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年.梅花殇》蓝冰珣

11、前尘往事（3） 不得不承认

　　不得不承认，昶洝街这条道的生意真的很兴隆，各个酒馆，茶楼，面料店，来来往往的商贾买客络绎不绝，就连蹲在角落的小乞丐面前缺了一个小口的土瓷碗里的银钱也多了几文。

　　这其中，最为盛隆的必当是永安酒楼，因为这里处于昶洝街的交叉界，是这条街的必经之路，店内的酒水也是极好的，上乘的女儿红，醉人的梅花酿，小巷幽香的竹叶青，都是我最喜好的，尤其是梅花酿，次次来这昶洝街，都必会来这里小酌一杯梅花酿，喝不了太多，也不敢喝的太多，我这人酒品不太好，喝多了人就有点不清醒，被父亲发现了铁会让我一个月都不能出府，想想，还是少喝一点为妙。

　　今日和往常一样，点了一份二两的梅花酿，还有一些吃食，宸哥哥则只是要了一些白水，在一旁看着我吃，美名其曰怕我喝多了不能一个人回府，其实我都是知道的，宸哥哥是那种典型的不能沾酒的人，俗称“一杯倒”，不过，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也不好一一点破，只好由着他去了。

　　由于来的比较晚，找不着好位置，只能坐在靠楼阁较近的那桌，宸哥哥坐在对面与我讲一些趣事，逗的我不顾形象的大笑，却不小心被酒水呛到了，咳的面红耳赤，泪水在眼眶里悠悠打转。宸哥哥连忙起身给我不停的拍背，说我怎么怎么不小心什么的，我稍稍顺了口气。

　　便端正坐直了一些，随意的往宸哥哥背后靠窗的那桌看了一眼，只看到了一个身着玄色衣衫的背影，如墨的黑发被窗外的风带的微微飘起，正拿着酒杯喝酒，动作优雅，是个男子。却不知道为何，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尤其是那个举酒杯的动作，刻的心口有些难受。但随即又在记忆里搜索了一番，发觉并未有此人的印象，想来，应是我多想了。

　　宸哥哥见我好些了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不偏不倚，刚刚挡住了他身后的那位男子，心里不免有些空落落的，真是奇怪，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是平生第一次觉得这梅花酿的味道有些微微泛苦，就连放在嘴里美味的吃食也显得味同嚼蜡，少了一些味道，心里就像被什么蛰了一般，痛痒难耐。宸哥哥发觉我的失常问及我时，也只是敷衍了事，不想理会。

　　“宸哥哥，走吧，这时辰也不早了，再晚些回去爹爹就要问责了。”放下酒杯，起身准备出店。

　　宸哥哥也连忙放下那杯白水：“这……这么快，这才不到午时，来得及的。月……贤弟你急什么？”

　　我自是不急得，只是不想再呆在这里了而已，又瞟了一眼靠窗的那个位置，已经没人了，不知为何，心里就像魔怔了一般，感觉被谁拿走了一块什么似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奔出了店门，差不多要到午时了，街上的行人也多了几分，来来往往的人流纵横交错，却并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不觉难受的紧。怔怔得望着街道，直到宸哥哥赶上来。

　　“月丫头，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追上来的宸哥哥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随后发觉了我的反常，“你……怎么了？”我缓缓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很久以后，宸哥哥告诉我，那日我的眼神里溢满了哀伤与绝望，神情恍惚且凄切。

　　“宸哥哥，我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位从未见过的熟人。”我不晓得如何去表达刚刚的那个感觉，只得略显笨拙的道出心里的实话。

　　“月丫头你是喝酒喝上头了吗，怎会有从未见过的熟人？”继而担忧的用手试了试我额间的温度，“莫不是着凉了？”

　　被宸哥哥有些冰凉的手刺得清醒了过来，才后知后觉刚才的反应有些过激，囫囫囵囵的答道：“大约……大约是刚刚酒……酒喝的有些多，所以……有些魔怔了……额，那个，宸哥哥你不用担心，我好得很。”干笑了两声，便急忙转过头，匆匆往街那头走去。甚是狼狈。

　　后来，当宸哥哥一次又一次身受重伤的出现在杨府府邸的时候，皇室之争终于达到了最疯狂的地步，皇帝偶得风寒却一病不起，这风浪尖头，太子却连夜觐见，请旨迎娶纳兰世家的千金纳兰静初，大抵是因为皇帝也觉得自己大限将至，这皇位理应传给太子，且纳兰世家也是一个拥有一份兵符的大家族，以后能辅助太子稳固江山，便允了。

　　因皇帝病重，太子与纳兰世家的联姻便一推再推，又过了月余。寒冬刺骨，皇城里传来一阵阵哀嘁的龙吟，皇帝驾崩了，天地同哀，万物悲戚，全国上下都身着素缟，城墙上挂满了白绫，大雨连同雷鸣嘁嘁切切地下了好几日，哀乐连续吹奏了七日七夜，第八日才将皇帝的遗体入了黄陵。整个天空都笼罩了一层灰蒙蒙的暗气，可背后却风浪暗涌，这皇帝一死，原本暗地里的皇位之争被拉到了台面之上。

　　因皇帝死的事发突然，也不知是否留下了传位遗旨，皇后领着三千妃嫔和御林军找遍了整个皇宫，一无所获。

　　照孟玄历法，这皇帝驾崩，若未留下遗旨，便由太子袭位。但却由于太子有失民心，作风不良，又无所作为，便受到几家世家大族大臣的抵制，因江山本就是由皇帝和世家大族将领齐心合力才能建立起来的，若皇帝不受拥戴，便登不了基，只能在下面的皇子中寻找最有作为最受拥护的继承皇位。

　　太子之所以不受拥戴，这和他之前的作为是有很大的关联的。而这之间的关联，又与宸哥哥息息相关。

　　宸哥哥手上的江北兵符，不出意外，本应在太子手上的。当年江北连年干旱，百姓民不聊生，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朝中便开仓放粮，挪出了相当大的一部分粮食还有军饷，运往江北，却被中间的一些贪官所收入囊中，层层搜刮，最后真正到了百姓手中的，只有不到一成的粮饷，使得江北一带百姓饿死的不计其数，横尸遍野。

　　后来不知是谁挑唆了一两句，便激起了民众心里的愤懑和反抗之心。

　　百姓揭竿而起，占了江北，官员逃的逃，死的死，伤的伤，闹得沸沸扬扬。先皇便派了太子去镇压，不料不仅没镇压下去，反而被捉了去。

　　毕竟是布衣百姓，目光短浅，以为一时的顺利便可以步步成功，衣食问题被解决之后，便做起了皇帝梦。一路以太子相要挟，直逼京城，最后宸哥哥带了三万兵马各路紧逼，那几日京城里的腥风血雨，是我一直以来的噩梦，后来，终是平息，宸哥哥大获全胜。江北叛乱结束后，宸哥哥又查清楚了百姓叛乱的缘由，这才了事。

　　因着宸哥哥平叛有功，先皇便将江北的兵符交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