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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官奴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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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博贤赶紧上前稳住在马车上直晃悠的团子。
镇定下来的苏微凉,眼睛锃光瓦亮的盯着剩下的几个孩子。那热切的目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她失散多年的嫡亲兄弟姐妹。
另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也弱弱的举起了手,娇怯地说道“大,大王,我也吃窝窝头。我爹娘找到我以后,也会给你多多的银子。”
说完又赶紧补充了一句,“金子也行!”
蹲在小女孩身边的是个十岁左右,看着有些呆萌的圆胖子,可是事实证明人一点也不傻。
小女孩话音刚落他就赶紧表示,他最喜欢的食物就是窝窝头了,金子银子?那都是浮云啊浮云!等他爹的人找到他之后,大王,你要多少有多少!
剩下的孩子也赶紧表态,等家里人找来了都愿意拿金银赎身。
唯有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姐弟俩没有说话。
苏微凉眼含期待的问“你们..?”
少女抖的更加厉害,泪珠儿成串成串的从她美丽的大眼睛里滚落。
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她的声音破碎的不成样子。
“我...我们,...没人...来...找...”
团子的脸色拉了下来。
“大,大王,求您...留下...我弟...弟,他小...吃...吃不了...多少的。...把我...把我...扔了吧!”
团子没有说话,少女怀中的小男孩双眼射出了狼一般凶狠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苏微凉。
团子像没感觉到那股视线似的,她有些疑惑的歪着脑袋,打量着面前拥抱在一起的姐弟俩。
“你爹娘,不找?”
少女没有回答,只是哭得无比凄凉。
团子更加疑惑了,“为什么,哭?”
“我们...没...没有...爹...娘了...”
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这句哭诉里的心酸却让人听来如此沉重。
“哦。”团子木纳的点了点头。
所有人听到她冷淡的语气,都在心里偷偷的翻了个白眼。
这真是个没人性的守财奴!
苏微凉转头吩咐夏博贤,“走。”
率先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往前走。
孙扬皱了皱眉头低斥着“还愣着干什么?快点坐好,我们回村儿了。”
少女哭的直打嗝“那..呃.那我...呃...!”
“大王又没说让扔了你,快点坐好!”孙扬一边训斥,一边轻轻抖动缰绳,车轮吱吱悠悠的转着向村子里驶去。
其他的菜鸟劫匪们也跟着他们新认的大王和以前的老大身后,成群结队的往家走。
谁也没去管路口还有个被扒光了衣衫,躺在地上生死未卜的壮汉。
越走越偏僻,走了好长时间,直到日已西斜,径直走到了山脚下,他们才停了下来。
“这是,村子?!”看着身边的菜鸟们笑的有些尴尬的脸,苏微凉面无表情的问。
“大王,这,这就是我们的村子。”
我书念得不少,你表骗我!
团子木纳的脸上是对他们智商满满的鄙视!不是随便挖个洞刨个坑儿,就可以叫村子的好么?
夏伯贤的声音很是苦涩“凡是这里的村民,都没有住在房子里的资格。这么多年来,我们就是住在这样的山洞里。”
苏微凉不明白,她看着山脚下这一排的洞口,十分好奇地问“为什么?”
回答她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即使面黄肌瘦衣不蔽体,可仍然不难看出她的五官长得极好。
她用手中的木棍指着前面的山洞说。
“大王,你看见这些洞穴了吗?你觉得它们荒凉吗?可是大王,即使是这样荒凉的洞穴,我们的长辈亲人也不能和我们一起住。”
说着说着她突然痛哭失声,“因为,我们是官奴的后代啊!”
“青芜,别哭了!”长相清秀可人的许锦绣上前安慰着她。
“官奴?”苏微凉低声轻喃。
夏博贤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就是被发配的犯官之后。”
这个她知道,电视剧上都有演过,古代的皇帝不就是谁惹着他了,一言不合就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么?
苏微凉看了看四周荒芜的景色,好奇地问“这里是宁古塔?”
“宁古塔?没听说过,这里是石城。”夏博贤身边一个穿着破烂灰衣,身材瘦削的男孩儿斯文有礼的答到。
他叫朱昀文,今年十三岁,曾经是世袭罔替的开国平南侯府的世子,是的,曾经是。
如果十五年前他的祖父老平南候没有病故,如果十二年前他的父亲新上任的平南侯没有卷进夺嫡的争斗,那么他如今依然是金尊玉贵的世子。
只是这世间最不需要的就是如果。
如果他们能料到今天,那么陶青芜就还是宣宁伯府的嫡长女
,许锦绣仍就端坐在丞相府的绣阁之中。孙扬应该随着他的父辈,与昭安府的将军们一起征战沙场,夏博贤会如他的先祖们一般在清流之中鳌头独占,延续他夏家四代,代代出帝师的荣耀。
要说起来住在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曾经有着显赫的身世?可是那又如何?
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能没有将他们诛杀,已然是网开一面十分大度的君主了。
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时运不济押错了砝码,谁能想到那样胜券在握的太子殿下,竟会突然暴毙?
他们这一群人的家族,全都是那场夺嫡之争的牺牲品。太孑一倒,诸王纷争不断。无论哪位皇子上位,身为太子党的他们,必然要为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当年的一场流放,除了还不会说话的女婴,十三岁以下的女童全部被发卖,其余所有的女眷都被判充入教坊军营之中。为了保住家族的声誉,多少当家宗妇带着全族的女子自戕而亡。
发配的路上,又有多少族人倒下之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到了石城之后,成年男丁全被赶入了采石场中日夜劳作。未成人的孩子们被算做工余,扔到了这种石窟村里,靠着每月少的可怜的物资艰难度日。顺利长到成年之后,男子被充入采石场,女子则大都循旧例,或被发卖,或给看守采石场的兵士们为妾为奴。
这里除了他们这个村子,不远处还有八个和他们差不多的村落,住着的同样是一些犯官之后。
只有三代之后的人,才能到大山之外的真正的村庄里生活,五代之后才能脱离官奴的身份。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说当今昭宁帝曾在今年二月中宫产下嫡子的时候,大赦天下。
他们这群人的家族,并无十恶不赦之罪,都在被赦的名单之中。
可是每个男丁三十两白银的赎金,却成了阻断他们重获自由的天堑!
想起偷偷摸去采石场中看到的情形,祖父偻佝的身影,父辈们两鬓的白发,兄长们单薄的身子,还有他们那死灰般寂静的眼睛。
这一切都让他们心痛却没有丝毫办法,要不然今日他们也不会铤而走险的跑去劫道儿。
然而他们此刻,确是真心庆幸着自己今日的所做所为,要不然也不能遇见苏微凉。更不会有机会让他们的家族脱离苦海。
这一切都是主人的恩德,他们会深深地记在脑海中,刻在骨头里,至死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