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之碧玉菡温》冷香蝶

64、雷动

　　“这就是我千里迢迢赶来救你的代价？”
　　“这里并没有人要杀我。”紫武固执地与他相峙。
　　苍龙一声冷哼，“那真该怪我沉不住气了，这样才叫你看清倒底谁要杀你！”
　　“有人求你出手了么？”
　　紫武回身便要走，却被苍龙出手拽了回来。
　　“你现下想杀我了？杀了我的话便没有人能解毒了……”紫武冷声道。
　　“死之前，我一定会杀了你，紫武！”苍龙蹙眉，言语中怒气不减。
　　紫武的目光扫过宫楼上的身影，再望回身旁的苍龙。
　　“为何神农不出现……？”说这句话时，紫武的眼神中显然没有苍龙的存在，然而她却是望向苍龙的。
　　苍龙四下望了一圈，“神农在何处，我也很想知道……”
　　“你相信么？我可以叫他改变你们的契约……”紫武目光淡定，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苍龙一阵沉默。清俊的眉宇微微一轩，心下思绪辗转万千，手掌不自觉地攥紧。
　　叫他没有料到的是，神农竟会想到利用紫武，将她再次拖进这个漩涡中。
　　“不要相信他！决不可相信他所说的任何事……”
　　“包括那个契约么？”紫武呵笑反讥道，“苍龙，难道你认为我该相信你？”
　　“起码我不会伤害你！”
　　紫武一时无语，在下一刻收敛了笑意。

　　夜色中，仍有子叶与萧允过招时传来的刀剑声。
　　紫武目光遥望向独立于宫楼上的迦髅，银色的面具在远处泛着隐隐的光亮，飘渺得不似现世之人。
　　“他是谁？”苍龙顺着紫武的目光寻去，远处的那个身影似乎莫名的熟悉。
　　“连我也分不清了，他是谁……”紫武轻叹。
　　“北天当真是一个非天之地，莫非所有生死都能在北天逆转么？”
　　苍龙目光从迦髅方向收回之后的一瞬，他眼中顿时一沉。心下莫名的浮现出北天玄花宫中那片漫天满目的曼殊沙华，那些属于幽冥的彼岸之花……

　　话语中，只觉一阵夜风顺着紫武面颊轻轻拂过，静谧中，带着一缕异样的气息。紫武收神，正回望向身旁的苍龙，身前却是一袭金丝锦袍哗然落定，恰好挡在紫武与苍龙之间。

　　对于鸿麟的出现，苍龙并不意外。
　　躬身一礼，也勉强算是君臣之礼。
　　倒是紫武，在两人身旁却是安静地退了一步。

　　“深夜闯进孤王后宫禁地，你可知孤王可以将你打入天牢治你死罪！”
　　鸿麟少有的杀意，在他话语中渐渐集聚起来。
　　苍龙浅浅一笑，目光中有他人难以揣度的深沉。
　　“如此看来，皇兄尚不知如今北天已在我掌握之内，当然，其中也包括了驻守北天的青龙将军尹雷的性命……”
　　苍龙的话让鸿麟徒然一怔，谁都没有料到，苍龙竟能在短短几日内入主北天。
　　“没有主人的北天不过只是一个空壳，任谁得到了都不会为之幸喜。皇兄不是也深知此间滋味么？”苍龙话语中，已颇有几分挑衅之意。
　　“你是在要挟孤王？”鸿麟指间杀气凝集，面容却仍是淡定沉色。
　　苍龙漠然，“若是如此说来，这也是皇兄逼我至此不是么？”
　　“是孤王逼你？”鸿麟嗤笑一声，反讥道，“难道还是孤逼你造反？！”

　　看着眼前兄弟相残的局面，宫楼御阶上的皞阳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心境？若他还是皞阳帝的话……
　　紫武蓦然回首，心中不禁有些同情现下的迦髅。
　　如果他没有皞阳的记忆，如果他仍只是迦髅一个北天的护法，或许面对现下的局面心里会好过许多，不是么？
　　皇家无情，皇家果然无情。紫武只想冷眼看着，却不想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介在两人之间的争夺之物。
　　“孤王三番四次保你一命，赐你古玩奇石，珠宝玉器，甚至一方权位，你究竟还有何不满足？！”
　　鸿麟话语中透着些许的无奈，微然的叹息。
　　苍龙却始终冷漠不减。
　　“皇兄忘了，这些原本就是我的，即便是皇兄的帝位亦是我自小坐持的，若不是你的出现，我又怎会落得今日！”

　　苍龙本是皞阳帝正统皇后之子，自小坐守东宫太子之位，直至宣布鸿麟的存在。正如昔年紫武的身世，这些都是皇族中被一度抹去的历史，间隙于两人中间。
　　多年来，不论鸿麟如何弥补如何防范，苍龙都在心底滞留着自己昔日的权位。正是鸿麟的仁慈，苍龙的隐忍，才造就了今日的两人。
　　紫武看着眼前的两人，目光却始终都是冷的。
　　权利与地位，也曾是玄天想要的东西。想到此，紫武又是暗自一声轻叹。

　　如此憎恨着鸿麟的苍龙，又是带着怎样的一种心境来看自己呢？紫武看着眼前的苍龙，徒然觉得自己与他的距离竟是如此遥远。
　　而他日里，他竟说着，自己是他的妻子东界的王后……当真是荒唐得可笑……！
　　不由得，紫武鼻中一酸，心底翻起一阵苦涩。

　　“早知如此，当年孤王就不该一念之仁……”
　　“不错！”苍龙冷笑。

　　“锵——”
　　不知何时，两人手中已然抽出的神兵划破夜色，击出一声震响整个夜空的刺耳声响。
　　影龙刀青明的刀光与暗鳞剑深绯的剑光在夜幕中清影交辉，两人身手疾快暗色中几乎难以认清两人身形。过招之间，两袭身影已然跃上暗夜云霄，霎时，犹如无星天际里两颗清亮的流星，划过当空。

　　紫武身形亦在此刻渐渐幻化，飘然移步。
　　在宫宇之上，一袭幽紫翩然随风飞天。

　　漫漫长夜，似乎时光已在这一夜长久地停留了下来。
　　为这天地间的易位，黑暗开始笼罩着整片天与地。

　　“轰——”
　　当空沉厚的云霾中，雷光此起彼伏，隆隆作响。

　　“锵——”
　　“轰！——”
　　随着九霄中两人的刀剑相击，电光雷鸣亦在同时作响云空。

　　原本正在战的子叶与萧允，也不禁被这突然的雷鸣惊动，过招也有些力不从心，注意力已为天际中两缕如星光的轻影引了过去……

　　*

　　“神农在何处！”
　　紫武翩然在迦髅身侧落下。若说能与神农相抗的，除了当年的先帝皞阳，紫武也实在想不起还有谁能作为神农的对手。
　　自方才便真正做着冷眼旁观者的迦髅，对现下神农的所在自然也应比他人更清楚些。
　　“迦髅不明白，圣主为何要解开封印……毕竟，神农对于北天乃是大忌。”
　　迦髅仍是恭敬一礼，主仆分明。
　　紫武浅笑，“即是大忌终是要除掉，以绝后患！”
　　“但如今祭祀已……”
　　“我只要你找出神农正身所在！”紫武不尽然打断道。
　　迦髅微有迟疑，转又低头望过脚下，“神农的舍骨就在这宫宇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