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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刘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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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姬晔趴卧在野地里,抱住他的小姑娘年纪尚幼,却能把他抱个满怀,这是因为他又变成了一个孩子。
“阿盈,你说话呀!”小姑娘吃力地将他从地上抱扶起来,“你头上都是血,你别吓我!”
急雨一样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姬晔听到一个男人的怒吼声:“夏侯婴!!!”
一辆马车在姬晔身边猛地停住,驾车之人一俯身,将姬晔和小姑娘一把捞上了车,还没等两人坐稳,又一抖缰绳,将马车转向,往前狂奔而去。
小姑娘紧紧抱着姬晔,缩到马车角落里。
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姬晔抬眼,看向马车中的第三个人。
那是个男人,年纪不轻了,此刻须髯凌乱,面色血红,眼里也满布血丝,模样甚是可怖。
见他看过来,小姑娘一凛,浑身都发起抖来,越抖却越把姬晔抱得紧紧的,牙齿打颤道:“父……父……”
驾车之人拼命挥鞭,马的速度已经到了极限,马车颠得简直像要散架了,如此拼命,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正被人追杀。
姬晔从小姑娘的臂弯里探出头往后看,果见远方烟尘滚滚,有人马在追赶他们。
“来了……要来了!”车上的男人眼见烟尘越来越近,脸孔都扭曲了,“快啊!快啊!”
驾车之人也紧张到了极点:“大王莫急……”
这时,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小姑娘不由惊叫一声,不料这一声惹得车上的男人大怒:“你们要害死老子啊?!”伸腿就踹!
姬晔头上还在流血,就一下子被踹下了马车!
从疾驰的马车上摔下来是什么滋味?虽然小姑娘护着他,他还是摔了个半身发麻。
他头上的伤肯定也是从马车上摔下来的时候撞的,那个男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踹他们了!
姬晔脑海里许多信息打架一般杂乱无章,他昏昏沉沉,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
小姑娘哭道:“阿盈,阿盈,你脸上都是血……”
姬晔伸手一抹,果然是,但他已顾不得了,抓住小姑娘的手,就去追抛下他们的马车。
“阿盈!”
“快!”姬晔大声道,“快追!”拼了命地往前跑。
然而他现在这个身体大概只有五六岁,又受了伤,速度之慢可想而知,小姑娘到底比他大几岁,很快就是小姑娘拉着他在跑了。
不过以他们目前这个状况,跑得再拼命也没用,转眼就会成马蹄下的泥。
姬晔当皇帝之前打天下,也不是没有战败逃命的时候,但那时好歹还有匹马呢!以幼童的腿脚逃命,头上流着血,身上全是泥,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没这么狼狈过!!!
好在马车又折返了,虽然车上的男人把他们踹下来,但驾车之人却坚持要救他们。
姬晔和小姑娘再次被捞上了马车,车上的男人发怒道:“夏侯婴,你想害死老子是不是!”
驾车之人道:“大王,事态虽急,未到绝境,何苦抛弃骨肉!”
车上的男人气得拔出了剑:“那你还不快走?!慢腾腾的干什么?!别管这两个小畜生,否则老子杀了你!”
夏侯婴大声道:“请公子公主抓牢我!”
话音未落,姬晔已扑过来抱住他:“盈不怕,请太仆速行!”
夏侯婴一时诧异,但事态紧急,他也顾不上细想,见姬晔与小姑娘都抱住了他,不至于掉下车,便又催马向前狂奔。
姬晔在车上颠簸着,内心却渐渐冷静下来,他已从系统给的信息里梳理出了有用的部分。
刘盈。
这是他现在的名字。
他现在抱住的人叫夏侯婴,是刘盈的父亲汉王刘邦的太仆,而之前踹他们的男人,正是刘邦本人。
虽然现在被追得如此狼狈,但数年之后,刘邦便能一统天下,成为皇帝,而刘盈作为刘邦唯一的嫡子,也会被立为皇太子,并在刘邦死后继位为帝。
然而我从未见过如此窝囊废。姬晔心想。
之前胡亥是暴虐荒唐,这一个则是软弱无能。
被“人彘”吓到倒也罢了,被“人彘”吓到从此不能理政,就令人无语了。
刘盈生父是一个为了逃命能把儿女踹下车的,生母是一个能做“人彘”的,怎么这样两个人,却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
是了,姬晔瞄了小姑娘一眼,这小姑娘是刘盈的姐姐刘媛,后来被封为鲁元公主,性情也很柔弱,但女子柔弱倒没什么,一个要当皇帝的男子柔弱,问题可就大了。
然而这个任务倒也不难,姬晔冷着脸想,刘盈再软弱,刘邦想废太子也没有废成,其母吕后摄政,大半也是因为儿子不顶用,刘盈自己不问朝政,终日饮酒取乐,把身体折腾坏了,才二十几岁就死了,但凡他自己稍微争点气,也不至于落得个绝后的下场。
姬晔瞧不起刘盈,觉得他死不死无所谓,反正其弟刘恒当了皇帝,不也干得好好的么?
但既然是系统给的任务,姬晔还是得尽力完成。
刘盈少年时会遇上的麻烦事,大概就是刘邦想废太子了。
如果我的儿子是这样的,我也不想立他当太子。姬晔想。
当然,让如意一个十岁小儿当太子,也不是什么靠谱的想法,不过由此可见刘邦对刘盈的厌恶。
刘邦欲废太子,原因不外乎:嫌刘盈不肖,不喜吕后,担心吕氏权势膨胀,与此相对的,则是他宠爱戚姬与如意。
一边是黄脸婆与没出息的儿子,一边是宠妾与爱子,刘邦起了废太子的心思再正常没有了。
不过刘邦最终还是没有废掉刘盈,实在是阻力太大,而且秦朝的前车之鉴可还是血淋淋的呢。
想到这里,姬晔一阵郁闷,这里又是一个新的平行世界了,这里的胡亥仍然是那个昏君,因此秦还是二世而亡了。
算起来,这已经是姬晔的第三世了,也算是某种扭曲的长生不老吧。
夏侯婴到底甩掉了追兵,刘邦率着残军抄小路逃到了下邑。刘盈的大舅吕泽带兵驻扎在这里,刘邦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了。
刘邦打了败仗,吕泽也愁,又见外甥头破血流,外甥女身上也有擦伤,慌忙叫人来给他们上药包扎。
刘盈没说什么,刘媛不敢说,因此吕泽压根想不到外甥和外甥女是被生父踹下车弄伤的。
好在姊弟二人都只是皮外伤,清洗伤口时,刘媛忍不住痛得流泪,刘盈伤势比姐姐还重些,血把满盆的水都染得通红,他却一声不吭,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吕泽不放心,来看了几次,虽然他正焦虑,但见外甥这样硬气,也不禁惊奇,在他印象之中,外甥是个乖顺胆小的孩子,不料能有如此表现,吕泽又心疼,又有几分欣喜。
刘邦在下邑收拢残兵,这才听说他爹刘太公和发妻吕雉都被楚军捉走了。
刘邦对刘太公和吕雉感情一般,但无论如何,亲爹和发妻都被俘虏,实在是件糟心的事情。
刘邦气得乱骂了一通,这时,他忽见门外站着个孩子,定睛一瞧,正是他儿子刘盈。
刘邦道:“你来添什么乱,滚蛋滚蛋!”
刘盈却没滚,反而进来道:“父亲,大父和母亲都被项羽抓走了?”
刘邦道:“你听谁说的?你给我听着,可不许叫你大舅去救人啊,他也不会去的!”
刘盈忽地一跪,抱着刘邦的腿哭道:“父亲,大父与母亲落于项羽之手,父亲唯有再整军马,令项羽忌惮,大父和母亲才得无恙啊!下邑无险可守,不可久留啊!”
刘邦一时有些傻眼,他离开家乡三年多,那时儿子刘盈刚学会说话不久,三年过去,他对刘盈都没什么印象了,这次逃命途中,要不是认出刘媛,就是见到刘盈,恐怕都不知道这孩子是谁,不料刘盈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口齿清楚,见解不凡,哪里像个五六岁的孩子。
刘邦见他头上还绑着布,这才想起自己把儿子踢下车,儿子头磕破了,犹豫着摸了一下,道:“谁教你说这话的?”
刘盈抬起头,泪眼汪汪,答话却一丝不乱:“是儿自己想出来的。”
刘邦诧异道:“你小子出息了啊!”
只听刘盈道:“儿有时听到舅父说如何带兵,就记在心中了。”
“嘿!”刘邦本就不打算在下邑久待,被儿子一席话,说得气也消了,也不急了,此时门外走入一人,刘邦看见,顿时更加高兴:“子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