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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美人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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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两朵……十、十一……三十……四十九……”
女子手持玉簪,青丝垂地,在繁花从中小心数着花数,身后几名侍从一脸无奈的看护着,不时提醒一句,“宫主该梳洗了。”
“我方才数到几了?”女子突然回头,苦思冥想。
侍者见她回头,即时纷纷慌乱低头,模样三分恭敬七分惧怕。
“禀、禀……宫主,九十八了。”一人应道。
“九十八?嗯……刚才数到哪了呢?”女子回头再看满苑蔓殊沙华,已经完全无从下手,只得放弃。
不远处,宫闱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女子声音。
“宫主,不日便是登基大典,可不该再玩笑了……祭祀大人也道今日会来觐见,宫主莫不会要如此见人么?”
女子嘴角轻扬,只道,“他今日倒有这份闲情来看我了?”
“可能是为之前宫主所遇见的那个挲椤之事……”宫闱廊上者应道。
女子略是思虑,出人意外的安静无语。
“宫主,幻冥教长老久远求见。”
苑外,一个声音传入。
“传他进来罢。” 言语中满是不情不愿。
女子转身步入宫室,帘帷垂下,侍者即开始替她梳妆。
只觉得帐外一老者走近,匍匐跪地,便听得他声音道,“久远日前夜观星象,有天龙之气回旋北境上空,不知宫主对此事是否知晓?”
帐内,女子自顾择选头饰佩玉,对帘外的言语只是充耳不闻。
干等片刻,久远终究再次开口,继续道,“老朽曾观得,宫主殷紫之气与此天龙之气有过一瞬相触……不知宫主对此事有作何安排?……昔日圣主掌管北境,事事严谨,才得如今之太平局面,宫主继任也应小心行事才……”
“讲完了就可退下了。”未等久远言毕,帘内宫主早已按耐不住,当即冷言相激,“你也知无涯已是昔日圣主,当下北境已有新主,新主自有新作法,长老不必多虑了。本宫主知你为北境尽心竭力,不过如今长老年事已高,凡事已已,还是好好待在府上煮酒暖身才是长老长寿之道。”没有温度,半带玩笑的言语。
久远当即一个寒颤,虽然此处四季如春,现下却让他觉得周身冰凉,脊背发寒。顶撞主上之事,昔日里,他也不是没有做过。昔日圣主虽是冷若冰霜,却也未曾给他如此压抑之感,而眼前这个素未蒙面的女子竟让他感觉到了地狱的阴冷。
“圣主……圣主乃是宫主父王,宫主理应尊称才是……”久远叩首,略有惶恐,言语甚为恭敬。
“是前圣主!长老可别记错了,紫武可没有耐心再提醒长老第二次!除非……长老对本宫主继任一事仍心存疑意?……”女子言语瞬时变得犀利。
久远慌乱之下连声道,“老朽不敢,老朽不敢……久远只是担心宫主安危才貌然来此,毕竟天龙之气在北境生出确是大忌,况且以星象观来……似同宫主命理相触,宫主还是小心为上……”
“长老有心了。”
帘内女子蓦然起身,衣袂轻盈。
纤纤玉手撩开帷帐,玉白锦袍披上紫纱绫罗的映衬下,银璃流光姿影生辉……
众人谨守玄冥礼数,当即伏地叩拜,无人敢抬头目睹眼前至尊。
“玄天,拜见宫主。”
廊下,男子声音清朗沉稳,恭敬颔首。不知何时来到的男子,无声无息便已来到了她的面前。整个宫内唯有他才有站立觐见的资格。
“祭祀亲临,本宫主可是恭身相迎了……”
女子一袭玉白紫纱,朱唇微扬,美目清澈似有看透人心的灵动,额上一朵蔓珠沙华饰印光华熠熠,盖过了整苑蔓殊沙华的华丽妖娆。
祭祀抬首,锦袍华服长发如瀑,出奇俊秀的容颜虽略带憔悴,却依旧是脱尘出世的清雅。随身伴着菊香隐入水冰的气息,更有一番天神的风华……
罗煞宝殿。
刚近殿前,挲椤便已清晰地觉出一种诡异之气。薄霭朦胧中,恍若一层屏障隐隐挡在他面前。此为结界,阻挡一切施界者以为不符或有害之物或人。
挲椤从容度步,轻易穿跃。
而穿过一层之后,方知前方结界重重仿若一层层过滤网般,意欲滤清所有心怀妄念之徒。最终留下的必须是完全符合施界者要求之人。
“所为的洗礼现在就已经开始了么?”挲椤轻笑自语。
当即,飞步腾空,穿尽所有结界共计十层,直达宝殿朱门。
在他轻指一点间,朱门轰然开启。迷雾朦胧,明暗空茫,挲椤趋近数步十根擎天殿柱顿时便霍然眼前。
殿中静谧之极,每走动一步都可传出清晰的回音。挲椤驻足,似有所觉察般眉心一紧。目光落下,只见地面瞬间似湖水荡开圈圈涟漪,未及反应,地面化为湖水便已将缓缓他吞入湖中。
水不住灌入口鼻,叫人窒息。水乃是北境之神,即便是挲椤这样高深莫测的人物,在此刻一时间也对它无能为力。
这就是洗礼么?临死前本能的挣扎中,所浮现才是最真实的内心,所有的欲念、信念在此时便可分个了然!只是……呵……
挲椤凝神入定,数语咒术在他心中回起。灵光汇集周身,霎时间湖水自内而外卷起一阵骇浪。波涛一瞬,而待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然回到了之前所在的大殿内。
殿内深处,迷雾中传来一阵女子嘤嘤的哭泣声,听来此哭声中似是悲恸非常。古怪的哭音,挲椤对此亦是见怪不怪,而他此时却莫明地想起了那位名叫“易青昙”的女子的笑来。
寻着哭音,挲椤轻而易举地见到了哭泣者。在四周不知何时存在的桌椅饰物间,透过面前水晶珠帘,可以看到帘内身着锦衣罗裙的佳人,深刻地感触到她拭泪时的悲伤。
隐隐间,却似听到女子口中仿佛正不住的唤着一个人。
“……殿下……殿下……”
挲椤撩开珠帘,缓步上前,表情仍是平静依旧。这是幻觉,他早已看破。
“没想到我用的摄魂取魄之术,竟也被识破了……”挲椤轻声自语道。
女子缓缓抬头,梨花带雨的倾城容颜。未待她再次开口,只见眼前一闪青光,当即灰飞烟灭。
“能够有幸一见影龙刀,也不惘我费力做这一个幻影。”
四下迷雾即时散去,只闻其声,而挲椤面前的大殿依旧空空如也。
挲椤回神,手中已然多了一颗珠玉,微小而晶莹,仿若一颗泪滴。
“此为花种。阁下不惜以摄魂术避我十层摄心结界,如此此大费周章无非是要得这花种,如今得到了,似乎也无甚喜色么?”
“北境之地果然精英备出,看来我摄魂术终究也未能瞒天过海。”挲椤道。
“摄魂术,杀人瞬间取人魂魄为己所用,城中的那位兄弟便成了你避我结界的牺牲品……呵,没想到尊贵如你竟也会用此等咒术,莫非真如宫主所言为对付圣教你等可以不择手段么?”
“为报灭门之仇何须择什么手段!”挲椤冷哼相激道。
天墨门灭门之仇,为雪深仇,他不惜独闯北天玄冥,如此若还要择什么手段的话,可能未到玄冥就已在此丧命!
“无阑受不住诱惑终究不能幸免血城一劫,不过此仇我会记在账上,他日必当一并奉还!”挲椤续道。
一声冷笑,笑音在整个大殿缓缓荡开。只听那声音道,“阁下若能见得‘无头鬼’到时再大言也不迟,怕只怕公子没生那个命了!”声音一顿,转又道,“欲养此花需以活人血灌溉,女子孩童为宜,以命当可续命,即是说需以另一性命方能育得此花之命,此花之所以难得,这也是原因之一。最后提醒公子一句,花朵娇弱,小心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