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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采石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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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鸟们用银票开道,一路畅通无阻。所有驻守在此的官兵将士们,都知道了这群土豪的存在。
全蓝昭国的人都清楚,石城这荒山野岭的地界儿,除了石头啥也不产。
他们看守的,又是一群被抄家流放的穷鬼,兜里比脸都干净,啥油水没有。
甭扯那什么打草谷刮民膏的犊子,在这鬼地方,想找个兼职赚点外快儿都甭想!
军服里面都特么打补丁了好么?蓝昭国哪边儿的官兵能苦逼的过他们?
苦的眼都蓝了的时候,这群傻逼,哦不,财神爷从天而降!难道是前些时候自家老娘们给山腰上破窑洞里的那半截儿山神像烧的香起了作用?
艾妈!那玩意儿要真那么有用的话,哥几个砸锅卖铁也要给它重塑金身!
采石场的最高长官杜明,是个瘦削容长脸的汉子,年约四旬上下,穿着一身正八品的校尉鱼鳞甲。此时正顶着一双熊猫眼一脸荡漾的亲自领着菜鸟们前来寻人。
今儿算是他调过来这五年里,最跌宕起伏的一天。
不放心的再次伸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两张银票,一张满是伤痕的老脸笑成了朵菊花,咋看咋透着那么丝猥琐的气质。
五年了啊!终于又见着银票了啊!这熟悉的手感,这芬芳的墨香。
艾妈!
哪儿哪儿都透着那么一股子亲切。
再想想这群土豪,人手一张银票挥舞的画面,他的双眼亮得吓人!
其实当时他们是想把这群小崽子摁下的来着,可是没想到椅子上蹲着的那货把他们全给秒了!
他以为自个儿这回肯定得交代了,谁知道峰回路转,啪啪两张银票拍到了脸上。
他老杜的财运,来了!
偷偷的瞄了眼椅子上直打瞌睡的团子,又打量了眼围在她旁边的那群土豪。他眯了眯青肿的眼睛,给身旁的几个下属使了个眼色。
手脚都麻溜儿着些嗨,一定得把这群小祖宗伺候妥当喽!谁敢挡我老杜的财路,别怪我送他全家上路!
每个身上有伤,兜儿里还揣着张银票的属官,都顶着那张青青紫紫的笑脸,紧密的围绕在土豪们周围。
根本用不着长官吩咐好么?在这么个鸟不拉屎鸡不下蛋,乌龟不靠岸的鬼地方当差,难得今儿有了条财路,谁特么能跟钱有仇咋的?
挨揍?么事儿么事儿,哥几个打小儿就抗揍!只要记得揍完了给银票就中!
吴小胖脸色难看的和阿浩对视了一眼,这些个舍命不舍财的货,就是我蓝昭国的官兵?
你们这么奇葩,你们的大老板知道么?
一众人人心思各异的走进了采石场。
初夏的上晌不是很热,在采石场里劳作的人们却个个打着赤膊。汗水一次次从他们单薄的身子上滑落,他们甚至来不及去擦一下。
不是他们不想歇一歇,只是旁边虎视眈眈的监工们手里的鞭子可不是拿着好看的。
夏淳风正在劳作,他的眼睛空洞而麻木,只知道一次又一次的弯腰起身,机械而沉重的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把开凿出来的石块,搬送到旁边的柳条筐里。等框里填满,再背起来送到它该去的地方。
才刚过而立之年的他,透过鬓稍眼角的风霜,依稀还能看出当年名满京都的探花郎是何等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想起过往,他的眼神闪了闪随即泯灭。
咬牙背起沉重的柳条筐,他步履蹒跚的向采石场外走去。为了方便运送石块,一向都是把它们堆在采石场外面的空地上。
汗水一滴一滴的砸在脚下,模糊了那些鲜衣怒马的曾经。他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循着本能向前走着。
年少时的那些雄心壮志,也都已被这好似永远也凿不完的山石压榨没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他自己都绝望了的时候,朝廷班下了旨意。
好不容易盼来的大赦天下啊,却成了压垮老父的最后一根稻草。
作为夏家的族长,老爷子心里是怎样的痛,谁也体会不了。
曾经显赫一时的夏家,四代皆为帝师的夏家,即使抄家流放也没被打折傲骨的夏家。
却被这区区三十两白银截断了生路。
想起如今已是起不来身的老父亲,夏淳风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了。就只盼着天快些黑下来吧,他好回去给老父捧上一碗热水,便再不敢作他想了。
明知前路无望,哪里还有展望未来的勇气?这重重叠叠的山峦啊,许就是他夏氏一族的墓碑。
突然有人站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文书李荣海一边捂着腮帮子,一边忍着疼笑着对夏博贤说“小兄弟,这个也是姓夏的,你看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姓夏的?
有些浑浑噩噩的夏淳风,动作缓慢的抬起沉重的头颅。
他有些疑惑的蹙起了眉头,采石场的长官几乎全都在跟前,个个挂着彩却还一脸讨好的笑着。这是怎么了?
“此人名叫夏淳风,小兄弟你来认认看是不是。”
李荣海的话刚刚说完,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闯进了他的视线。
这是,谁?
虽然有些疑惑,可是夏淳风并没有出声,他只是麻木的任由对方仔仔细细的打量自己。
少年的眼睛渐渐地红了,眼泪一行行的倾泻而出。他张了张颤抖的嘴唇,说出了夏淳风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六叔,我来接你们了!”
夏淳风没有回答,只是浑身剧烈颤抖着,他害怕自己产生了幻觉。
少年看着他呆滞的脸嚎啕大哭。
“六叔,我是博贤。我是你的侄儿夏博贤啊!我有钱交赎金了,我是来赎你们的!”
碰的一声,夏淳风背上的石筐
重重的滚落在地上,仿佛昭示着他们从此以后,真正从这份沉重中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