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云吟》云逸纾

4、曦情梦

　　畅春园见驾十日后，一道恩旨，让当日的世家女子悉数入住撷芳殿，一一赐居。我被分到了撷芳殿东厢的第二个房间，居所赐名曦情阁。

　　灵伊、韵月、芳儿、静妍几个都住西厢，东厢其他房间分别住着端敬皇后的本家侄孙女董鄂乌云珠与董鄂梓菡、富察家的女儿富察雨若。
　　随后几日，有撷芳殿的教习麽麽教授宫廷礼仪，粗略地考校了女红、文学修养、特殊才能等，这些都不在话下。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我也慢慢地和韵月、乌云珠熟识起来，常常聚在一起。也真如韵月所说，芳儿好相处，几次碰面均未曾提起那日的不愉快，静妍想是家中有所叮嘱，勿与我起冲突，大家偶尔对面相逢，也说着不痛不痒的客套话。
　　进了十一月，宫里渐渐传出圣上龙体不愈的消息，也听说阿哥们都陆续去了畅春园侍疾。在宫里不比外头，消息来源虽多，但真假虚实却难拿捏，我们都和家里暂时失去联系，只得强作镇定地等着。十四日清晨，圣上殡天的旨意传到了宫里。在撷芳殿跪着接旨时，我的头是昏沉的。圣上驾崩...意味着我的闲日子过到头了，今后等着我的，将是过不完的深宫岁月、躲不掉的明争暗斗。随后是大行皇帝遗旨，由皇四子胤禛即位。一切都没有脱离我们的预想，赫舍里家、佟家这回的筹码都已押对，也预示着两家的合作已经到头，这接下来的路只能靠我自己一个人走了。

　　新皇即位，我们这些秀女并未得见天颜，算来我们在撷芳殿快满2个月。这一日闲来无事，我正待在曦情阁中绣云锦，夏麽麽带了几个小宫女进了来。夏麽麽是这撷芳殿的管事宫女，平日里便是她负责我们的教习。我见她郑重其事，知道有旨意了。果不其然，夏麽麽福身见礼后道：“云格格，太后娘娘和皇上要在慈宁宫见诸位秀女，请格格换装后随奴婢来。晓霜、晓霏，你们留下来服侍云格格吧。”
　　“有劳麽麽了，云儿这就收拾下。”
　　此次入宫，家中本为我准备了许多艳色服饰，玛父看到后，吩咐立即赶作了全季的素色衣裙，月白色、象牙色、香色的……这会儿换上了玛父送的月白色旗装，随意地在头上插几个小的独粒珍珠簪子。翻出一个宝匣，戴上姑祖母留下的翡翠玉镯。想起入宫前夜玛父对我说的，
　　“云儿，自古以色事君者多不长久，何况在这后宫中太过木秀于林本就是不明智的做法。圣上为嗣皇帝选后宫，虽说最后是由嗣皇帝决定孰留孰走、孰高孰低，但你们几个入选的身份已摆在嗣皇帝面前，选择余地其实并不大。再加上藩邸的几位福晋这次册封铁定是越不过你们的，玛父担心你今后的日子难走。记住，多与人为善也就是与几为善。得宠于一人，不如得信于众人，如此得来的宠爱、敬重也自会不

　　易消逝…………”
　　我笑着摇了摇头，但愿自己能做到吧。“晓霜姑娘、晓霏姑娘，多谢你们了。请带路吧。”

　　走出撷芳殿，其他几位秀女果然大多都是盛装打扮，一时莺红燕绿、光彩非常。因人未到齐，我们便在门口等着。我正无聊地望着聊得十

　　分投入地赫舍里三姐妹，原来她们在讨论见驾时应该如何说。忽然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原来是乌云珠。她今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袍子，

　　也是淡雅的女子。我笑道：“乌云珠也不喜穿艳色的呀。”
　　“呵呵，云格格取笑了。大家彼此彼此吧。”
　　正在说笑间，夏麽麽出来了。大家忙正色排入队伍，随她往那未知的前路走去…………

　　慈宁宫
　　“奴婢前来复旨：撷芳殿八位格格、小姐均已带到，此刻在殿外候旨”。
　　“恩，让她们都进来吧。”
　　“是，皇上。”
　　行完礼，我们依旧分成2排低头站着。此刻这殿内坐着的，是大清国最至尊的男人与女人，也是能决定我们今后命运的2人。
　　一个沉沉的男子声音不高不低地响了起来。“圣祖龙御殡天，朕自即位以来也都忙于处理政务，一直没能抽出空来去撷芳殿看看。现圣祖

　　丧期已过，皇额娘与朕也知道各位在撷芳殿中均悉心接受夏麽麽等的指点。今日是皇额娘想看看你们，朕尚自有政务，便先行了。”
　　什么？这么说来，此次是由皇太后册封后宫位份？皇上甘心让太后做决定？不，不对，不会是这样。我们的身份都太特殊了，既是奉大行

　　皇帝旨意入宫，那对我们的安排理当也应由长辈决定。如此细小的地方都能注意到并妥善安排，看来皇上能赢过胤禩、胤禵他们而即位，

　　也不是没道理的。呵，不，如今该是允禩才对……
　　“恭送皇上。”
　　皇上一走，这慈宁宫的气氛便有些松动起来。太后扶着宫女的手在我们中间走着，细细地打量我们衣着、神色，我微微抬起头，直视前方

　　，露出浅笑。太后边走边说道：“哀家一直听夏麽麽说，各位小姐都是名门闺秀，礼仪、教养均是一流，更难得的是才学好。今日看来，

　　还真都是可人儿啊。明日哀家会让夏麽麽负责出题考教你们，册封恩旨三日后便会下。这段日子皇上操劳国事，哀家绝不允许这后宫之中

　　生出些乱子、让皇上劳心的。都是聪明的孩子，今后都有少不得的位份。记着这些个，跪安吧。”
　　“谨遵太后教诲。”我们齐声说道。

　　太后的话让我们是有喜有惊。喜的是终于开始选秀册封了；惊的是向来听闻这位太后在为妃时性子温柔，今日一番训导竟是如此严厉。
　　不过明日即要应试，我们都无暇想太多，匆匆忙忙地准备起来了。

　　三日后
　　“……朕自即位以来谨遵先帝训喻，兢兢业业忙于政事。现圣祖丧期已过，选秀大典亦已结束，经太后点选、撷芳殿教习考察，册封如下

　　：
　　佟佳氏芸曦，册为云庶嫔，赐居景仁宫曦情殿，晋为主位
　　董鄂氏乌云珠，册为如贵人，赐居永寿宫云瑾殿
　　赫舍里氏芳儿，册为芳常在，赐居长春宫柔仪殿
　　郭络罗氏灵伊，册为伊常在，赐居延禧宫莉馥殿
　　富察氏雨若，册为齐常在，赐居永和宫沁裴殿
　　赫舍里氏韵月，册为韵答应，赐居钟粹宫韵馨殿
　　赫舍里氏静妍，册为静答应，赐居咸福宫淇妍殿
　　董鄂氏梓菡，册为菡答应，赐居景阳宫菡梓殿

　　另，朕自藩邸中得诸位福晋内眷精心侍奉，其奉上育下，恭谨勤进，册封如下：
　　钮祜禄氏蓉娴，册为蓉贵人，赐居承乾宫蓉娴殿
　　乌拉那拉氏婉蓉，册为婉贵人，赐居长春宫婉庆殿
　　佟佳氏若宁，册为宁贵人，赐居景仁宫滟禧殿
　　年氏汐玄，册为年答应，赐居咸福宫汐玉殿
　　乌拉纳氏子茉，册为懋答应，赐居承乾宫冬茉殿……”

　　旨意一下，众人哗然。皆知藩邸2位侧福晋深得皇上宠爱，余下的几位福晋都是诞下皇子的，此次却都居于新入宫的我和乌云珠之下。而我甫入宫便得封主位，此中隐情可够外人猜一阵的了。但我们却明白，这些只是给几大家族的投桃报李。我不知道佟家、赫舍里家、董鄂家在那残忍的即位争夺战中起了什么作用，但这样的情形相信定不会延续太久的，藩邸旧妃们总还是有着皇上最多的情份与尊重。
　　曦情殿吗？不知这寄于深宫的曦之情能走多远？茫茫深宫事，几人能得梦回知？莫不是恍然一梦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