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缘》闻一苡

2、初遇 第二章初遇

　　第二章初遇
　　今天是二月十五，采家女眷照例要上静慈寺给采家上香祝祷。晨光熹微，采桑起了个大早，梳妆打扮妥当，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昏黄的镜子里，映出瓷白的小脸，眉影疏浅，细细淡淡的划过柔嫩的肌肤，双唇不点而红，含了水一样的眸子里却隐约看得出哀愁。虽然还没张开，眉眼之间已经能看出长大后绝色的样子，采桑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不禁感慨，虽然采家老爷最后把自己像杂草一样的随意丢弃，但是最起码少年时候，采家在用度上还真的是一点都没有亏欠过她。
　　正在胡思乱想间，采荷的大丫鬟樱桃打了帘子进来，福了福身子，对采桑说道“二小姐，大小姐昨个夜里受了风寒，今早起来头痛的厉害，已向老爷禀明了，今天就不上庙里去了，太太正巧也不大安康，又想着大小姐说不得时时要人看护，今天这一趟就劳烦二小姐自己去了。”“知道了，昨个夜里姐姐没有睡好，想必樱桃你也跟着折腾了一宿吧，涟漪，早上不是还剩着些玫瑰奶露吗，让樱桃端了去吧，也算是我替姐姐体恤你。”要是没记错的话，樱桃还曾因为偷吃了一碗玫瑰奶露而被责罚过呢，想来是极爱吃的。果然看见樱桃听见玫瑰奶露的时候小脸都亮起来了，前世采桑不懂得拉拢人心，而采荷因为有赵姨娘的教导，笼络人心这一套自然比采桑做的好上许多，在采府里，虽然采桑才是正经的嫡女，下人们却敬采荷多于采桑，是以最终采荷被扶成嫡女时，府里竟是没有一个人替采桑说话。
　　昨夜下了小雨，山路还有些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静慈寺的庭院里有一方小小的水洼，从山上引了清泉下来，池水甘甜清冽，池边有雪白的梨花，春风微微一扫，落花就轻盈的落进了采桑的衣袖中和小池里，池里的锦鲤，时不时浮上水面，衔一口落花又悄悄的沉入水中。
　　采桑不由得看呆了，在宋家的最后几年，她自然是无法出府的，甚至连庭院都不能踏出一步，小小的院子里只有一棵枯死的老树，采桑竟是已经许久不曾见到这般灿烂的繁花了，今年的梨花仿佛格外美些，比她记忆中往年的梨花都要更美。
　　裴以夫走出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美人春怨图，他自小见过不少美人，当然有比眼前这个还未张开的小姑娘美上许多的，但不知怎么的，这样一个小小的女孩子竟是让裴以夫有了片刻的失神。不过今天可不是来看小姑娘的，裴以夫整理好思绪，默默地从连廊穿过，走过拐角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这好像，不是一个平常的小姑娘。
　　采桑静静地端坐在蒲团上，听着耳畔的木鱼声，思绪早已不知道飞向了哪里。前世的她，每一次为家里祈福的时候都会格外的郑重，自小便被灌输了尽心侍奉长辈，为了家族牺牲自己的观念，然而到头来，自己那样敬仰的父亲却毫不留情的放弃了自己。所以，谁爱祈福谁祈福去吧，她采桑可是没有这份赤诚的热心了，还不如祈求佛祖让她那有些稀疏的头发赶紧再长的多一点，采桑咬着嘴唇抠了抠玉佩上的络子。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涟漪叫了轿子来，准备回府。山路有些坎坷，轿子一颠一颠的简直舒服极了，就在采桑马上就要进入梦乡的时候，外边突然响起了厮杀声，只听见咚的一声，采桑在轿子里剧烈的颠簸了一下，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没有听见轿夫的惨叫声，也没有自己家大丫鬟的惊呼，那一定是有人用了药物将他们迷倒了。采桑猛地一惊，迅速用衣袖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不一会儿，外边的厮杀声渐渐平息，有人还在轿外走动，仿佛是在翻找些什么，空气中渐渐有了丝血腥的味道，采桑缩在轿子里连呼吸都不敢过于用力。忽然，一只秀气的而纤长的手挑起了轿门，采桑连忙将眼睛闭上装作晕倒的模样。采桑觉得有人在细细的打量着她，心跳越发急促起来。忽然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嗤，睁开眼吧小姑娘，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采桑不确定那人到底是在试探她，还是真的发现了她并没有昏迷，依然不敢睁开眼睛，只紧紧地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再不睁开，我就真的让你闭眼了。”声音里多了几分寒意，采桑心里猛地一惊，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一个俊秀少年，也不过是刚刚行过了冠礼的年纪，但浑身的气场却让采桑几乎无法呼吸，深沉的眼睛让人轻易的忘记了他的年纪，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服从他的命令。
　　“能自己走出来吗？”裴以夫冲着轿外微微扬了扬下巴，此时，刚刚还在翻找尸体的几个侍卫一样的男子都已经悄悄退了下去，隐没在林子里了。刚刚那一下剧烈的颠簸正好把采桑的脚卡在了两个木头的缝隙中，将采桑的脚踝狠狠地扭了一下。采桑忍着脚踝的疼痛用力将脚拔了出来，颤巍巍的走出了轿子。只见几个家奴一样的人都脸朝下趴在了地上，采桑心想，这几个人怕是不成了，宋家虽不算大家门户，宅子里的糟心事却也是不少的，什么跳井的丫鬟啦，被打死的勾引宋明尹的婢女啦，采桑可是见过更恶心的画面的人，所以此时只是微微别过了脸。裴以夫饶有兴趣的看着采桑，这个年纪的小姑娘该是不惯于见这样子的场面的，眼前的小姑娘不仅没被迷香放倒，到了现在还能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裴以夫瞥了一眼采桑背后紧紧握着的颤抖的小手，挺有意思的。
　　“你叫什么名字，丫头”“回大人的话，小女是城北采家的嫡女，单字桑。”“这名字倒也顺口，我住在皇城北边的榆园里，这些日子正缺一个陪我家小少爷读书习字的小姑娘，你可愿去我家里坐坐”虽然是询问的语气，采桑可一点都没有听出那人要询问她的意见的意思。城北的榆园，采桑当然知道里边住的是什么人物，裴大人这个时候应该还是官居从一品的中书门下平章事，原是裴老爷的长子，因裴夫人产裴以夫时难产去世，裴老爷对这个长子只有厌恶却没有喜爱。裴以夫十二岁便进入仕途，开始大展拳脚，年纪轻轻便官居高位，还在十四岁时，向当今圣上请了座别院，自己便脱离的裴家，单独在外生活，只是采桑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不曾听闻这位裴大人有娶亲啊，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少爷，想来大概是私生子吧。
　　采桑万万没想到今天居然能碰见这么个瘟神，这个时候再推脱显然没有任何的胜算，只得放柔了声音，让自己看上去更温顺一些，轻声道，“能到大人的府上一观，小女不胜荣幸，小女家境平平，无以报大人的恩情，还请大人以后用得到小女时，尽管吩咐便是。”“这才是合我心意的丫头，来，脚伸过来”采桑犹豫着不敢，裴以夫冷冷的一记眼刀杀了过来，采桑忙将自己的裙角拉高，笔直的伸出小巧的脚儿。
　　裴以夫看着采桑小兽一样的动作，不由得轻轻笑出了声，她这副模样真真像极了自己儿时养的那只小犬，只要威胁一下，就会乖乖地把爪子放到自己手心里。裴以夫抬起那只小小的脚儿，粉嫩的绣鞋上还粘着几片雪白的梨花，裴以夫一只手就能将她整只小脚抓在手心里。“静慈寺的梨花好看吗？”“回大人，小女觉得今年的梨花开的别样的好，啊！”采桑还在回味刚刚看过的梨花雨，就差点被裴以夫掰成了梨花带雨，脚踝处的剧痛让采桑愣愣的望向裴以夫，眼里都是胆怯和委屈。
　　“试试脚好些了没有，别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采桑闻言悄悄转动了一下脚脖，发现居然已经不疼了。“晚上可能会肿，回去叫你家丫鬟要点药酒来给你敷一敷。”裴以夫心情甚是愉悦，“今天天色也有些晚了，你还是赶紧回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像你这么聪明的孩子应该不用我教你，至于以后怎么做，我自会通知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