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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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粘稠的黑暗从四面倾泻而来，远远看来一个人影漂浮在其中。
他在这里呆了多久呢他也不知道。这是一片虚无，没有空间没有时间。而在虚无之中的他则是更深的虚无，空有意识，却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看不到。
害怕吗不
无趣吗不
这些情绪离他很远，他感受不到。
不过他不在乎，又有什么是值得在乎的
远处黑暗中仿佛微微亮了起来，一点一点的光漂浮了起来，像什么呢？好像是一种叫做星星的东西
他微微眯了眼睛，那是……光
S城一个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来往往。一个实习生抱着报告匆匆跑过。
“师兄，那个实验体脑电波出现异常了”
被称作师兄的人摇晃着手中的玻璃瓶，不耐烦的说道
“啧，就是普通波动吧”
“不是吧，我看着不像啊”
“你能看过几个实验，什么叫不像。先回去，等确认了再来通知我。”
“可是……”
“可是什么，没看见我正忙着吗。去去去，别在这捣乱”
“好吧”实习生又抱着报告慢慢往回走，
“几百年没动静的实验体，真能有波动就奇了怪了。那小子，保不准又搞错了什么。”师兄向旁边的人抱怨“尽给我惹事”
旁边的人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声音被仪器的运转声吞没
师兄兴奋地摇晃着手中的瓶子，眼中尽是狂热
“快了，马上就要成功了”很快那些渣滓将消失，这个世界将重归秩序。
他好像在街道上
路旁是直入云霄的大楼，有人开着飞行器在上空飞行。路旁的店铺有些关了门，边上统一摆着一个牌子，“检查时间”。
检查？检查什么？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人造光告诉他现在是下午三点左右。
他站在一个很长的队伍里面，长的望不到头。队伍旁有人拿着武器巡逻，刚才看到的飞行器这时看着也像是在有秩序的在巡逻。
这是在干嘛
他好像对着前面的人发问了，然而没有人回答。整个队伍仿佛保持着某种默契，不发一言，木然地向前行进。
这场景他很熟悉，心中莫名的愤怒和悲哀他却很陌生。他以为自己已从黑暗中出来，却好像又坠入了更深的黑暗，他仍然一无所知，却多了太多无理的情绪。
“姓名编号”
一个穿着制服的胖子问他，他看上去焦虑不安，大胡子随着嘴唇动作上下蠕动。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想。但嘴巴好像比他更熟悉这个场景。
“罗绎，032750”
“坐好”胖子熟练地做好登记，不耐地说道
他这才看清自己在一个近乎密闭的空间里，前面是一块巨大的光屏，显示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指标。后面放着一个椅子上面密密麻麻的装了很多线路和仪器。左右两边都是全白的墙壁，没有窗户，特殊涂料是唯一的光源。
一股浓重的厌恶感从心底升上来，可这个身体却不受控制，坐到了胖子所指的椅子上。
他马上明白了他厌恶感来源于什么，大屏幕上开始播放他的生活点滴，胖子司空见惯地坐着记录。他恶心极了，那种从心底涌出的被人摆布又无力反抗无力感让他开始头疼。
更让他难受的是自己的不解，相比于黑暗，这种一无所知的感觉让他更为难受。
画面开始扭曲，变成一个巨大漩涡。旋转着，把所有东西都吸入其中，包括他自己。一切都被搅碎消失在黑暗里，他甚至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鲜红的血液洒落转眼又消失在虚无中。
滴……滴……
仪器发出尖利的报警声
一旁的实习生皱着眉头在手中的档案上写写画画
这种程度再怎么说都算得上异常了吧
可是……唉，还是再等等吧。
滴……滴……
“怎么回事？配方不可能有问题，是你们操作失误吧”师兄对着面前屏幕里的人皱着眉头低哄。“不可能，我已经实验过很多遍了。”脸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十分扭曲。
最后又泄了气般垂着头，“我知道了，我会重新实验的”
光屏上的人影消失，转而出现满满一屏幕的实验配比。幽幽地发着光。
“那些渣滓，离你们消失的时间不会远的”
已经很久没有再次看到那些光点了，他第一次在这虚空中有了时间概念。原本死寂的一分一秒如今都是折磨，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那是什么？是故事还是回忆
画面慢慢浮现，狭小的空间里挤着大堆的人。
自己好像在参加一个会议
身边的人也像上回的人一样穿着灰色的长袍，可眼睛里却闪着惊人的光。
“它想要完全控制我们，这太可怕了”有一个声音这么说
“这个实验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我们都是罪人”
一时间众人都没了话语
他感觉到“自己”站了起来
“我们总该做点什么的”
没有回应，他们能做什么呢。穿着这该死的犯人袍窝在角落吗他仿佛听到了这些人的声音，尽管没人说话，可话全部写在了他们的脸上。
“对，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它错下去”又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
“我们总能做什么吧，它再怎么强大也不过是人工智能。”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他们不想再过这种生活。
他好像被淹没在人们激昂的话语之中，只看见无数人站了起来，无数张嘴在不停的开阖。有人担忧，有人振奋，有人窝在角落不愿做为。
“愿意留下的人留下，我有个计划”那个苍老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尽力从别人脸上看出答案。
“他”坐了下来，盯着地板一角。看不出情绪。
人群窸窸窣窣，老式门开阖的声音一次次响起。
有人离开了。
但更多人留了下来。
“谢谢大家对老朽的信任。也希望大家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信任。”
接下来说的东西他听不清，脑袋嗡嗡作响，难受得厉害。模糊中只听到有个声音说着"芯片""小心"之类的词语。
紧接着是一阵剧痛，眼前一片黑暗。
恍惚中听到老者的声音，“林绎”，这是什么？我的名字吗？
实习生终于沉不住气去找了师兄，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师兄不知吼着和谁在通话。他不敢进门，只好站在门外
“你在说什么你觉得他们不应该消失？”
“那种低劣的生物有什么价值”
“情感情感除了阻碍人的正常思维还能有什么用处。”
“这个世界不需要爱那种恶心的东西，我们只需要秩序”
“不要忘了你在为谁办事，这段语音我会想办法消除。你不要做傻事”
每句话都像当头的一桶冰水，几乎把他砸懵了。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回到了自己的实验室，怎么回事？这不是医药专业的实验室吗这里是为“天眼”服务吗
他都在干些什么，这些天来他都在为“天眼”服务吗刚刚师兄说的那些话……，“天眼”要干什么
不行，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冷静，冷静，
滴……滴……
红灯亮起，仪器又开始报警
他忍不住砸了操作台一拳，安静点！
不经意间瞟到安静地躺在实验舱里的男人
等会，这个人是谁
这次他好像又在上回的那间监察室里，熟悉的厌恶感。不过面前站着的不是那个胖子，而是另一个男人。
一个很熟悉的男人
“坐下”
他感觉自己又坐了下来，重复上回做过的事情。
可这会他感觉非常奇怪，好像自己丢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满世界疯狂地找却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这是极度的焦虑和不安，然而对现在的他而已不过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你丢了什么呢
他这么问自己，你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还有什么值得你寻找呢
答案仿佛呼之欲出，但也只是仿佛
他的视线被固定在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他很高，眼睛不大，鼻子很挺，很熟悉。
男人好像也在看着他，视线交错之间，心里突然涌出的酸涩感几乎让他哭了出来。
我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呢我是不是忘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我到底丢了什么
我到底在找什么
他无声地嘶吼
你认识我对不对？
你是谁
你是谁
我又是谁……
为什么发不出声音，为什么？！
他咬着牙站了起来，疼吗其实还好。被撕裂的感觉远远没有比抵御想要靠近男人的欲望来得痛苦。
他有种疼痛的快感，越是疼痛他就越是兴奋。原来我还活着啊。原来生命不止虚无啊。原来这 世界是能触碰的啊。原来……原来我还能见到你啊。
他们之间究竟隔了多远啊，远到他在轰鸣着的脑海里自虐般地回忆起了所有他才拥抱到他。
他哭了吗还是那是鲜血
没关系没关系
他们夺取了我的记忆，而爱你是我的本能。
新历十年
老师带领着学生参观着新历纪念馆
大屏幕上是那个安静的青年
“这个人我想大家都很熟悉，就是他在最后关头强行启动了芯片才使得‘天眼’完全破坏。人类才能重新获得自由。”
“老师，听说他在第一次战役中被俘是吗？”
“是，第一场战役人类损失惨重才勉强获得一个平手的局面。而林绎先生也是在此时被俘”
“那，老师，听说他失忆了”
“是，他们得不到他脑中的芯片程序所以清除了他脑中的所有记忆。”
“那他又是怎么重新想起的呢？”
“抱歉，老师也不知道。据说当时有个人给他注射了兴奋剂，也许是兴奋剂起了作用吧。不过大脑是个很复杂的器官。老师也解释不清楚”
同学们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好，同学们，我们去下一个场地吧”
说完一行人发动了脚下的小型飞行器远去了
一个中年人在他们走后来到了大屏幕前，如果当年那个师兄在的话，应该能认出这是当时那个实习生。
当时他急得没法，赌命般地给林绎注射了兴奋剂。不管是谁都好，被这样时刻监视着的人总该有办法的。
幸好，他没赌错。
但是那个人应该不会喜欢这样被当做英雄吧，他还记得那人醒来后的表情。
像是喜怒哀乐被强行揉在一起，想说的太多，可最后只能笑笑一言不发。
你到底想起了什么呢？林绎。
是什么让你如此欣然赴死
那个他到底是什么人
他还记得那个人一边飞快的敲着键盘，一边一脸平静地对他说
“麻烦你一件事，我死后请你将我火化然后骨灰放到我家里。可以吗？”
“死火化放到你家里”
“嗯，你到了我家就会明白的。”
“好，我答应你。”
“谢谢”
他果然明白了，卧室里大大的双人床上一边枕头旁放着另一个骨灰盒。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将林绎的骨灰盒放在另一边。
两个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盒子此刻看起来仿佛是一块木头做出来的。它们的主人要是还在，那该多么好啊。
巨大的悲伤击中了他，他蹲在一个算得上陌生人的卧室里哭得歇斯底里。
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好的人会死去
声嘶力竭后他脱力地坐在地板上。良久，他站起来不太熟练地向两人鞠了一个躬。这是属于遥远人类时代的礼仪，他还是在最新泄露出来的资料里看见的。
“谢谢”
他把林绎给他的钥匙随手丢在垃圾箱里，完善的回收系统很快会把它变成一个小罐子的一部分。林绎会高兴的，他想。
林绎在最后的时间里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自己和男人在黑暗里拥吻，两个人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对方揉进身体里
他看到苍老的会长将芯片植入自己的身体之后掉落的一滴眼泪
他看到会长带领着战友们冒险突入“天眼”系统内部，等着他最后一步激活芯片的时候。一群灰袍人冲了进来把他带走。
审讯室里，男人穿了制服坐在他面前。透明的玻璃墙后面是面无表情来来往往的人们，他清晰地从男人的眼神里了解到，除他以外的所有人全军覆没只换得了一段苟延残喘的时间，只因为他脱离了计划。
他看到自己冲上去，一拳把男人掀翻在地。涌入的灰袍人将他拖开，他看到自己笑得惨烈，红了眼眶。对面的男人始终沉默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看到人类向"天眼"谈判，要求释放他，却遭到拒绝。许多人小声咒骂着，愤怒着，却又最终只能摇头无奈离开。
他看到自己拼死要了三天假释期，男人作为监视者全程陪同。
他把男人带回了自己的家，关门的刹那他几乎将男人扑在了地上，唇舌交汇，抵死缠绵。谁管他外面是不是乱世，谁管他谁要当这个救世主，他只要他。
他看到自己跟男人说，自己以后一定不去刻意延长生命，寿终正寝的时候就把自己火化了装在小盒子里。男人不说话，就看着他。他就自己哈哈哈的笑，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看到自己和男人窝在古旧的沙发上看不知从哪淘来的碟片，自己像是透支自己欢乐的额度似的，不停的笑。笑到颤抖，笑到流泪。男人安静地拥着他，温柔地拭去他流出的眼泪。
三天最后还是到了头，末世狂欢落下帷幕。
两个人几乎在厨房胡闹了一整个下午才差不都弄了一桌像样的菜出来，两个人相对坐着吃晚饭。气氛朦胧，意外的浪漫。
他看到自己给男人递了一杯酒，鲜红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
“你知道的，我很爱你”他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
男人不说话，接过酒杯
“我真的很爱你”
男人似乎很无措的，伸了手想擦掉他脸上的泪
却被他打落。一时间楞楞地只望着他。
他看着自己的眼泪大串大串地往下掉，原来人真的有这么多眼泪的哦。
“可是为什么，你不是你”
这句话耗尽了他所有气力，他只能无力地忍住眼泪望着模糊不清的身影。他怕他自己忍不住扑上去，他不能这么做。
男人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了然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伸手想去擦掉他的眼泪，可是终究只是垂落在半路。他们隔得真远啊。
他看见自己伸手握住男人的手，喃喃道“我不哭，我不哭”眼泪只是大滴大滴地砸在桌子上。
他早该承认的，“天眼”不可能放任他们俩破坏规矩。可他不愿放手，他哪里舍得。尽管男人只是天眼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段程序，他也宁愿自醉今朝。
可是他的自欺欺人，他的贪婪，造成了这样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应该负责。
两个少年乘着飞行器飞过
“诶，我们去吃东西吧”
“不去”
“去嘛，我饿了”
“不去，你昨天的作业都没写”
“陪我去吃饭，我保证今天的作业我也一起写了”
“……”
“前天的也补上”
“好吧”
“走咯，吃东西去咯”
“今天看到的罗绎长得还蛮帅的呢”
“……”
“怎么不说话”
“是蛮帅的”
“你居然会说别人帅，你都没说过我帅……”
“…”
“诶，你干嘛突然亲我”
“你等等我，你又看不懂导航”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