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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枉想当红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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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潇湘馆已是掌灯时分,林黛玉畏冷窝在坑上盖着毛毯,“姑娘,天黑了咱就别看书了,仔细伤了眼睛!”紫鹃一边挑灯芯一边说。
黛玉:“雪雁到现在还没回来,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看看书心里还能安静些。外祖母那边都不敢去,怕叫雪雁回话,如果一会儿打发人来问,她又不在身边会不会起疑?”
两个正说着话,门外小丫头报:“雪雁回来了!”
“死丫头,才回来!我们都担心死了!”紫鹃一面骂我,一面又关切问“可曾吃过晚饭?我让王嬷嬷留着饭菜,一会在小炉子上热热再吃。”
我感激地上去抱了一下她,把她吓了一跳“干什么死丫头!有话好好说,搂搂抱抱的像什么样!”
“姐姐好没意思,我不是喜欢你感谢你才抱你么!你不知道,在海外有的国家,人们见面打招呼还这样呢,”我学着西方人亲吻礼,趁紫鹃不备上前左亲一下,右亲一下她的脸颊。
“作死啊!真恶心!”紫鹃边骂,边用手使劲擦脸颊。黛玉在一旁笑个不停,“你这是又听谁胡说的?回来拿我们做实验?”黛玉问。我忙给黛玉福了一个礼:“是万少爷有个隐士老师,他以前到处游历,见过这种礼节,万宁睿当笑话讲给我们的,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刚刚紫鹃说给我留了饭,我也给你们带回了好吃的,保管你俩都喜欢,不过得等一会儿,食盒我拎不进来,得等大侠翻墙送。”
黛玉抢白道:“你的脸可真大,还有大侠专门给你跑腿!”
正说着,王嬷嬷进来:“姑娘,黑衣人送个食盒给雪雁,咦?雪雁回来了啊!幸好这次他敲了窗户,在一声没有的进咱们院子,我非得吓死不可。”
我感叹:“会武功真好,翻墙比我走路快!你们等着我去热热东西,一会儿咱们边吃边说话,那里面的食物保证你们都爱吃,你们等着……”
玉米饼子、鱼炖豆腐、豆角玉米段炖肉、肉末拌菠菜四个菜一端出来,林黛玉她们果然喜欢。这一喜欢就吃多了,黛玉直嚷着坐不下,我们只好陪着她出去遛弯,紫鹃提议“咱们去二爷屋里走走,要不去宝姑娘那里,路远点没事,就怕人家问‘怎么这时候过来’难道我们说吃撑着了?”黛玉就笑,“我们屋里再没个正经的了,你如今也会插科打诨!去怡红院吧,把咱们剩的饼子带一个给他,他也肯定爱吃!” 王嬷嬷说:“不是咱们小气,只是你给二爷吃,下面的人难免会问哪来的,姑娘怎么答?” 黛玉因笑道:“那还是别带了,咱们竟成了吃独食儿的!”
到了怡红院,贾宝玉正在看小丫头们斗牌,袭人迎我们进了屋。宝玉见黛玉来他很高兴,又是让拿果子又是让上茶,“别让人忙了,我什么都不需要。今儿我身上不舒服一天没出来,这会出来透透风,看你干什么呢?你要是没事干咱们去二姐姐那里坐坐,听说二姐姐的婚事这一二天就订下来,以后想一处玩恐怕也难了!”
宝玉一听这话心里不大自在:“二姐姐这婚事定的太急,说是年前就要完婚。今儿你没出来不知道我见了孙姐夫,人样子长的还不错,就是有点轻狂。唉,又少一个姐妹,你说去看看就去吧,听我妈妈说,过二日大伯母就要接二姐姐回去备嫁。” 黛玉心里一暗:“二姐姐要出大观园备嫁?我才知道更要过去看看,姐妹们相处这么多年,真心舍不得。” 袭人笑着说:“你们兄妹俩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二姑娘要出嫁是件喜事,你们俩在这儿怎么唉声叹气的?依我说你们过去可要多乐乐。”
到了紫菱洲,迎春正独自对着灯发呆,连人通报“宝二爷、林姑娘来了”都不曾听到。黛玉进了屋用手轻轻推了一下贾迎春,“二姐姐这是想什么呢这样入神?”
迎春一惊“你们来了?听说妹妹今儿不舒服,怎么倒来看我了?”
黛玉:“我是思念母亲心上不痛快懒得出门,不是什么大病。才听二哥哥说姐姐的婚事定下来了,我先来给姐姐道喜!”
迎春:“有什么好喜的,左不过把我送人情罢了!”
宝玉纳纳:“孙姐夫我今日见了,体格健壮,仪表堂堂,看着,看着不错。听说现袭指挥之职,二姐姐今后也有了依靠。”
迎春笑笑:“凭你们说的如何好,我心里明白。我刚刚在想这些年在这园子里过的很快活,吵嘴拌架结诗诵对,什么烦心事一会儿就忘了,今后再没有这样的时候了。二日后我要搬出紫菱洲,还真有点舍不得。姐妹们好一场我送什么给你们好呢?你们也知道我没什么财产,索性针线上还过的去,等我给几位妹妹绣个手帕,给宝玉绣个笔套子。”
黛玉忙说:“二姐姐婚期定的急,年哪有空做这些,要送也是我们送姐姐东西。姐姐性子柔和,夫家一定喜欢,姐姐只管安心就是。”
迎春但笑不语,遇到一个你说三句她答一句的人,场面很快就冷下来,宝玉拉着黛玉起身,“时候不早了,二姐姐早些歇了,明日我们再来帮你收拾东西。”迎春起身相送,一直送到大门口,忽的一拉着黛玉轻声说了句:“妹妹你可要早些为自己打算!”黛玉一怔:“二姐姐说什么?”迎春却不在言语。
出了紫菱洲宝玉问:“二姐姐刚刚与你说了什么?”
黛玉摇摇头“我没听清,偏她又不肯再说,紫鹃你听见了没有?”紫鹃也摇头。
别了宝玉回了潇湘馆,有丫头帮着黛玉脱去披风,紫鹃吩咐把泡脚的水抬进来,黛玉挽了裤腿坐下来泡脚,一时心情有些不乐。紫鹃朝我一呶嘴,赶情又让我逗逗黛玉。
我走过去蹲下身子在木盆子中帮黛玉按摩脚,“姑娘心情不好?二姑娘出嫁是急了点,可能是孙家想娶个新媳妇好过年!姑娘想想给二姑娘添箱添点什么才好?”
黛玉忽然道:“二姐姐刚刚对我说的是‘妹妹可要早些为自己打算’,我仔细回想一下应该是这句,二姐姐为什么说这句话?雪雁你帮我分析分析。”
“哦?想来二姑娘并不满意自己的这桩婚事,却又无人可诉,想着自己和姑娘一样左右不了什么,必是提醒姑娘留些心眼儿为自己筹划将来。”
“我能筹划什么,难不成我自己给自己找个婆家?慢说我还算大家闺秀,就是寻常家女儿,婚姻大事也都是由长辈们做主,哪有自己还价的余地!”
“不一样,为自己打算就得多出去接触各府的贵妇小姐,不能总窝在府里,你就是天仙吧也得有人见过,才会上门求娶,提亲的多了可选择的面就大。”
“难不成我自己舔着脸央求出门参加宴会去?外祖母不说,大舅母二舅母不叫,我怎么去?再说那些人家的小姐都是鼻孔朝天的俗人,我也懒得去搭理她们,女儿尚且轻狂,男子更不知是个什么样!”
“依姑娘说的,这世间竞没个好男儿了?不对,不对,陈应龙、严子轶、万宁睿都不错!”我这边跟黛玉提起我的三个朋友,忽然有一种想把黛玉许配三个人之一的想法,我这是想当红娘?别说挺靠谱,这三个人都是不错的选择,陈应龙最为合适,要文会文要武能武,家世又好,不得不说郎才女貌十分般配。黛玉若是嫁给陈应龙,一定会被好好的呵护和宠爱。哪天我得写信让陈应龙自己进来相看一下黛玉,就这娴花照水若比西子的模样,不怕陈应龙不喜欢,再找机会让黛玉见见他,让她知道知道这世间除了贾宝玉,还有许多好男儿论才论貌皆比贾宝玉要强!
“你又在傻笑什么?说着话儿你就神游了!”黛玉用手指戳了一下我的额头。
“唉哟!姑娘轻点!我刚刚在想我给姑娘做媒如何?”
“呸,满嘴胡说,你听过哪个丫头给小姐做媒的?”
“怎么没有?《西厢记》里的红娘不就是。”
“快闭嘴,你,你从哪里知道的《西厢记》?”黛玉自己曾经和宝玉一起看过,虽也觉得是本难得的好书,但薛宝钗曾告诫过她不要在看这样的书迷了心智。
“戏剧里就有啊,街头上有戏园子的地方就有这出戏,有什么好吃惊的!莫非姑娘看过这书?”
“没,没有,我去哪里弄这样不正经的书!”黛玉心虚地直摇头。
紫鹃看黛玉急的涨红了脸,以为是黛玉不好意思。“以前听雪雁赞过陈公子,也听宝玉夸过,可见陈公子的确是好。雪雁要是能有那么大的脸做成这媒也不错!我觉得姑娘没什么好害臊的,你的心思我知道,只是,只是……只怕二夫人不会同意,从前不敢在你面前提这事,怕你伤心,我又不太会说话。姑娘可记得以前我一听薛姨妈说,替你出头说和你和宝玉的事儿,我高兴地什么似的,可是她老人家竟没了下文。我打量着要么是先说给了二夫人听,二夫人不同意;要么就是薛姨妈随口哄我们玩的,可她好歹是个长辈,随口哄我们的可能性不大。既然他们家不同意,咱们就找个比宝玉更好的!”
黛玉又羞又恼,把脚从水里抬出来也不擦干,趿着鞋子往外推我们:“一个二个都欺负我,我什么时候说自己要嫁人?你们要赎契我不拦着,不必这样急吼吼把我嫁了你们好得自由!”
紫鹃见黛玉真的恼了有些害怕,连忙赔不是“姑娘别生气,我再不说了!”
我叹了一声:“唉,总说别人不懂你的心,你把自己的心严严实实藏起来,别人怎么去看?我们若不是真关心你,何必替姑娘操这份心,我们是能多得几个银子还是多什么?你害羞我理解,你曲解我们的心意我却不能理解。姑娘自己冰雪聪明,紫鹃说的你会想不到?不想面对罢了,先不说赎不赎契的事儿,姑娘一天大似一天,史大姑娘、宝琴都比你小都许了人家,敢问姑娘就一点不多心?还有个宝姑娘比你岁长不曾许亲,她是什么缘故?原是要进宫的娘娘,不过因为薛大爷耽误了。薛姨妈这会子说不上急的什么似的,四处相看张罗宝姑娘的婚事,说是给大爷相看,焉知不是一箭双雕?你呢没及芨老太太不提,两个舅母不吭声,真正为自己女儿打算的世家,哪家不是先好好相看家世人品,来回的做比较最后在确定。”
黛玉默不作声,眼泪一对一双的流下来。紫鹃慌忙拿了毛巾黛玉擦眼泪,“马上要歇了,姑娘再哭,明儿眼睛又是肿的,咱们主仆闲说话,姑娘乐意我们就做,不乐意就当我们没说,犯不着自己怄气。就因为没人给姑娘做主,我们才会掺和,老太太毕竟年纪大了精神短,她愿意把你多留在身边几年原没错,只是不应该……”紫鹃在贾母身边服侍几年,对于贾母有敬也有情分,她不愿意说老人家的是非。
见黛玉还没有停哭的意思,我刺激她说:“姑娘别哭了,咱们都是一样没人惦记的,身边人还不能知个冷热,也不敢说个悄悄话,岂不是更寂寞?世家来往的女儿,遇到脾气性格相投的都会结个手帕交,像史大姑娘和您也算得手帕交,但论贴心还是不及我和紫鹃。必是你嫌弃我们没有什么见识,不配和你贴心,所以我们一说你就恼了!”
黛玉果然被我气的止住眼泪,“你胡说,我几时嫌弃过你们?我就是心里难过,若母亲还在哪里能看着我这样?宝玉和我从小一起同吃同睡,他,他对我的情义应该不是虚假,我,我……我不想辜负。”
“那若是二夫人不同意或者老太太也不许呢,姑娘当如何?”我反问道。
“你们说的我明白,其实我自己度量着必是因为我身子弱,外祖母和舅母都顾忌着不肯先应允,若我的身体一日好似一日也许有转机。”黛玉半红着脸讷讷道。
我还想再说什么,紫鹃在黛玉身后一个劲儿拿眼晴瞪我,我把到了嘴边想反驳的话又咽了下去。枉黛玉聪明剔透,却看不透自己与宝玉的缘份根本不是她身体的原因。她的世界里宝玉是最好的,或许只有跳出这个局她才能看清楚。问世间情为何物,不知缘何所起,不知情何所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