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楠夜话》路沛铃

2、故事一 恶鬼 他来了……

　　你是仙子，是从天堂跌落凡间的精灵。
　　那你是什么？
　　我？我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挣脱炼狱的修罗使者。

　　饿啊，好饿。
　　鲜红色的血沿着手臂不断往下流，他如饿鬼般埋头在一块鲜肉之中。
　　不远处几只野猫伸着脖子朝这边张望，一阵风吹过，掠起地上的几片树叶，他抬起头，猫儿惊慌地叫着四处逃窜。
　　“你该回去了。”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他的背后，冷冷地道。
　　他把手中剩下的半块肉全塞进嘴里，诞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掉，脸颊两侧鼓起老高，只有喉节一上一下地跳动显示着他在艰难的咀嚼。
　　实在太饿了。
　　‘咕噜’，半块肉顺着他的喉咙掉进了胃里，粗糙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站起身一双绿幽幽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杨博士在家等你。”面前的人咽了咽口水，一只手悄悄伸进衣服口袋，紧紧握住那根针管道。
　　“饿……我饿……”他含糊不清地嘟咙着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研究所里有你最爱吃的两脚羊，你只要跟我回去，我保证让你吃饱。”那人随着他的逼近一步一步后退。
　　“饿……我饿……”他嘴角长长的獠牙上还沾着些碎肉末，一双枯瘦的手上尖锐的指尖在夜色中发着寒光。
　　真是个怪物。那人在心里咒骂道。
　　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圆圆的月亮，又是一个月圆之夜，难道杨博士之前的试验又失败了？
　　“血……我饿……”他朝那人伸出手，幽绿的眸子里尽是对食物的渴望。
　　妈的，老子是人，不是你拿来充饥的食物。那人在心里啐了一口，握住针管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饿啊……好饿……”
　　他嗅着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鲜活的血的味道，双脚用力在地面一蹬，一个饿虎扑食便把那人压在了身下，那人用手臂奋力地抵住他的下颚，防止他长长的獠牙穿透他脖子的皮肤，另一只手拿出针管，用力地插进他的后颈部。
　　针管里的化学物作用发挥的很快，不过五秒的时间他就软绵绵地摊倒在了一边。
　　“死怪物，想吃我，没门。”用脚狠狠踢了他一下，厌恶地骂道。
　　从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给自己点上一支，狠狠地抽了几口，急速起伏的胸膛才稍稍平缓一些。

　　我很少晚归，特别是在月圆之夜。
　　夏日正午是阳气最重之时，月中月圆亦是阴气鼎盛之时。
　　人类入眠，而那些与人类同居一座城市的非人类们，也聚集在此时外出觅食。
　　比如，家里那只。
　　“真他妈倒霉，下次出门得看看黄历。”我踢了一脚停在路边的红色甲壳虫，低声骂道。
　　起风了，路两旁金黄色的银杏叶被吹落下来，在地上打着漩，你追我赶地飘向前方。
　　我皱着眉头四处张望，除了路灯发着淡黄色冷冷的光，整个街道连一只鬼影都没有。
　　“唉。”叹了口气，从车里拿出一个装得鼓鼓的布包背在背后，锁好车门，左右看了看，转身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今晚真邪门，怎么连只虫子都没有。”沿着巷子右边往前走，周围安静的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这是回家的近道，穿过这个巷子就到了我家古董铺后面的美食街，比走前面的大路要近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上学时因为起晚了，我常常从这个巷子抄近道。
　　“呼~”
　　看见前面‘阿兰美发’的招牌轻轻松了口气。美发店的门半掩着，门口放着张泛黄的竹椅，竹椅上有个桃红色的抱枕和半袋瓜子，很显然，刚刚抱枕的主人还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嗑瓜子。
　　我笑着摇了摇头，放慢了脚步；在走过美发店的时候，听见阿兰有些嘶哑的嗓音在和人交谈。
　　阿兰是我的发小，跟我一样也是个孤儿；在邻居的资助下上完初中后就跟了一个社会上的小混混，十八岁那年在她打了无数次胎之后被这个小混混无情地抛弃，据说是因为小混混家里不同意她进门，也许是流产太多的原因，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当母亲了。
　　在经过一年的堕落之后，阿兰在自己老房子的后面开了道门，做起了美发店。
　　也不知是因为她从小在这片长大，大家都念她可怜不曾举报她，还是她活该从事这样的营生，这挂羊头卖狗肉的美发店一做竟十年无恙。
　　我刚走过‘阿兰美发’的时候，半掩着的门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阿兰跟在后面，笑眯眯地扭着腰肢打趣道：“下次再来啊。”
　　男人听了，□□着回身在她屁股上拧了一把，阿兰笑着躲开；待男人走远，才朝站在一旁的我道：“今晚怎么这么晚才回家？”
　　“路上出了点事，”我顿了顿，看着走远的男人道：“你这也不挑啊，什么人都下得去嘴。”
　　“做生意嘛，哪有把送上门的钞票往外推的道理。”阿兰坐到竹椅上，一边嗑瓜子一边道：“你快回去吧，都半夜了，小心碰见不干净的东西。”
　　“呸，乌鸦嘴。”我轻啐一口，抬头看了看空中如银盘的月亮，心下惶然，也不敢逗留的太久，朝阿兰道：“明天有空来趟古董店，我有东西给你。”
　　阿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我朝她的背影挥了挥拳头，转身朝古董店的方向走去。
　　巷口的那棵老槐树已经出现在了眼前，马路对面也开始人来人往；我飞起一脚踢飞一只空的塑料瓶。
　　塑料瓶砸在老槐树露在地面的根上又反弹回来，骨碌碌滚到墙角。
　　“谁？”
　　被老槐树遮掩住的阴暗处，一个人弓着背正在摆弄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谁在哪里？”我又问道。
　　“我朋友喝醉了，想在这里休息一下。”躲在暗处的人起身，道。
　　我刚松一口气，在看清那人的面孔时，心下却不由的一紧。
　　因为我看见：
　　月光下，那人双目圆瞪，一半边脸皮连同一只耳朵被撕掉挂在下颚，颈部的动脉被咬破，鲜血像是道小喷泉一样喷溅而出，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把他从腰部撕成了两段，大肠混合着血液淌在地上，萦萦地冒着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