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心》长安冉冉

4、太子殿下

　　美人姐姐下山已经一月有余，却从没让人传过书信来。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去无踪了。日子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样子，终究又有些什么不同了。

　　杜若颜很是担心，怕她下山后再遇到危险。她从来没和她说过那次遇险的缘由，也没对她说过她的身世。她不说自己也不会主动的问起，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

　　初夏的午后，杜若颜放了张竹子躺椅在室外，美美的躺在上面，苍天古树枝叶茂盛，把她遮挡在一片阴凉里，躲入其内，偷得浮生半日闲。

　　苏慕白匆匆赶来的时候，若儿睡得正甜，轩墨姑娘走后就无了音讯，若儿虽然没说过什么，但是苏慕白知道若儿担心她的美人姐姐，每天都要失眠到很晚。若非事情紧急，真心不忍叫醒梦中人。

　　自然醒是件多么幸福的事，好梦被打断的杜若颜现在是深有感触。

　　揉着惺忪睡眼，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苏慕白背起若儿。“若儿，在我背上清醒清醒，我们现在去见师父，你爹娘来了。”

　　杜若颜瞬间打了个激灵，清醒了。出事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爹爹是常年驻守边关的将军，只有在年末的时候才会回京城述职，这个时间出现在紫微宫，看来是出了大事情。

　　大力撞开听音殿的大门杜若颜一头闯了进去。“爹爹，娘亲。”。

　　“若儿，我的若儿，快过来让娘好好看看。”林莫雪一把拉住自己的宝贝女儿，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娘亲，若儿好想好想您和爹爹。”杜若颜抽了抽了鼻子，酸酸的，眼前早也是模糊一片。

　　看着自己妻女杜冲之心中酸楚，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林莫雪摸着女儿的脸，满眼疼惜。“我的若儿太瘦了。”

　　“师兄，你是怎么替我们照顾若儿的，孩子都瘦成什么样了！”林莫雪一脸温怒的责怪起师兄来。

　　“师妹，我冤枉啊。你喜欢慕白那孩子，你可以问问他，我是怎么对待若儿的。”玄真道人一脸被冤枉的苦闷表情，真是欲哭无泪啊！

　　“莫雪，你莫要为难师兄，十年了，师兄帮我们把孩子带大，还教的这么好。”杜冲之知道自己宠女儿的妻子看见孩子就会失去理智。

　　“对呀，对呀，娘亲，师父待我很好的。没有人欺负你的宝贝女儿。”杜若颜马上表态，要不爹爹和娘亲走了，师父还不找她秋后算账啊！

　　“先不说我了，这十年每次都是我下山看爹爹和娘亲，这次您们一起上山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一个话题聊得不愉快，转换话题是最好的办法。杜若颜现在也想一解心中的疑惑。

　　听到女儿的疑问，杜冲之一脸严肃。“我正在和你师父说起这件事。”

　　“一个月前，我在边关突然接到圣旨，宣我入宫。本来皇帝宣臣子入宫也很正常。蹊跷在，这次不是只宣我一人入宫，还要你娘和你随我一起入宫觐见。”

　　听着爹爹的讲述，杜若颜也觉得此事是有些不寻常。“爹爹，圣旨上可说是为何事吗？”

　　“没有，我向宣旨的公公打听过，也是没有结果。”

　　脑子突然冒出个奇怪的想法，觉得这道圣旨真想宣入宫的人是她呢？杜若颜没有说出来，这个时候她不想再让大家为自己担心了。

　　“师兄，因事关若儿我的心就乱了，我和师妹就这么一个孩子。我要保护好若儿，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若不是护女心切，当年也不会因为她的命格，而让孩子女扮男装辛苦这么多年。”杜冲之做将军镇守边关多年，久经沙场，一向沉稳机智，今天因为担心这个女儿，而慌乱没了主见。

　　“师弟和师妹莫要着急，让师兄来占上一卦。”

　　“师兄，这卦怎么样，是吉是凶？”林莫雪还是最先沉不住性子。

　　“从此卦像看，是个上上签。只是任何事情的好坏都因当事人的想法而不同。若儿的皇后命要是在别人看来还是光耀门楣的喜事呢。世事无常，福祸相依。我们在此猜测，也是枉然，只能徒增烦恼罢了。师弟，我让慕白和你们一起去京城，如果有何变故，慕白既可以做你们的帮手又可以给我传个消息，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以不变应万变。”

　　陪着娘亲坐上马车，挑开车厢内的窗帘，透过小窗看着紫微宫越来越模糊，杜若颜的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十年里，她曾经无数次盼望爹爹和娘亲来接自己下山。没想到，今天爹爹和娘亲真的接自己下山了，虽然事出有因，哪又怎样呢？她一直想要的就是和家人在一起。未来的道路无论吉凶祸福，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她就不会害怕。

　　紫微宫离京城不远，杜冲之一行人仅用了一天多的时间就进了京城。外地进京面圣的官员，都会住在驿站。自己当年是从京城被派到边关的，原来住的老宅一直有人看管，每年末来京城他都是住在自己的府邸。

　　老宅门口，总管杜远早早带着府里的丫鬟、男丁等在了大门口。看见将军，杜远紧跑几步来到翻身下马的杜将军面前，抑制不住的老泪纵横。

　　“老爷，您回来了，自从接到您和夫人、少爷要回来的消息，我就天天盼着。”

　　下了马车，杜若颜扶着娘亲走到了爹爹身边。

　　杜远看见了夫人和多年未见的少爷，竟然大哭了起来。“夫人您回来了。少爷都长这么大了，十年了，我终于等到少爷回家了。”

　　看着杜远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杜若颜的眼圈也红红的，好多的往事都涌上心头。小的时候，杜远总是让自己骑在他的脖子上，带她出去玩，给她买好吃的，十分的疼爱她这个小少爷。今天再见故人，一直以为他还是自己记忆中样子的杜远两鬓已经有了白发。是她忘记了，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十年。

　　“杜远，我回来了，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我们大家久别重逢应该高兴。”杜若颜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今天应该笑容满满才配得上此情此景。

　　回到了家，看到了十年前的旧人，杜若颜更多的是感动。当年爹爹去边关之前，召集了府内的丫鬟和男丁，告诉大家这次去边关不知何年何月会回来，有想出府的，可以不用赎身，放大家自由。没想到的是，大部分的人都选择了留下。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多少金钱都无法割舍的。

　　晚上，冷清了很久的将军府一下就热闹了起来，人人的脸上都挂着和天气一样的暖意。

　　尹轩墨一下子从卧榻上坐起，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红润。“若儿已经到京城了。是什么时候进的城？”

　　“傍晚时分进的城，直接就回杜将军府了。”一个面瘫的侍卫站在卧榻旁回话。

　　若儿，我们很快就会见面了，我很想你，你是不是也有一点点想我呢？尹轩墨抬头望着天上皎洁的明月，月光清冷，但是他此刻的心却是火热的。看来今晚又是个不眠夜。

　　昨天做了个噩梦，早上起来杜若颜的心还突突的跳个不停。不知是那个噩梦还是要去皇宫面圣，今天她有些心神不宁。

　　杜若颜和爹爹、娘亲乘轿子来到皇宫的东门，早有个机灵的小太监在此等候了，第一次进皇宫，满眼的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有人领路，皇上的暖心殿终于呈现在眼前。

　　“三位请在殿外稍等片刻，我进去通报一声。”小太监转身进了暖心殿。

　　片刻功夫，刚才那个小太监满脸堆笑的走了出来。“皇上宣三位进去。”

　　第一次见皇上，避免不了有些紧张，杜若颜双手攥成个拳头，低头跟在爹爹和娘亲身后走进了暖心殿。

　　“臣杜冲之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民妇杜林氏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草民杜若颜参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快平身，赐坐。”皇帝的声音沉稳，有一种帝王的威仪。

　　杜若颜竖着耳朵捕捉皇帝声音中的情绪。听声音皇帝没有不快，看见他们一家还很是高兴。

　　“杜将军，杜夫人，这孩子就是你们的独子杜若颜？”

　　“回皇上，正是微臣和内人的独子杜若颜。”杜冲之站起身毕恭毕敬的回皇上的话。

　　“孩子过来让朕好好看看。”

　　杜冲之夫妇二人不露痕迹的交换了下眼神，这么多年生活在一起养成的默契已经读懂了彼此眼神里的含义。皇上一点都不掩饰对若儿的关注，让夫妇二人开始紧张起了宝贝女儿。

　　杜若颜向前走了几步，抬起了头。眼前的男人正值三十多岁的盛年，长的俊朗非凡，脸部硬朗的轮廓，给他增添了几分不言自威。这就是当今的景仁皇帝。皇上眼中含笑上下打量自己，看的她浑身不自在。

　　“杜将军，杜夫人你们的若儿，朕的太子跟我提了多次，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少年，朕很喜欢这个孩子。”景仁皇上毫不掩饰对若儿的喜爱。

　　太子？他怎么会认识我？今天这件事越来越让杜若颜雾里看花。

　　“皇上，太子殿下来了。”一个小太监跑进来禀报。

　　“让墨儿进来吧。”

　　墨儿，想到一个人，杜若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一阵疾步声，一张盛世美颜出现在杜若颜的眼里。美人姐姐，猜测被印证了。心忽然堵得难受，捧出的真心，就这样让一个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了。

　　走进暖心殿尹轩墨就看见脸色瞬间惨白的若儿，心也随之一沉。控制了一下情绪，不露痕迹的给父皇行了礼。

　　“杜将军，杜夫人，一路颠簸赶路辛苦了。我素来仰慕将军的人品和才干，以前在朝廷上只有几次点头之交，还望以后将军能多教教我带兵打仗的兵法。”今天看见若儿的父母，尹轩墨觉得亲切的很。

　　“太子殿下看得起微臣，微臣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杜冲之对眼前谦恭的太子殿下很是有好感。

　　“好久不见，若儿你还好吗？”看着若儿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尹轩墨知道若儿已经很生气了。

　　杜若颜双手紧紧攥着衣襟，眼睛紧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屋里的气氛安静的有些尴尬。

　　杜冲之夫妇心里有无数的疑问，看若儿的样子，她竟认识太子尹轩墨，而且不是泛泛之交。再看太子殿下对若儿一脸愧疚的表情，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最最主要的是皇上好像都知道的样子。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有没有人给解释一下啊！

　　“墨儿啊，我和杜将军、杜夫人还有事情要说，你带若儿出去转转。小孩子都喜欢热闹。”

　　“若儿第一次来皇宫，让墨儿陪你四处走走，皇宫里有很多漂亮的地方，譬如太子宫。”皇帝果然是皇帝，化解尴尬四两拨千斤。

　　太可怕了，皇上竟对若儿说让墨儿陪你，而不是说太子。杜冲之夫妇越来越觉得事情有些跑偏了。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能力把事情拉回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