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山雨来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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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儿不是为了上邪剑而来的么？”顾淮慈和一笑，这孩子自七年前过继给自己，就没主动来过铜雀台，更不用说培养父子感情了，始终是冷冰冰的，不与人接近。
“我暂且不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单说此番五岳集结江湖众人围剿封宫主一人，他只需振臂一呼，流血死伤更有他人；再以您为质，妄图名正言顺谋求盟主之位；事成之后功劳一揽只手遮天，只怕江湖之中永无宁日。如此卑劣行径顾老宗主为何要一再纵容？”
“原来不是单单为了上邪剑……”
顾寒：“……”
顾淮摇摇头，这孩子要么不说话，要说话他比谁都能说，句句切中肯綮，不愧那个公子榜第一的称号，可恍然间竟有些苍茫哀凉，“老朽不愿纵容，又能如何？此事早已非我江湖中人能仗义执言，只是……罢了罢了，今日封宫主若能再退一次各大门派，实是我中原武林之大幸啊……”
顾寒微微一愣，大幸……
顾寒虽不与这个阁老丞相有些什么深的交情，可一代铜雀台宗主的话却必定是有道理有分量的，顾寒第一次有些迟疑地又看了一眼封寻。
只是突然很想看看，一手搅动风云至此的封大魔头，会是个什么表情。
这样一种心境下的回眸一望，就看见了带着银面的封大宫主，风华惊世，冠绝天下，懒懒地倚在角落处一方立柱上。
嗯…那人很好找，乌泱泱的人群中唯他绝世独立，恣意张狂。
可这人如何也在望着自己…好像还在朝自己浅浅笑着。
顾寒刹那间便微怔忘了收回视线，封寻却笑意更盛，干脆饶有兴致地用那双清眸正儿八经地望着他。
顾寒微微蹙眉，转身不看。
“封寻你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快给老子滚出来！有本事杀我派中弟子有本事现身啊！躲在台下算什么本事！滚出来！”
这一声嘶吼，让劝宗主的顾寒、被劝的老宗主、聊天的封寻，连带着所有看热闹的江湖中人齐齐抬头，怔愣不已。
不知何时台上三五轮过早已换人，约莫是哪家长辈兴起喝了酒，大大咧咧冲上台来便破口大骂，实在有失大家风范，台下却唏唏嘘嘘附和起来。
“就是！封寻你个杂种滚出来受死吧！”
“咱们今日就要为死去的同门讨一个公道！”
“封寻！不要以为躲在台下就可以同上次那样逃过一劫！”
“封寻！……”
往日风雅端正的名门正派骂起人来竟也这样不忍猝听，封寻不禁蹙眉，又觉得好笑，这些人果然有脸提上次的事……一声不吭就来偷袭逍遥宫的是他们，先肆大开杀戒的也是他们，被封寻击退后东躲西藏落荒而逃的还是他们，此刻好了伤疤忘了疼，又端起“一番正气”肆无忌惮口无遮拦破口大骂的，还是他们。
云雀气愤而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公子，“公子！…他们就这样诋毁您！……公子就不能再给他们一次教训么……”
云雀的声音在封寻听来简直一股清流，他才展眉笑了笑，“我的傻雀儿，打架也是很累的……”
各种声调的“封寻”“大魔头”“封魔头”“封宫主”里，恶语相向者有之，“好言相劝”者亦有之。逐渐人潮涌动，数不清的彪形大汉、白衣道士、褐布侠客摩肩接踵地往台上涌去，撞得顾寒和顾老宗主不知何时也上了台，虽被顾寒用手臂护着，却以顾老宗主为中心的小圆圈向外扩散——
“封宫主应了？”
“谁？封寻！？”
“封寻！？封寻在哪里？！”
“封大魔头在这里，快来人啊！……”
“把他围起来！……”
“抓住他的即为武林盟主！……”
半柱香不到的功夫，顾淮已俨然成为了众矢之的，内围的人忙着道听途说，有人听见封大魔头应了，有人确是看见一个白衣银面的公子确实被围在中间，外围的人看不见人影，一传十十传百，便连封寻本人也听到了这个谣言。
封寻觉得更有趣了，这时候还有人喜欢冒充自己？仗着身高优势封寻悠悠看了一眼，便看见了一脸淡漠却半点武功不会的顾寒。
封寻微微一怔，有那么几瞬愣在了原地。
即便手足无措地被围在人海里，这人还想着伸手护一护那顾老头。封寻轻轻一笑，好有趣的人……
不过这些名门正派有何脸面说他当世魔头，说他残忍无情，说他狠决冷漠，封寻挑眉悠悠想着，诚然自己的确不在乎杀人与否，可自己从不对无辜之人下手，也从不会用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做引他上台的借口。
诚然这些人都是当世武林的英雄豪杰，不可能连谁是封寻都分不出来，更不可能任人风言如是就如乌合之众一般围攻一个打眼便知根本不会武功的公子哥儿，但正是因为如此，居心才可见险恶：为了一个盟主之位，无事不可做……
若是他不忍心上了台，便正中他们下怀，方便他们一拥而上抓住封寻；若他不上台，他们便可以将顾淮的生死推脱在封寻身上，为他千万条脍炙人口的罪孽上再加一条残害铜雀台宗主。
封寻轻嗤，这等计谋较之方才又上一层。于是他微微挑眉，唇边带着一如往常的好看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上身影，这场武林大会总算更有了点意思。
众人企图用对付封寻的东西对付顾寒之际，一张天罡网自上而下严丝合缝地朝他俩罩下来。眼看在劫难逃，顾寒沉着一双眸子牢牢地将顾老宗主护在了身后。众人更是一拥而上，毫不手软，更有方才那名“武当弟子”手中寒光一闪，剑风含光便直冲顾寒飞去……
若方才还尚且不知他是当真无辜，还是同楚慎一样有所图谋，但此刻看见这人有些莫名让人心颤的执拗，封寻凝眉，心里有了一些柔软和不忍。
于是那抹白色恣意的身影飞身上台，一手抱起这个公子，伸手轻轻推了一把顾老头，不知如何就轻飘飘退开了三步离了人潮，稳稳站在台上高处，微睨着台下的众人。
至于为何动作比脑子更快地飞身而上抱开顾寒，还顺手将顾老头推进了楚慎怀里，封寻表示自己闲起来什么都想干……
封大魔头冰冷疏离的气势让众人一凛，瞬间便没了吵嚷之声，只怔愣下纷纷后退，甚是防备地看着这位鼎鼎大名的封大魔头，还有…他怀里那位微微抿唇的绝佳公子。
封寻抱着顾寒的手都僵了，还颇有风度地没将他直接丢下去，勾唇轻声，“顾公子站稳了？站稳了我就松手了。”
顾寒抿唇，轻轻一推从韩朔怀里挣出来，轻蹙眉道，“多谢封宫主。”
众人大惊失色，颤颤巍巍地纷纷执剑护在胸前，这这这…这大魔头分明是一个人上台的，可总觉得有番千军万马的气势；虽用银具覆面，可还是好看得不像话，怎么看都是个冠绝天下，温和绝佳的公子，众人凛然间恍惚思忖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地上躺了一把剑。
不知他何时上的台也就罢了，更惶论他是如何抱开那公子的，可就连他何时锦丝出袖，电光石火间便卸了一人的剑也没看清。
那人还是他们委以重任的楚慎。
不巧今日和这人穿了几乎一样的衣服，顾寒皱眉，一袭白衣胜雪，墨发用白锦束着，一如他平日的样子，银面折着柔和冷冽的光，那双如同清泉般清澈的眸子，疏离地睥睨着惶恐失措的众人。带着周身寒冰生人勿近的疏离，冰冷清冽得如同寒风凉夜般，还轻轻笑着，本该是很温柔的笑意，却满是嘲讽。
楚慎拔了别人的宝剑出鞘，寒光凛凛直指封大魔头，剑尖却有些细不可查的颤抖，“封寻，你欺人太甚！”
封寻浅浅一笑，“楚公子过誉了。”
“你！……”楚慎气得剑尖犹如花枝乱颤，封寻却似是满意地收回了目光，慵懒清冷间笼着的一身风华，笑意轻轻却没来由得让人胆颤心惊，“这两人你们暂且动不得了，不过若是想和我封某打，下午不介意陪你们好好打一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山雨来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