌。
　　丫鬟成群结队的端过酒水食物，澹台永誉见后面宴席传来喝彩声，不由走了过去。
　　冉流萤玩转着一个竹编圆球，球上还有着红色的挂穗，左脚轻踮，球随之在空中左右跳跃，裙裾如翻飞飘扬的花朵，旁边五岁的小男孩郑琪手舞足蹈的围转着。
　　澹台永誉见苏子胥目不转睛盯着她傻笑，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上次还没被你爹教训够，这次还敢给人家送喜帖。”
　　苏子胥掰过他的头，“小誉，你就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了，你不也每天蹲在酒馆，别告诉我你都是去喝酒的！”
　　“我……”
　　“不用说了，我们两个就公平竞争，事成事败还是兄弟。我又不指望吃软饭，干嘛非得听我爹的娶个显赫家世的女子。”
　　落云纤见众人谈笑应酬好不热闹，在院中寻了处秋千摇晃逗弄着小风。
　　叶离越过人群，拐过墙角，来到秋千跟前，干净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姑娘，我们见过吗？”
　　落云纤抬头望了一眼，空气也静谧了下来，秋千还在载着她微微摇晃。多为书中风流公子自诩潇洒搭讪的话语，她亦觉悦耳。
　　他剑眉微皱，似在思索。日光倾泻在棱角分明冷俊的面容，不知是否错觉，他周身眉眼气息柔和似这春日阳光。
　　落云纤笑将手中采的一株红山茶递到他跟前，旁人瞧去青衫绿纱，娴静安好的一对恩爱眷侣。
　　抬头，落云纤退了两步，叶离揽住她正好跌坐在秋千上，随手挥向后方激射而来的物体，竹编彩球整齐裂成两半躺在脚下的草地上。
　　她望向始作俑者，赵瑶华回瞪了一眼，转而扑向身旁之人，“叶大哥！”
　　郑琪来到这边捡球，见地上裂成两半的彩球泫然欲泣。
　　“姐姐替你修好好不好？”落云纤摘了几根狐尾草紧密缠在切口处，虽然不能完好如初，抛了几下在空中，郑琪也乐呵地抱着玩了起来。
　　前院的宾客酒过三巡，不论熟稔或陌生都相互敬了起来。
　　若说最受欢迎的当数冉流萤了。杏花村酒馆美丽的老板娘谦谦有礼而又热情洋溢的劝酒，身边围绕着熏熏然，晕晕然的人们自是喝得不知所以然。
　　冉流萤端起酒杯，走向澹台永誉。
　　本来一直注视着她流连在人群中的澹台永誉赶紧转了个身，摸起眼前杯子往嘴里递去。
　　“你杯子里面没酒了还在喝，要不要我帮你倒杯？”
　　他咳了两声，“不用了。”
　　冉流萤喝下手中杯酒，说道:“拜陈三愿：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她低声诉说的时候，眉眼里的欢喜着实迷眼，澹台永誉忍不住倒满杯子一口喝尽。
　　郑府喜宴过后落云纤没提要回丝竹山，冉流萤也乐得有她相伴。
　　店中生意有人打理，冉流萤依旧看起来很忙，落云纤见到澹台永誉的次数都比她多。
　　“你认识这块玉佩吗？”
　　澹台永誉接过玉佩，“怎么在你这？”
　　“捡的，你知道是谁的？”她早有猜想，澹台永誉这反应那就更毫无疑问了。
　　澹台永誉也拿出一块玉佩，“你看，我这个上面刻的是‘永誉’两字，你这个上面刻的是‘恭默’。恭默思道，凡思道者则自然恭默，非恭默以思道也，这是叶离父亲给他取的字。爷爷得了一块上等青玉，就请人做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玉佩，刻上了不同的字。”
　　落云纤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我希望你暂时替我保密，等过段时间我会把玉佩还给他的。”
　　“你喜欢他？”
　　她撑着脑袋不假思索，“是呀！”
　　回答的这么直接反而吓了澹台永誉一跳，他纠结地抓了抓头发，“可是他是人，你是妖呀！”
　　“那你喜欢流萤吗？”
　　澹台永誉停顿了会，“不喜欢！”
　　“噢，你撒谎！你听到问题第一反应是睁大眼睛，然后停顿了三秒，回答完后面部表情明显绷紧……”
　　“姑奶奶，你小点声，怕了你了，我答应你不叶离说救他的人是你，玉佩在你身上。反正你也是只无足轻重的小妖，在碧霄城待着也无妨。不过说不定他知道了，你俩好的更快呢！”
　　“我要让他喜欢我，不仅仅是因为我救过他，还要他心甘情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落云纤手中陀罗尼串珠闪过一丝光亮，不知是为苍生祈福泽，还是叹众生不回头！
　　赵瑶华闷闷不乐回到雪柳城，她认得街上被押送的人群中，有几位正是父亲妾氏王淑尤的族兄，侍卫说城主下令将雪岭王氏直系族人流放塞外。以王淑尤受宠的程度，赵瑶华还真好奇他们是不是企图通敌谋反了。
　　“娘，听说王淑尤被赶出府了？”
　　兰若继续缝补着手中针线，“你前几日不也说见到王家兄弟在街上欺凌霸市，你父亲查出王家买卖官职、收受贿赂的证据。对了，你什么时候认识叶楒的？”
　　“哪个叶楒？我只知道叶离哥哥。”
　　“昆仑山掌门叶长风第三个儿子叶楒。”
　　“我根本不认识他。对了，父亲真的就对王淑尤置之不理了，我刚才看到她在街上好像很可怜。”
　　“以色侍他人，能得几时好。叶楒送来了一套十二星桥拱月夜明珠，只说和你有旧，他现在还在府上。你父亲穿不惯素绫亵衣，我用锦棉给他缝了两件新的，你一并带去给他。”
　　赵瑶华溜到客厅瞄了一眼，那个背对着和父亲说话的应该是叶楒了，背影瞧着倒是不错，待他转过了些，她只觉世事果然难料。
　　“在街上被王成那几人欺负的居然是昆仑山的少主，难怪王家混成现在这样。早知道应该让王成多踢几脚才解气。”
　　叶楒当时还在被罚禁闭思过，本想偷溜下山四处逛逛，不然等他爹想起来放他还不知道要多久。谁想在雪柳城碰上王成几人，动起手来他法术被封，在人间自是人多的胜了，随后便是赵瑶华三拳两脚替他解了围。
　　赵瑶华见叶楒还没有离开的迹象，对门口护卫叮嘱了几句，转交过手中衣物就又出了府。

　　传说三生泉水流淌过前世、今生、未来三途，最后汇聚一处泉眼，泉眼在七界中漂无定所，如同拂逆光阴的过客。喝下一滴三生泉水，次日太阳初升的那一刻泉水中会倒映出你所爱之人。
　　魔君阐提带哑女丝桐回到蜀城，栖凤宫恩宠不断，群臣哗然。
　　偏殿书房，苏昌平躬身说道: “陛下，关于丝桐姑娘，来历不明又身患隐疾，入封栖凤宫，朝中民间都有很多反对之声，还望您三思而后行。”
　　“来历不明，你当真不认得她？”阐提加重了语气，露出邪魅的笑容，“当年朕出落日谷，还是丞相亲自前去迎接。刘充那废物就算对朕不满，一心效忠刘盈，朕闭关之际他为何偏偏烧了梧山！ ”
　　“臣以为您连根拨了恒王府就已经翻过这篇，原来这些年您还是念念不忘。”
　　“你助朕登上王位，这百年来，苏府门生无数，誉满天下，朕给了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这次，你难道要背叛朕？”
　　苏昌平双膝跪地，“为君之道，须先存百姓，若安天下，须先正其身。臣忠于陛下，亦恳请陛下废黜妖女。”
　　阐提站了起身俯视下方， “朕初生之际，百花一夜竞绽，尔等断为祥瑞之兆。杀母留子，朕亦辗转颠沛流离。手足相残，弑兄杀弟，所为皆非吾所愿……我本生无乡，心安是归处。她便是朕之心安处……”
　　丝桐凝视着褪下华丽外衫，靠在她膝上睡得安稳的男子。
　　“无论外界风骤雨急，我都会护你无忧！”
　　三更的夜响起雷鸣，他于她缩在床角时悄然而至。
　　这柔情面容和降下天河之水漫过南山的真是一人？
　　不知从何处传来几缕琴音，袖中的手紧了紧，窗外秋雨渐小，在阶前滴着点点哀愁，桌上的焦尾琴提醒着伯喈之死……
　　阐提胸口传来刺痛，从小经过的刺杀不计其数，几乎是下意识往刺客方向甩出袖刀。
　　她惊慌失措的脸出现在他视线，覆水难收，剑出难还，阐提捂住伤口踢出脚边圆凳撞偏了刺向她的袖刀。
　　侍卫听见动静闯了进来，见到门窗紧闭魔君身上伤口还在流血，将目光转向地上的女子。
　　“滚…今日之事，妄言者斩！”
　　侍卫退下后，阐提拾了外袍，直起身子，没有回头，亦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门外。
　　宫人诧异魔君已有月余未至栖凤宫，宫中那位也从不主动要什么。如果不是源源不断送来的新奇玩意，她们也要以为这位失宠了。
　　阐提前往太初殿途中，一只粉蝶翩然而至，萦绕着往栖凤宫方向飞去，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园里的木芙蓉花在夕阳下是深红色，她的身姿在花间摇曳，水袖拂过叶面，一曲未终，她已拥入他怀。
　　在人类没有语言之前，微笑，流泪，拥抱胜过任何表达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