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已千古》千亦易玉

4、蚀骨 段府，书房

　　段府，书房。
　　忙了一整夜，段方路坐在书桌旁，思索昨天晚上发生的事，这个面目和善的中年人疲惫地闭上眼睛，仿佛老了十几岁，这时侍从来报，“主子，人到了。”
　　“让他进来吧。”
　　白衣男子自然知道段庄主让他来的原因，心里倒也无甚紧张。
　　天慢慢变白了，书房静谧无声，光线照进来，段方路恍惚间竟觉得此人无比熟悉。
　　“公子，坐。”段方路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公子的伤势如何了？”
　　“并无大碍，劳烦庄主操心了。”段方路瞧着他脸色虽白，却也有了几分血色，便不再多问。
　　“可否与老夫说说公子的来历。”段方路扶着红木座椅，慈祥但又不容抗拒。
　　白衣男子因着段庄主谦逊宽容，语气里带着莫名的尊敬，道：“在下冉姓，名莫诉，字却波。只是江湖中的无名小卒，实在不值一提。”
　　段方路沉默片刻，“到了如今这步，公子也不必隐瞒，为何有黑衣人刺杀你？”
　　“这个……在下其实不知。”
　　“不知？”段方路像是已经猜到一般，等着冉莫诉继续往下说。”
　　“这帮人在在下离家是就已经出现，一路追杀，招招致命，不瞒庄主，在下的旧伤便是被他们所致。”
　　“公子可有仇家？”
　　这个问题冉莫诉也想过，“并不曾有。”
　　“公子可知刺客有何来头？”
　　“这帮人兴许是死士。”
　　“何以见得？”其实段方路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影卫加上柏儿的武功，怎会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一来他们下手坚决，并不想不留活口。二来从他们的招式感觉他们不像是在杀人，倒像是……同归于尽。”
　　段方路不再说话，又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道：“公子对寻紫可有多少了解？”
　　冉莫诉道：“有所耳闻，确实如药毒师所言，寻紫之毒难解非常。”
　　屋内一时沉默，不知过了多久，段方路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冉莫诉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没有说什么便退下了。

　　段方路明白，冉莫诉一定有什么隐瞒，他觉得刺客不可能仅仅只是追杀这么简单，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阴谋，但他看冉莫诉不欲再说，便猜测这件事许是触及他的隐私，这时耳边一阵凉风吹过，三个黑影无声落地。
　　三人分别道：“影卫追风，踏水，掠血，参见主上。”
　　追风，踏水，掠血身着全黑紧身黑衣，自称追风的影卫萧瘦笔直，满手血红，却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刺客的，胸膛略微起伏，但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感情。他的左侧，掠血，头戴兜帽，血红布块遮住口鼻，看不见脸色，但是从声音和身形上看来，却是一女子。他的右侧，踏水，隐于黑暗之中，像是没有呼吸的鬼魂一样，将自己完全与世界隔离。
　　段方路看到影卫像是变了个人，眼里的柔和沉入海底，浮出的，是比影卫更冰冷的眼神，“有消息吗？”
　　追风道：“回主上，我们追踪刺客到郊外树林，他们就失去了踪迹。不过地上有一滩水，经查证，是尸水无疑。”
　　“尸水？”
　　“我们推断那些便是刺客所留。”追风没有往下说，犹豫不决。
　　掠血冷冷开口，”他们中毒后尸体被人腐蚀了。”
　　段方路没什么表情，像早料到一般，“查出是什么毒？”
　　追风：“蚀骨毒。”
　　蚀骨毒，天下第三毒，江南第二毒，此毒虽排名第三，但却让人闻风丧胆，一旦沾上，尸骨无存。如果说寻紫是让中毒之人全身变紫腐烂而死，那么此毒，便是让人在极短时间内在世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是此毒为何却排在寻紫之后呢？是因为寻紫早已在江湖中出现，但是蚀骨却是近几年才出现，力排断肠草七步倒等寻常毒药，直接挤到第三，但在江湖人眼中，它早已超越了寻紫。
　　“看来我们的敌人，是个用毒高手。”段方路笑着，慢慢开口。这样的语气，让三个影卫都不禁后背发凉，主上每次对他们的笑，就意味着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待影卫准备退下时，段方路道：“派人去查一查这位冉公子。”
　　追风领命，三人瞬间又消失无踪，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
　　段方路思索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不愿回首的往事，自言自语道：“是时候去拜会拜会苏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