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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择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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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清清的婚事订在6月,因路途遥远要提前出发,虽我不在进出陈家然而我和她的情谊并没有变,私下里时常通书信,有时也会偷偷出来会个面。撇开陈家的权势我和清清倒的确聊的来,我喜欢和随性坦荡的人打交道,她马上要走了,自然是千万舍不得,她又一在央求我送她一程。
送嫁是个喜事,我也是个好热闹的人,送一程就送一程吧,想来途中多有无聊。若不是我这边记挂着林黛玉,我想我会一直送清清到福建,看着她与靖海侯世子跪拜天地。水陆船行登岸要走陆路了,我提出告辞。陈清清泪眼朦胧地与我话别:“京城繁华之地也是个是非之地,依你的性子不如跟我走,我远在福建人生地不熟,你陪着我不好吗?”
“好,怎么不好。清清,等我把京里的事了了,我去找你。不唬你,福建据说一年四季水果不断,我喜欢。还有那里没有冬天,正好我怕冷。京城这边还有个林姑娘我放心不下,这一路也跟你说过她的情况,她是性命攸关,若能顺利劝她回南方探亲,到时候说不定拐个道去你那里。”
“操心的命!我就说你多虑,据你说林姑娘的外祖母很疼她,怎么会不替她打算?再者你说的那个什么宝二爷,既然很再乎林姑娘怎么不跟他祖母提一提,成与不成来个痛快话,磨磨矶矶的吊着难受不难受?要我说,你就直接告诉林姑娘,人家宝二爷想要齐人之福左拥右抱,你忍不了的放弃吧。”
我哈哈一笑,这样的话适合咱们爽快人,她们不行!她们要风度要矜持,若直接这样开口,肯定被大棒子打出来。
回程途中就我哥儿一个,越是无聊还赶上一场暴雨。春雨是贵如油,这油有点太大了,船只不得不就近靠港避雨,一船的人都弃舟登岸到镇上找住宿。我跟着人群往镇里走,这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走这么远,怪不得古时人们出行都会随身背把伞,原来是有备无患,不至于像我这样被淋个落汤鸡。幸亏不是晚上,街上还有店铺开着,看见一家成衣铺子跳了进去,买了两身衣服,随带着讨要了一把伞,又跟人打听了一下镇上客栈都在什么方向。店主好心提醒我这镇子不大,今天陆续十几艘船靠过来,镇上的客栈十之八九都满员了。这下我傻眼了,总不能在大街上晃悠吧,电视上经常演的路宿破庙一类的地方我还不敢去。看我一张欲哭的脸,店主大发善心,要我去前街找王里正,“你去求求他,让他帮你安排一户本份一点的人家住下,没有里正做保一般人家也不敢收留你。”王里正,我又冲进雨里,按店家说的方向去找,拍开门一问果然是王里正家。我随身除了银票也没什么能证明自己的东西,好不容易想起来宁睿曾给过我一方小章,说是他们万宝斋的信物,拿着它,只要有万家生意铺子的地方都会认。我不知道这个小镇上有没有万家的生意,眼下只好把小章拿出来给里正看,“我是万宝斋的人,这次出行是私下送一个朋友,谁知遇到这样的天气……”里正仔细辩认了一下章上的字,又看了看我 “说实话我并分不清这章子的真假,但看公子面相不是歹人我也就信你了。这大雨天我也不往别处指使你了,就在我家住下,比照镇上客舍上房的钱给付,我家供应你一日三餐。”
可算有了落脚的地方,里正家住的地方不大,倒出大儿子的屋子给我住,儿子搬去和父母同住。我万分不好意思先拿了五两银子出来交与里正妻子,有劳人家要为我烧水煮饭。里正的妻子接了我的银子十分高兴,很周到的替我更换了被子,熬了姜水,还拿了一本话本子进来,“看公子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这本你拿着解闷”。
第二日,雨还在下,在屋里闷的快要发霉,话本子我都翻了两遍。因为雨大里正十岁的儿子没有去学堂,坐在屋里温书。我在廊下来回的散步引起他的兴趣,推开窗子笑呵呵地看我,“于哥哥,这样来来回回地走可是着急想回家?我爹说这暴风雨今晚就能见小,你不用太着急。”
我伏在窗上探头进去,“成子,你真个善解人意的孩子,让哥哥看看你在读什么书?”里正的儿子小名唤作成子,长得白净、机灵。
拿起成子的书将将看了几行头大,我跟贾宝玉一个样看不得这样之乎者也的大部头。成子虚心地问:“哥哥看起来像读书人,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你吗?”我半个身子探在他屋里,老脸一红“让你失望了,哥哥只略读过几年书,你要问其他人情世故新奇事我知道,做学问我不行。你若真不懂拿出来咱们探讨,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没准就研究明白了!” 东厢坑上做针线活计的成子娘和妹子偷笑。
成子想了想觉得我说的有道理,“《两小儿辩日》里是告诉我们再多知的人也不能事事尽知,而我一直疑惑那两小儿到底谁说对?”
一听这个问题我乐了,好巧不巧这个我真学过,“昔年我曾遇到一个上知天文下晓地理的奇人,我听他解释过这个问题。这题确切一点两个答案,以我们居住的地球为中心,太阳无论早上还是中午都是一样的距离;以人居住地为中心,那么中午太阳离我们最近,因为直线距离最短。”
“什么地球?地球是什么……”成子一连串的问题出来,我又耐心地普及一下星球知识,他又问那为什么人不会飞,我又得讲地球引力的问题……最后成子娘搭话了:“于公子这番话的确未曾听过,但又觉得说的有道理,你说的那个奇人不知道收不收学生,如果成子能跟这样的能人学习,将来一定有出息。于公子,你快进屋来,一直伏在窗子上胳膊不疼吗?”
我邹的这个奇人是万宁睿老师,可我至今也未见过其庐山真面目。我站直身子揉揉胳膊肘,“婶子的眼光真高,只是我也不知他收不收学生,据说他一年在家两年出门游历,谁也摸不准他的踪迹。”
成子大约被我讲的有些神往,一心以为京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吃午饭的时候,成子跟着他爹后面磨叨要去京城读书长见识,言下之意我比他大不了多少,一个人都可以在京城里生活他也能。我的确有跟他说过我自己一个人在京城生活,但是没说过为什么能生存,我若没遇到万宁睿和陈应龙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里正答应儿子他考虑一下,孩子有志向哪个当爹的好意思泼冷水,因为我的鼓惑成子要上京城,越发觉得自己欠嘴,人一家子在这里生活地好好,偏我多嘴讲什么两小儿辩日,还卖弄自己知道的讲什么天文、地理。我单独把成子叫进我的屋子,编了一套自己在京城生活的苦难史,我说我曾在大户人家当过小厮,机缘巧合遇到贵人才脱了奴籍,在人家铺子里当伙计,现在也不过是个小采买。我的意思是想让他明白,京城不是那么好混的,他在家里好好读书,将来有的是机会去京城。言尽与此,成子还在纠结早一步去多受益还是等几年以后再去,这时候他家的大门被人狠命的拍打。里正打了伞去开门,回来一脸焦急的嘱咐妻儿:“前街大李子家的小儿呛了异物有危险,家里分几拨去请大夫,成子娘你跟我过去看看,成子和你妹子好好在家呆着。”
“成子,你爹会医术?”
“粗略懂些,并不擅长。我爹在这一片有些威望,他们有什么事都来咨询。”
这不是瞎耽误功夫么,小儿呛到食物,需紧急拍出气管里的物体,哪里能耽隔。我虽也是会三脚猫的医术,但知道一些紧急抢救的措施,我让成子带我过去,又想扔下成子妹子一个人不放心,干脆一着都去。
大李子家里正乱做一团,婆媳俱哭的两眼通红,也不知一岁的小儿吞食了何物,此时脸已涨的有些发紫。里正正在拍打孩子后背,期望拍出物体。我也不及跟人打招呼,几步过去,“里正,你把孩子交与我试试!”
“于公子会医术?”
“略懂。”
“那还是等大夫过来吧”
“等不得,没看见孩子的呼吸已经渐弱,再迟性命不保!”
我劈手抱过小孩儿,脑子里默想着抢救的步骤,第一步把小儿平卧,一手握拳,大拇指向内在患儿脐与剑突之间,另一只手掌压住拳头,由上向内推压;第二步将患儿倒扣在腿上,一手在患儿两肩胛间用力拍击,拍到第三下的时候患儿哇的吐出异物,原来是颗黄豆。异物出来孩子哇哇大哭,我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看来没有白学的知识,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能用上。
大李子的媳妇见孩子哭出了声,惊喜地抱过孩子安抚,其他人也都转忧为喜,这时候大李子背着大夫赶了回来,他嫌大夫走的慢背着大夫一路小跑,大夫穿着一身蓑衣还好些,大李子从上到下都是湿的,既有汗水又有泪水还有雨水。大夫诊了诊孩子的脉确认无恙,里正帮着送大夫回去。大李子一家则跪在地上给我磕头,我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大礼,吓的一个高跳起来,“快别介,我受不起!”
里正的妻子笑着替我扶起大李子一家,“合该老天爷帮你们家元宝,若没这大风雨,于公子也不可能到咱们镇上,更不能住进我家,不住在我家也赶不上你家这个事,所以说元宝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论理你们该跪谢救命之恩,但于公子到底年轻,你们也不必如此大礼,反让他不安。快点找身干净衣服让于公子换了,瞧瞧衣裳上还有污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