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心》长安冉冉

9、赌命一搏

　　香薰炉里飘出的香气萦绕在凤仪宫，杜若颜闻之心神到也安宁了下来。面前的软榻上端坐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云鬓高耸，乌黑的秀发中斜插入了一支花丝盘出的发簪，造型是只高贵傲然的凤凰，口中衔了颗硕大的南海珍珠。一身淡紫色织锦，裙裾处是用五色彩丝线绣的几只彩蝶，栩栩如生。再端看眉眼，杜若颜心里暗暗想，尹轩墨那绝色姿容是随了皇后娘娘。

　　“臣，杜若颜拜见皇后娘娘。”

　　陈皇后打量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眉眼长得真是漂亮，虽然是官家子弟，却不同于京城那些浮夸的纨绔子弟，气质干净如兰。站在那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心中自然就生出了几分喜爱。

　　“你就是杜将军的公子，杜若颜。最近总是听墨儿和他父皇提起，说你武功好，人品好，和他很是投缘，一直求他父皇让你进宫来，给他当侍卫。本宫还在想，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竟能入了我那性格孤僻儿子的眼，没想今日一见，真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皇后娘娘，谬赞了，臣不敢当。”

　　那个孩子脸上一直挂着明亮的笑容，看着的人心情都会随之好了起来。想想自己生的那个冰块脸的孩子，陈皇后不禁摇了摇头，还是不要想了，想想就头疼。

　　陈皇后招了招手，让杜若颜坐到自己身边。

　　“本宫就叫你若颜吧。听墨儿说过，若颜今年16岁，比墨儿小四岁。本宫这个儿子性子清冷，以后要是让若颜受委屈了，本宫给你做主，断不会让你受委屈。”陈皇后拉着杜若颜的手，越看越是喜爱。

　　“皇后娘娘请放心，臣自当和太子殿下好好相处，臣在一日必会竭力保护好太子殿下。”杜若颜说的都发自真心，她以后会跟尹轩墨好好相处的，因为也不会在皇宫待很久，还是多顺着他好了。

　　陈皇后听之更是高兴，真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自己儿子身边有这样人品相貌的人陪伴，真是儿子的福气。从自己手腕上摘下了一串琥珀蜜蜡手串，自然而然的戴在了杜若颜的手上。

　　“皇后娘娘，臣不能要，太贵重了。”这串琥珀蜜蜡手串油润如玉，每颗珠子大小一致，珠子圆润饱满没有一点瑕疵，一看就价值连城。

　　“若儿，若儿。”尹轩墨喊着若儿的名字，慌慌张张闯了进来。

　　若儿安静的坐在母后身边，让尹轩墨出乎意料的一愣，但马上走了过去。“若儿，你没事吧？”一脸的担心都不掩饰。

　　尹轩墨犹如神降，杜若颜一时还没回过神，只是傻傻的点了点头。紧接着又被那个人握住手轻轻一拽，尹轩墨高大的身躯轻松将杜若颜藏于身后。可是手却并没有松开，杜若颜暗暗甩了甩手，却被握的更紧了。那个人又发什么疯赌气似的使劲抠了抠他的手心，好像只有如此才能弱弱的表达一下她此刻的不满。

　　“母后，您有什么事直接叫儿子来，不要为难若儿，他昨日才刚刚入宫。”尹轩墨暗暗的挪了挪身体，将身后的人藏了个严实。

　　今日下了早朝，父皇又和自己商讨起边疆的战事，因为最近有几个部落频有异动。所以回太子宫已经很晚了。可是刚进太子宫就有人来报，母后召若儿去了凤仪宫。在他没在的时候单独召人去，尹轩墨当时就急了，平时遇事最沉稳的人，忘了礼数，风风火火闯进了自己母后的凤仪宫。

　　陈皇后面带温怒。“你是今天才做的太子吗？你来母后的凤仪宫以后都要用闯的吗？你见了母后都不行礼吗？若颜救了你的性命，本宫是你的母后，也是救了本宫一命，本宫只想当面谢谢若颜的救命之恩！”

　　“母后，儿子错了，请母后责罚。”尹轩墨知道自己误会了母后，心中也很是懊悔，低着头准备受罚。

　　自家儿子低头垂脑的样子，真是让陈皇后又气又疼。不过儿子这么失态还是第一次。以前那个彬彬有礼，进退有度，兄友弟恭的儿子总是让她觉得有一种疏离感。儿子今天到是真实的可爱，反而拉近了母子之间的距离。

　　“皇后娘娘，臣第一次入宫，宫中的好多规矩都不懂，太子殿下一定是怕臣一人来您这，什么都不懂惹您生气，所以心中着急才会失了礼数。您要是还生气，就责罚臣吧！”尹轩墨像座高山横在杜若颜的前面，她试图越过都没成功。知道他是为了保护她。杜若颜只能将脑袋伸了出来。

　　瞧着从墨儿身后努力伸出的小脑袋，因为伸得辛苦，漂亮的小脸都憋红了。陈皇后以手捂嘴乐了。

　　尹轩墨的大手放到杜若颜的头上，一下又把她摁了回去。

　　看着两个孩子彼此保护的样子，陈皇后欣喜的发现自己的儿子终于不是那个冰冷的太子了，居然有了一丝人情味。

　　“今日看着若颜的面子，就不责罚了。若颜和墨儿今天中午就留在凤仪宫用膳吧。”陈皇后期盼的望着儿子，因为跟自己不亲近，墨儿不喜欢在自己这用膳。一年中跟皇上用膳的次数都比和墨儿多。好几次留他用膳，他都以有事推脱了。

　　果然她刚留用膳，墨儿就皱起眉头，陈皇后心中一沉，看来今天也不会答应了。

　　“太子殿下和臣就在皇后娘娘这吃午饭吧！”杜若颜心中有数，她想当个和事佬，帮帮这对母子。

　　若儿一双恳求的大眼睛，让尹轩墨“好。”字就那样脱口而出了。

　　起初陈皇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不一会儿就喜滋滋的亲自去小厨房监工去了。

　　不多时桌上就摆满了美味，杜若颜的眼睛亮了亮。“皇后娘娘，这么多好吃的，看着都很好吃的样子！”

　　“若颜喜欢就多吃点。”短短的相处陈皇后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持才而不傲，持宠而不骄。心有七窍却品性纯良。

　　“若颜，来尝尝这西湖醋鱼。”陈皇后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杜若颜的碗里。

　　“皇后娘娘，这盘枣泥米糕是臣从小最爱吃的点心，今天吃到，真的好开心。”杜若颜指着一盘做成花型的点心，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枣泥米糕，母后做的最好，今天也是母后亲自做的吧？味道一直没有变。”

　　听墨儿这么说，陈皇后心中一酸，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杜若颜刚要将一块枣泥米糕放入口中，就看到皇后娘娘目中含泪，她拿着筷子的手有些尴尬的僵在了原地，不知是吃还是不吃。

　　尹轩墨把杜若颜的头往下轻轻按了按。“专心吃饭。”

　　杜若颜嘴里含着米糕，食不言。只能不满的瞪了尹轩墨一眼。
　　收到杜若颜眼神里的飞刀，尹轩墨露出了温柔的笑容。陈皇后低头拭泪，错过了这个充满爱意的画面。

　　感受到尹轩墨投来的目光，杜若颜狠狠的回了过去。却看见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手腕上，顺着他目光一看，是那串琥珀蜜蜡手串。刚才正要还给皇后娘娘的，都因为他忽然闯入给忘了。

　　“这是皇后娘娘给的，臣说太贵重正要还给皇后娘娘的，太子殿下就进来了，臣就忘了。”杜若颜一边说着，一边脱下手串。

　　“母后赏赐的东西哪有不要之理，若儿戴着很好看。”尹轩墨亲手又将手串戴回到杜若颜的手腕上。

　　“那臣谢谢皇后娘娘。”

　　“若颜喜欢就好。”

　　“喜欢，十分喜欢。”

　　真是个爱笑的孩子，陈皇后越看越顺眼。

　　黄色的琥珀蜜蜡戴在杜若颜纤细白净的手腕上，更衬的她皮肤晶莹如雪。尹轩墨知道这手串是当年母后刚当太子妃时，父皇送的。因为一份情意在里面，母后宝贝的不得了，一直戴着从未离身。没想到今日竟给了若儿，刚看见她戴着，他自己也是吃了一惊。若儿如此得母后的喜爱，看来以后说那件事是不是会阻力小点呢？想到这尹轩墨嘴角微微挑了一下。

　　望着尹轩墨和跟在他身后的杜若颜背影，陈皇后欣慰的笑了笑，那样品性的孩子呆在儿子的身边，她也安心了。

　　当小侍卫已经一个月了，尹轩墨对杜若颜越来越依赖，别说是回紫微宫，就是独自走出太子宫都会让他紧张。杜若颜现在是越来越焦虑，天天隐藏自己的女儿身份，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福来，若儿今天情绪如何？早饭吃了吗？”最近杜若颜的情绪低落，饭也吃的很少，尹轩墨担心，上早朝的时候，就留下福来照顾他。

　　福来苦着个脸。“回主子，杜公子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寝宫里，谁都不让进，连早饭都没吃，我担心公子偷偷看了几次，一直都在床上躺着发呆。主子，要不要请个太医给公子看看。”
　　尹轩墨神色凝重，转身去了寝宫。

　　床上人不知想什么那么出神，他站在床边很久了，都没被发现。

　　尹轩墨叹了口气，终是不忍先开了口。“若儿，我们谈谈吧！”

　　杜若颜坐了起来，仰起脸，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尹轩墨。

　　“还是想回紫微宫，难道是我对你不好吗？”尹轩墨的神色有些凄凉。

　　杜若颜觉得心中一疼，这段时间她见过赏罚决断的尹轩墨，温柔宠溺的尹轩墨，就是没见过如此哀伤的尹轩墨。但是她必须要心硬。“你对我很好，很好，只是我不属于这里。终是要离开的。”

　　“如果我不许呢？”尹轩墨的声音冷冷的，好像瞬间就能结出冰凌。

　　“那我只能枯萎。”杜若颜的眼神坚定，没有一丝退让，有些咄咄逼人。

　　“若儿，你竟然以命相博。你如此我就会答应吗？”杜若颜竟然以死相逼，激怒了尹轩墨，他双手紧紧攥着，微微有些发抖。

　　“我不知道，只是人活在尘世皆是赌徒，男子赌的是前程，女子赌的是爱情。”杜若颜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笑，但却有一种决绝的执着。

　　“若儿和我赌什么？”

　　“我要赌你何时不忍！”

　　尹轩墨身子晃了晃，跌坐在床塌上。刚才伪装的强硬已经碎了一地。 “不忍，哈哈哈，好个不忍。若儿你知不知道，只要是赌我对你的不忍，我无论何时何地何事都不会赢的。”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回紫微宫？”杜若颜说话的声音小小的，她知道自己伤了尹轩墨的心。

　　“你随时都可以走，但我太子宫也不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是紫微宫掌门弟子，总是要凭些本事吧？我想若儿不会不敢答应吧？”眉毛一挑，狐眼微眯，尹轩墨靠近杜若颜，脸和脸几乎贴上。

　　杜若颜尴尬的红着脸将身子向后挪挪。“好，只要肯放我走，你说的我都答应。”

　　“从今天开始，你时时都要和我在一起，若你在此还能走得了，我绝不拦你，就让你回去。若儿，可答应？”

　　杜若颜若有所思看着那个人没有马上回答。

　　尹轩墨好像想到什么“我不会让那些暗卫监视你，也不会让他们插手此事。这只是你和我的约定。”

　　“成交。”杜若颜马上应了下来，怕那人一会儿变了主意。她紫微宫掌门弟子的名头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杜若颜答应了，尹轩墨没有再说什么。眼睛专注的望着她的脸，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不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双美目里流露的情绪，让杜若颜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杜若颜不敢再看尹轩墨下了床。“我饿了，我去小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气氛有些古怪，她现在只想逃离开这里。

　　“我去吧。你好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了，要是晕了，我又该担心了。”

　　望着尹轩墨的背影，刚才伪装的无所谓，坚强都撒开了。那天无意听到两个宫女的谈话，说皇上和皇后娘娘又催促太子殿下的婚事。如果太子没有心仪的太子妃，就先给太子殿下娶俩个侧妃。为什么她听了心会堵得难受，看见尹轩墨会无端的发脾气。她这是怎么了。

　　见有枣泥米糕，杜若颜轻轻咬了一口。“是皇后娘娘做的。”她有些意外。

　　“嗯，看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今天下了早朝就去了母后那，说我想吃枣泥米糕了，请母后做的。”尹轩墨将装枣泥米糕的碟子又往杜若颜面前推了推。“爱吃就多吃几块，想吃我还去和母后讨。”还是一如既往的宠溺。

　　杜若颜抽了抽鼻子，刻意压低了脑袋。“嗯。”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伤害自己的身体。”尹轩墨顿了一下。“若儿无论你怎样对我，我都不会怪你。”

　　使劲控制着在眼眶中要涌出来的眼泪。尹轩墨对不起。明明知道他信任她，依赖她，想她留在身边，而自己总是想离开他。尹轩墨不要怪她，她也有要保护的人。她的家人她要护他们一生平安喜乐。在她还有勇气离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