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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1.2话说当年美男期 当朝宋国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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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刘夕西,这样一个闪光光的名字,乃是小女子恶趣味的皇帝老爹取的。
什么?你问哪里恶趣味了?不急,且听我缓缓道来。
南北朝对峙时期,刘宋一国占据了南方大部分领土。除诸侯作乱,北方胡人偶尔来偷几颗菜几袋米,这日子过得还算太平。
当朝宋国天子英明神武,膝下八个儿女,亦是少年英雄。儿女名字寓意深远,蓉华复贵,东西南霸。
我朝民风开放,百姓最爱饭后八卦,这八卦最多的莫过于皇室风流韵事。百姓们都在谣传,说那大公主刘夕蓉二十岁仍未嫁人,是藏了个情郎。近日竟为这情郎以死相逼,却死活不说他是何人。
岂有此理,皇家的颜面何在?我装模作样地训斥了洪公公一通,教他好管住底下人的一群嘴。他一副狗腿的样子诺诺着,立马翻滚着逃离。
按我大姐这样火爆的脾气,割腕自杀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她倒是做得多了,吓唬吓唬那些小宫女还差不多……想当年我和刘夕复私下探讨过,皇姐这脾气究竟像了谁,且不说父皇在我们面前是位温文尔雅的长辈,柔弱大气的皇后娘娘乃是皇姐的嫡母。“皇姐如此蛮横霸道,全没有女子该有的娇柔,”刘夕复摇头晃脑道,“真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我怎不知他正拐着弯骂我,正色道:“刘夕复你可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辱骂父皇和母后!”“……”
“西儿?你可有在听?”我回过神,撞进美妇人的忧愁的眸中。见她苍白着一张脸,柳眉颦蹙。我不由心下一叹,温吞吞地说:“母后方才的话儿臣已听进心里,儿臣会竭尽所能劝劝皇姐。”我踟躇的样子她约莫都看在眼里,“蓉儿她可是心里真有人了?“她轻抚着我的肩膀,那微热的温度不知怎的烫得我左手臂都僵硬起来,想来是我受宠若惊,思绪紧接着混乱起来,“……据儿臣所知,皇姐心中不曾有人。”约莫是我这笃定的态度惹得她多看了我两眼,但好似相信了我这话。我不禁放松下来,思绪却再次飘得老远……
十年前。兴和十三年。
说起南朝宋国,便不能不提崇玉山。
崇玉山坐立于皇都西南方,可谓是南国一道最绮丽的景色,重峦叠嶂,直耸入云,山巅上终年飘雪。民间饶是流传着一句“不到崇玉山枉为人”。无数英雄好汉一生只为攀上崇玉山之颠,不惜一切代价,饶是倾家荡产、拖儿带女他们亦在所不惜。
崇玉山最出名的地方在于它六十年前孕育出了一位响当当的人物,这位大人啊,汲取天地之精华,浸染雪山之琼脂玉浆,以大地为床,以星辰为被。据说这大人从未上过私塾,却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宋国内外交困的危机时刻,单他一人便游说四国,方使外邦邦交稳固。这舌战群雄的气魄真真让人折服。
“这位大人啊,回国之后,丞相之位双手奉上,他却不屑一顾啊。他说名利是阿堵物,就应视钱财为粪土。总之在我看来,他真真是气质高雅冰清玉洁志向高远如雪山上的一朵冰晶雪莲……”
“小云你行啊,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待啊……”我懒洋洋地靠着乌木书案,缓缓撑开一把玉骨折扇,漫不经心道,“听这语言,要高雅有高雅,要粗俗有粗俗。”
云妮瘪了瘪嘴,颇有不甘地看着我,“其实奴婢说得这样多,就是担心公主。公主从小就体弱多病,没有出过远门。这次却要去崇玉山,山高水远的,奴婢还要一年有三个月的不能见到公主……”说着,抽出手绢,就要抹起泪来。
我一直觉得云妮是虚长了我几岁,凡事都要我哄着她,“小云儿别哭,你的丹青我可随身带着留个念想……”还没哄一半,她可哭起来了。我只觉得头又开始疼起来,扯着她的宽袖缓缓道:“小云儿,你看看窗外。”
我其实很喜欢我这间闺房,因着它的西南方破开了一扇圆形窗户,极目远眺,隐约可见笼罩在薄雾里的山体的轮廓,好似话本子上描绘的仙人居住的地方。
我伤病缠身的前些年,左右翻阅了好些书籍,早已将崇玉山的点滴奇闻异事牢记于心。
淡泊名利的那位大人最后不知所踪。有人说大人已成为虔诚的佛弟子,就在崇玉山巅的莲花寺,听经念佛,远离红尘。有人说大人最后归隐山林,过着闲云野鹤的闲散生活。
无论传说里他有了哪种归宿,大都是与闲适恬淡这样的字眼相牵连。在老百姓的眼中,他就好比庄子那样的圣人,一生就是无所恃,生命绽放如幽幽墨兰。
“像我这样的凡人淤泥怎能沾染?”我瑟缩在食案后,唯唯诺诺。
庄严的殿前,琉璃砖瓦,在我的印象里,它就是正大光明的,一切的晦暗阴冷都只是阳光之下的陪衬。
直到一年半前我得了这说不清道不清的伤寒病,张太医告知我母妃,我只是偶感风寒,后来又说是我本是体寒。
母妃红着眼抱着我哭哭啼啼,让为人父母者如此难过,实在令我惭愧。是以她说的每句话我都默默记住……
她说,西儿,是娘没本事……不能护你周全……
她说,西儿……宫里不比宫外……身不由己……
头又是一阵疼痛,我突然觉得我真真看不透这大殿的每个人。
正中坐着的男子看了我这副模样,笑睨了我一眼。笑声朗朗,“西儿这是在说笑,你是天子的女儿,大宋尊贵的公主!”
他身侧的美妇人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我一触及她的目光,不由畏畏缩缩地往母妃怀里偎去。
母妃微凉的体温惊得我微微一颤。
皇都上至执笔皇史的史官下至相传话本的百姓,谁不知当朝天子最是宠爱六公主,可叹她恃宠而骄,刁蛮任性,所幸年纪尚小,所谓亡羊补牢还为时不晚。
可叹这谣言是非竟无一样准确,若我真得父皇半点宠爱,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地步。
父皇也不恼我的沉默,只一瞬,他就收起复杂的神情,转头看向身侧挺拔端坐的少年。
“华儿,”父皇那充满帝王威严的声音复响起,“穴工大师早已出关,作为他的徒儿,你理当去看望。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竟如此冷漠……”
“儿臣惶恐。”少年低沉的声音不卑不亢,“师傅坐关前再三嘱咐我,万不可打扰师傅的清净。儿臣就与师傅相约正月初三于崇玉山之巅叙叙旧事……”
彼时我才想起,那位大人,佛号“穴工”。万物皆空,百代沉浮有定。
刘夕华,是他的第一任弟子。
我看着斜前方眉眼锐利的少年,容貌虽未脱稚气,已有沉着稳重之感。
大殿前一派祥和,我却只觉身骨冰冷。
“儿臣定谨遵父皇的安排,明日就带皇妹上崇玉山拜师。”
是了,每次那眼风一扫来,我就觉如置身于天寒地冻之地。
“西儿谢过父皇、大哥。”
他又遥遥看了我一眼,眼神锐利。
我已一年有半没见过他了,出于孩子的直觉,我觉着他对我大概极是不喜,每次见到我,不是无视就是恶狠狠地怒视我,每次看到他凶神恶煞的眼神,我总会联想到母妃用来吓唬我的年怪,总得抖上两抖。
不过他从来没明说他是否讨厌我,大概是我错觉罢了。
那晚回去之后,我便做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