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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缘起 厚重的宫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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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宫门将街上的熙攘隔绝。
“请二殿下卸甲”尖利的声音划破殿前的四方天空。
卸甲?果然是鸟尽弓藏么。可惜,高坐殿堂的父皇,这回要儿臣要让您失望了。
宿朔冬嘴角轻扬,躬身道:“遵旨”。
戎装尽褪,宿朔冬立于大殿之外等候宣召,冬日里并不耀眼的阳光打在琉璃瓦上,反射出让人眩晕的光圈。
大概也是在这个时节吧,也是在这个大殿之上,男子心中那个奉为神明般的父皇,逆着光道:“谁愿代夫出征?”“儿臣愿往!”要去的,父皇允诺若是此行凯旋,便可宽恕我的母妃,我也可以在宫外觅得宅院,到时候敬请母妃出宫共聚天伦,自此做个闲散王爷,宫墙内的种种皆与我无关。
可惜一切都是那位明殿之上的神明的谋划,一面快马加鞭刚至军营,一面母妃便被处死。
收到书信早已是两个月后了,战地上突兀的枝丫开始吐绿,信笺是舅父一个老部下所书,短短数字“满门被斩,皇妃处以车裂”。
来不及感受撕心裂肺,丽疆军队又展开了新一轮进攻,金属碰撞的冰冷和鲜血飞溅的温暖,常常让人迷惑是否自己已经身处地狱。
“宣二殿下上殿”
文武百官朝列两旁,传出声声惊叹,数九寒冬,这位二殿下只着单衣在风中静立近两个时辰,可见,必是受当年方家案累及,怕是大势已去,不可依附。
百官的各色神态都收入宿朔冬的眼中,他心中冷笑,疾步上前,双腿一弯匍匐于台阶之下,战栗道:“父皇。。。罪臣在。”
明镜大殿之上端坐的便是大翎国的开国君主宿建垣,虽然已逾不惑,但他双眉入鬓,双目炯然,脸部线条如刻,算不得精致却有一番英气。
他薄唇微启,不着一丝情感道:“皇儿,你今朝凯旋而至实乃上天福泽庇佑我大翎,切莫多虑。”微微顿住,如炬的目光落在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皇儿发顶之上。“想必这五年你定是在外成长不少,前方战报说你连破丽疆五座城池,竟连丽疆的‘战神’也败于你手,是不是啊。”
宁丞相心中了然,冷叹怕是这硕硕战功今日要成为这位过气皇子的催命符咒了。也好,那婚约便可就此作罢,不然粘连一丝只怕后患无穷。
“父皇,皇儿惶恐,儿臣有负父皇厚望,儿臣去年上元节前被敌人的细作所伤,虽苟且得活,却病情缠绵,骑马疾驰也是不可,更莫道征战沙场。只因战事将歇,恐父皇担心、军心动摇,近两年来便一直未曾禀报。”言罢双眼粲然,微微抬头,对焦到宿建垣的审视目光,惊得连连叩饶“求父皇开恩啊。”
“张蹇!你当真了得啊,二皇子遇刺受伤此等大事你竟隐瞒不报,宁丞,你来说说此该当何罪?”
宁丞相心中大骇,这张謇其父乃是开国功臣,数次救得皇上性命,遂破格得世袭爵位。张謇更是颇得盛宠,自小被接入宫中与众皇子同长大,此后子承父业,南征北战,战功显赫。若是贸然回答只怕引火上身,一时摸不准皇帝的脾气,只得硬着头皮回道:“依大翎律法该处车裂极刑。”
“好。”九五之尊静待着,他等待着阶下的儿子为张謇求情,如此便证实了张謇已与宿朔冬勾结成派。
朝堂静默,皇上只道一好字,未曾言明处罚,而本应站出来维护将军的二皇子却匍匐于地上瑟瑟颤抖,噤若寒蝉,哪里还有半分当年英姿,只怕这二皇子是被刺客之事和母家之罪骇破了胆。
“朔杲,你觉得此事当如何处理?”
“儿臣以为,此事虽有律法在前,但也应念及人情,一来张謇将军祖上皆为有功之臣,将军更是戍国有功,若因此降以重罪恐寒天下士子和众将士的心。二来此事出于一片忠心,虽有过却实乃不得已而为。”
“那依你之见,当作何论处?”
“儿臣斗胆,将军罪责当罚俸一年论处,以父皇正德,将军功绩也理当奖赏。”
“哈哈,朕这六儿,当是为张卿求了个大情啊。”皇上眉眼带笑,侧首将左宦官唤来书召:“张謇征战有功,但保护皇子不周,降为太子洗马。”
“臣谢主隆恩,谢六殿下。”
“朔冬,副将已封,你这主将可要讨要什么奖赏啊”
“儿臣。。。咳咳。。。儿臣身体抱恙恐,难以为父分忧,请父皇赐予儿臣宅院一间,让儿臣将养余年。”
言辞真切,朔杲率先跪下,为其求情,皇上脸色未变,见此,也有数位老臣心下恻隐,跪求皇帝应允。
“皇儿为国负伤,当是应该好生将养。朕赐你都内府宅一座,宫中御医一名,好生调养。朕记得那宁丞相的女儿是不是许配与你了,择日完婚吧。”
不容置疑,一旨定了姻缘,一如一旨屠了方家满门。
都城近郊,普济寺一间禅房。
“今日明镜大殿皇帝未能免太过偏心了,这般人情竟卖给朔杲,朝下众臣皆赞他颇有仁爱之风。”
“我们的新晋太子洗马,你却在抱怨什么,那准太子是实实是卖了你个人情的,你这番不应该思着如何报恩吗。”
“你这说的哪里的话,我正对殿上之事疑惑不解,想要你为我解说解说,此番你莫不是又有什么计谋吧?”
“计谋谈不上,只是猜想,那皇帝无非是想将你安插与太子身边,一来校验你的忠心,二来作为内应,届时扳倒太子和许家,好让那个女人的儿子顺利承接太子位。你嘛,此时大可佯装不知,静待宿朔杲与你结交,你尽可帮助他,权当还了这份人情,这番虚与委蛇,不知洗马兄可愿意。”
依稀见到说话的人躺在太师椅上,声音透过素净的纱幔悠悠传来,明明是戏谑自己的话,却让听的人无法计较,徒生几抹疼惜,却又忍不住打趣道:“你少来了,当初几次兵行险招,独自带领轻骑突袭敌方主力,我这副将浑然不知,几年仗打下来少有正面对敌,竟白嫩不少。”
幔中的男子展颜,心下清明,自己一无所有,自是无所忌惮,可眼前男子近乎执拗的信任确是自己万万不可辜负的。这第一步已经迈出,宁家的女儿么,很适合我为她准备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