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有女》梅千寻

28、离开

　　“不，你撒谎！”

　　方茂才突然嘴里喷出一口鲜血，他颤抖的指着方逸飞疯狂的大声吼叫。

　　“逸儿乖，快跟你娘说你是骗她的！逸儿快点说，你说了你娘就回来了，我们家还像以前一样过日子。爹爹保证，再也不会有别人了，爹爹会比以前更疼你！逸儿快说，你快点说啊！”

　　吼到最后已经变成了祈求，他的声音让人听来可恨，可怜。

　　“我沒有撒谎！”方逸飞哭着叫嚷“丫丫是被她们卖掉的！”

　　王晓只知道呆呆的站在那儿，仿佛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苏微凉第一次主动的走到她身边伸手拉住她的手指。

　　王晓的手真凉呵，像冰一样。可是再凉的手，也凉不过她此时荒芜的内心。

　　吸血鬼突然十分的愤怒，她其实根本没听懂这些人类说的是什么，可是王晓的痛苦她却能感觉到，那是一种恨不能毁天灭地的绝望。

　　从有意识以来，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强烈的情绪。

　　团子把视线对上方逸飞的泪眼，她的声音里亳无波动“他们，是谁？”

　　小小的方逸飞心里隐约的知道，这个小妹妹身上有着极恐怖的力量。那是一种能让他安心的感觉。

　　这几天来他一直很害怕，不论是谁，不论他们怎么问，他从来没有把听到的秘密说出来过。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总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一旦他说出来，他就可能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可是就在刚才，这个小妹妹一脚把那个他叫了七年的爹爹踢开的时候，他就知道。无论自己说出什么，应该都能安全的跟着娘亲离开方家。

　　“是奶，”方逸飞突然顿住了，他伸出小手指着方茂才，脸上是超越了他这个年龄的怨恨与哀伤。

　　“是他的娘亲和那个坏女人，还有他爹也在！”

　　“逸儿...”

　　方茂才趴在地上看着指着自己的儿子，痛苦的流下了眼泪。泪水伴着嘴角的鲜血，一滴一滴的浸染了胸前青色的衣裳。

　　他知道儿子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都是真的！他们的丫丫被害死了！她再也不会原谅他！他的晓晓，不会再要他了！

　　后悔吗？

　　是的，他后悔了！

　　晓晓，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吧。那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对不起你。我只是为了舅舅给的那100两银子，我只是想让你过的好一点。

　　恨哪！他恨死了自己！

　　为什么要被钱财迷住了眼？为什么觉得小小不会离开自己？为什么他的家，就这么，散了？

　　方茂才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迷迷糊糊之间，他看到了站在桃花树下笑的一脸温婉羞涩的少女。

　　那是她初见他的时候，那是他爱上她的时候，那是生命里最美好的时候。

　　苏微凉沉默的走到昏迷的高氏身边，对着她的膝盖沉默的抬起右脚。

　　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啊！！！”

　　被剧痛疼醒的高氏，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此时人们再也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情，就连听到喧闹声被引过来的方家庄村长，看到这凶残的一幕，也害怕的两股战战。

　　沉默的团子接着走到也已经昏迷的小高氏身边，再次沉默的抬起右脚。

　　咯咯喀喀的声响过后，小高氏同样发出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依旧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团子没有任何表情的抬脚往屋里去，却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

　　“囡囡...不要...不要为了姨姨这样...”

　　嘶哑的声音里是那么的无助而痛苦，仿佛经历了这世上所有的灾难。

　　回过神来的王晓，看着这院里的人间惨剧，她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抱住这个为她冲锋陷阵报仇雪恨的孩子。

　　不值得啊！

　　囡囡！

　　我只不过照顾了你一晚上，不值得你为我沾染上鲜血。

　　苏微凉感觉到王晓的眼泪，打湿了自己的衣领。她转过身去，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罕见的带了一丝关心。

　　依然是面无表情的伸出右手，团子摸了摸她脸上的泪水，“不哭。”

　　嗯，嗯！

　　王晓一边哭一边不住的点头。

　　院里院外的人都在沉默，只有高氏和小高氏的一声声哀嚎在方家小院里盘旋。

　　泪眼迷蒙的王晓静静的看着昏迷在地上的方茂才。

　　这个让她最爱也最恨的男人啊，是不是自己眼睛里的泪水太多，所以才看不清他何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你忘没忘记你说过，方茂才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只爱晓晓？

　　你还记不记得，儿子叫方逸飞，是你对他一飞冲天的期望？

　　你还想不想的起来，丫丫刚出生的时候，你说要努力给闺女攒嫁妆时的心情？

　　岁月真是一个可怕的刽孑手，它杀死了王晓记忆中，那个在桃花树下看她一眼就面红耳赤的少年。

　　时间凝固了好久好久之后，王晓终于动了。

　　她抱起方逸飞，牵着苏微凉，在方家庄村民们惊恐的眼神里，一步一步的走出了这个她曾经以为会在此终老一生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