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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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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注意到阿孟是在KTV里,我们合唱了一曲《漩涡》以后。
那天晚上的KTV里很吵,一大群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大包厢闹哄哄的,麦霸们合唱连着嚎完了《死了都要爱》《青藏高原》,最后的音已经飙不上去了,纷纷吃瓜喝酒。
终于切歌到了我点的《漩涡》,我拿起麦问周围,谁可以跟我一起唱这歌。
大伙儿都摇头,说这歌不会唱。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阿孟起身,招手别人把麦递给她,说:“我来吧”。
“好啊,好啊,你唱明哥的还是彭羚的?”我好不容易逮着一个人,不用再变声唱两角色了。
“我唱女声的好了。”她粲然一笑,把另一个手中的烟盒和打火机放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那我就唱男声的,唱得不好,老司机带带我啊。”
我侧过头去,对着她笑了起来。她可能正准备出去抽根烟呢,我想。
这时候前奏快响完了,她举着麦指指屏幕,催促我赶紧的。
想着要唱男声,“沿着你设计那些曲线……”我起的音太低了,有点抱歉地看着她,她却接得很好。
阿孟的声音没有那么妖娆,歌声非常温柔,“来沉没到我的深处吧”,这种色色的小黄歌被她唱出了几分柔美的感觉。
其实她的粤语腔调不大自然,过于用力地咬词,但是节拍抓得很准,声音又特别的甜美温柔,我一阵惘然,想不起她之前在KTV都唱了些什么歌。
当然,我也唱不出明哥那种靡靡之音,好在我们的对唱意外地合拍。
这一曲罢了,她对着我微微颔首,我按了墙上的鼓掌声和欢呼声。
她又是一笑,摇摇头,把麦递给旁边的人。
接下来我开始注意到KTV里的她了。
包厢里依然是乱哄哄的,唱嗨了之后,有人开始在边上跳舞了,我和好姬友在一边聊天八卦,今天来了谁,坐在那边的是谁,认不认识。聊得嗨了,又喝多了几瓶啤酒。
但是阿孟唱的歌,我都会听到,她唱的每一句词都清清楚楚地钻进我的耳朵里。
后来我喝多了,解手回来的时候,有点晕乎乎的了,KTV的路又绕,分不清东南西北,绕了几圈,看到阿孟她在拐角的地方站着抽烟,见我走近了,她还伸手挥了挥眼前的烟雾。
我离她很近,站住了,把脑袋靠在墙上,凑过去说:“出来抽支烟,开开嗓哪,刚没见你怎么唱。”
“抢不过那群麦霸啊。”她一脸客气的笑容。
“没事,就大家出来玩玩呗。”她又补了一句,然后吐了个烟圈。
我看着那个小烟圈飘了起来,顿时恶作剧心起,往那个烟圈吹了口气,把它吹散了。
“你再吹个大的。”我知道我的语气听起来就像那种会咯咯傻笑的小女生。
“好。”阿孟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地吐了个大烟圈。
我们就这样仰着头,看着那个烟圈颤颤巍巍地飘飘荡荡。
飘得更高了,烟圈也晕开了,散在了昏黄的灯光下,这时背后有人嘟哝一声借过,急匆匆地往前撞去,我才注意到我们站在了洗手间门口的吸烟处。
昏暗的光线下,她指尖的烟头一亮一亮的,我说:“你点些冷门的歌嘛,就没人跟你抢啦。”
她还是一笑,低着头抽烟,把烟灰弹到了旁边垃圾桶盖的烟灰缸上,“冷门的歌啊,我想想。”
她对我眨了一下眼睛,我才注意到她半长及肩的头发微微卷曲着,遮住了她的半张脸,露出来的这半张脸上的一个大酒窝若隐若现。
“原来你有酒窝啊,是一边有酒窝还是两边都有?”我竟然伸手去把她的头发撩起来。
“是啊,可爱吗?两边都有的。”她仰起脸,侧过去给我看另一边的酒窝。
我手痒痒的,问道:“可以戳一下吗?”
她的笑声从鼻子溢出来,说:“你怀疑是假的吗,戳戳看。”
我并不敢真的去戳她的酒窝,只是拿食指轻轻地碰了一下而已。
戳完之后,我觉得自己有些孟浪了,有些讪讪起来,阿孟一脸淡然,神情自若。
我们接着寒暄了几句,再也没有什么话可聊了,等她吸完那支烟,我们就前后脚回到了原来的包房。
一晚上,我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偷偷地打量着她。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见到阿孟的样子,我已经记不清楚了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情况了。
那会儿我认识她有两三个月了吧,好像是朋友带出来一起玩,然后认识的。
我们除了刚见面那次,朋友互相介绍了一下,彼此举手hi了一下,再没有说过话了。
就记得她是高高瘦瘦,娘T模样,酒量还可以,能喝会玩,买单又爽快,姬佬们一起出来浪都喜欢叫上她。
后来打过几次照面,一群人吃过次饭,喝过几次酒,就是这次来唱K了。
阿孟就是那种朋友的朋友,我们只能算是熟人,彼此都没有进一步交流的欲望。
“阿孟是个老司姬。”把她带来玩的那个朋友是这么介绍她的,后来朋友们也都是这么打趣她的。
“为什么叫她老司机呢?”我一脸谦虚好学地请教了好姬友卡拉姐。
卡拉姐很神秘的样子,叫我附耳过来,与我兴奋地八卦过阿孟。
无非就是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这个还好的啦,再无非就是谈过很多个女朋友,yp嘛,据说也是不少的。
“这种事情你们怎么知道的呢?”
“咳,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姬圈那么小,谁不知道,只是大家都不挑明了说而已。”
“贵圈真乱!”
“得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况且只要不和她谈恋爱,做朋友不是蛮好的嘛。”
我想了一下,确实是,阿孟是个好玩伴,没得挑的。
那时候,起初,我们只是周末一起出来打发时间的熟人而已。
我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也不知道她的过往,也不在乎她现在是做什么的,未来会怎样。
我们只是不想一个人安静地呆在房间里,而需要去酒吧KTV舞池那种喧嚣的地方,填补彼此的空虚和寂寥。
我不知道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是不是都需要一个契机,才能进一步深入。
我对阿孟的认识,起初就像看一副大型的人物群像画,一大群人在宴饮作乐,面目都模糊不清的。
随之,她的面目开始变得清晰起来,甚至逐渐成了这幅画的中心,其他的人和物渐渐隐去成了黯淡的背景,她的形象深刻生动起来。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样子,牵动的每一个笔画,深一笔浅一笔,甚至笔锋细微的弯曲勾勒出来的淡淡的微笑。
又或者是听到一首很熟悉的乐曲,里面的一个低音一直都在,被华美的旋律盖住了。
直到有一天,我在夜里偶然又听到了这首曲子,注意到了这个执拗的低音,才发现它一直贯穿了整个曲子,给这个曲子定下来整个的基调。
阿孟有着浮夸的旋律,像是我一向所厌弃的巴洛克音乐,只是在极其偶然的契机下,我才学会了欣赏巴洛克音乐的美。
小太平公主在灯会中一张张地揭开了行人可怖的昆仑奴面具,在她看到薛绍之前,也见到了别的陌生男子,但是没有一个让她心动的。
只有薛绍,那个人问她,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她才在茫茫人海中真正找对了她的昆仑奴。
阿孟带着老司姬的面具,那张面具比昆仑奴更可怖,而面具后的那个人,绽放的笑容让我恍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找对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