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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流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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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回来先去了贾政房里点了卯,又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吃晚饭。饭毕贾母就问:“你这一天都去了哪里?我让鸳鸯去你院子,说你出外会友去了。跟我说说你会什么友,家里是干什么的,多大年纪?”
宝玉笑着答:“老祖宗是想我了?老爷见天说我在内宅里混不长进,我还不得出去认识认识几个读书好的人?这人比我大三岁叫作陈应龙,在影山书院读书,满腹的锦绣文章又不迂腐,长得也好。”
贾母听了也很欢喜,“你既把他夸的像朵花似的,哪天邀家里来,让我也看看,他是谁家的公子?”
“他没报自家府第,只说在小十字胡同住。管他什么门弟,单单能进影山书院足以证明学识和人品了!”
贾母点头,为着宝玉能认识一个像样一点的朋友而高兴。黛玉悄悄拉了宝玉的衣襟:“早前我们说让你结交一下陈应龙,你还不情愿。今儿又把他夸上了天,你拿什么谢我家雪雁?”
宝玉含着笑:“我以前那里哪知道他是什么人,雪雁又见过什么世面,我不是怕她把读书的人都认为是好人,岂不知同样的读书,有的人还是混恶。不过,我的确应该谢谢雪雁,没有她也不能认识应龙兄,她哪去了?回头妹妹替我问问她想什么谢礼?”
“老祖宗你瞧,那两个在那儿偷着说什么好笑的事儿,也不让咱们听听!”王熙凤打趣着宝玉和黛玉。
黛玉赶紧解释:“链二嫂子就会拿我打趣,就你的眼睛好用!前一阵子袭人劝他多和读书人、上进的人走动,他恼了袭人去我那里,赶巧我又这样说他,他甩身就走。后来听说是去了一趟北静王府,回来到我那里嚷,说这下见的全是读书上进人,其中就听他说过这个陈应龙,我刚才笑他若不是跟我们生气也不能那天去北静王府,更不能认识这个陈应龙了!”宝玉要出去会陈应龙时,在黛玉那里编好了北静王府认识的陈应龙这话。
“袭人这事做的好!来人打赏!”贾母听的高兴,不但自己赏了袭人,还让王夫人赏,“你是宝玉的娘,有这么忠心的丫头在身边知冷知热,规劝主子,你省了多少心,还不赏?”
王夫人也赏了袭人,袭人欢天喜地的接了赏,虽然不知道是哪天的事儿,但自己的确劝过宝玉多少回了。
“外祖母偏心,袭人劝了二哥哥,你和舅母都赏,我也劝了怎么不赏我?”黛玉撒娇的道。
不及贾母搭话,王熙凤笑语:“林妹妹别急,老祖宗和夫人这是攒着呢,到时候赏你一个好女婿!”一时屋里人都笑了起来!林黛玉羞红脸,啐了凤姐一下“惯是不正经!”
不多时薛姨妈和宝钗过来串门,凤姐又哄着贾母几个凑了一局打牌。小姐妹们到外间屋里喝茶聊天,宝玉趁空跑到了潇湘馆,看门的婆子奇怪道:“二爷,我们姑娘还没回来。”言下之意,我们姑娘不在你来干什么。
宝玉只好撒谎:“林妹妹在我那里,我来寻雪雁要她找点东西,别人来不如我亲自来的好!”他一径跑到小后院我的住处,我正在屋檐下跟小蝶闲聊,想从她那里套套有没有拿东西出去换钱的法。她正问:“姐姐也不用补贴家里,每个月一两银子还不够使?”宝玉抬脚进了门,我们俩个起身迎他,“二爷怎么上我这里来了?这里可不是二爷来的地方。”我引着他往出走。
“你们姑娘还在老太太那里,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与陈应龙相谈的十分愉快,他还夸你的字进益了。应龙兄问你怎么不随着我出去,我只好编你不会骑马,他又说让你学,看你机灵叫你服侍我身边。现在怎么圆?哪天我请他到府上,他要见你怎么办?”
我白了宝玉一眼:“二爷就这事急的来找我?你也不想想你们都是什么身份,我就算再特殊不过是个下人,他怎么可能时刻记着我!就算他来府里,也不是专门来找我的,随便找个理由就搪了,也值得你这样火急火燎!”
宝玉想想也是,我又柔声说:“二爷没问题了,那我还有事跟你商量一下,你也知道上次我在外面给姑娘抓了药,等药吃完了我还得出去拿药,单单抓药也不值得我回回往外跑,只是我想着每吃一月半月的,把姑娘的情况跟大夫及时沟通,时时调整药量,府里的药不妨慢慢停了,换成补品,一则教人知道林姑娘不是病秧子,二则老太太那里也欢喜,咱们家人多口杂,在外面抓药看病这事还是不说出去的好。”
宝玉点头:“你偶尔出去没大难度,只是在外面拿药需要银两,不让家里大人知道,钱你们从哪里来?”
我也愁道:“这也是我为难的地方,姑娘的月例银子加上我和紫鹃的倒是有一些,只是我们其他吃穿打赏哪一样也不能少,我们紧巴一些没关系,只是我们姑娘心性高,不见得好受。我想着我和紫鹃平日里做些绣品什么的,托锄药他们拿出去卖了,或许可以添补一些。”
宝玉说:“你们俩平日要服侍林妹妹,只能抽空做活,别把眼睛熬坏了!我那里可以补贴你们一些,平常老祖宗、太太赏我的东西也多。你和紫鹃对你们姑娘的好,我记着,等我能主的时候,肯定好好报答你们!”
我和宝玉说了一会儿话,跟着他出了潇湘馆去贾母那里接林黛玉。回来的路上和黛玉、紫鹃学了宝玉的话,黛玉只默默听着,紫鹃感慨地说:“还是宝二爷对咱们姑娘上心,只要对姑娘好的事儿没有不应的!姑娘别老跟二爷使性子,你俩不吵不闹的日子我们都跟着高兴,老太太那里也乐呵!”
黛玉瞥着她:“你们到底是我的丫头还是宝玉的,一个两个都替他说话,就像我愿意跟他闹别扭似的!”
我在旁边陪笑:“以前我也以为是姑娘小性子,爱多心。等看了医书又听大夫解释,姑娘那是病拿的,听说还有更严重的,不但爱使性子甚至不在和任何人说话,看谁都像要害她。”
紫鹃“啊?”了一声,黛玉也吃惊地看着我:“那我会不会以后也变成那样?”我忙说:“不会,不会,姑娘识文断字,只要尽量宽开胸怀,平常多想想有乐的事儿,多听些笑话,不让自己有胡思乱想的时间,再加上药物治疗,病慢慢地会好。”
黛玉悠悠道:“你们劝我的我也明白,只是寄人篱下,不得不处处小心。”我叹着:“姑娘又来了,往日我和你分析的事儿你又忘了,咱们只等等大伯的信,就是没回音,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日子天天乐也是一天,哭也是一天,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不乐呢!姑娘今年刚几岁,又长的天仙的模样,凭什么不乐?今后的好日子长着哩!”虽说大夫已经定了黛玉的病已成大患,但若能解开她的心结肯定会延长寿命,有她在我和紫鹃还能自在些,她若早亡去了,我们也会变成待宰的羔羊。我心里比她难过,却不得时刻笑着,我既有这场梦境,我不尽努力怎么对得起?
紫鹃说:“我就稀罕雪雁现在性子,像是老天爷派给姑娘的福将,我们日子过的快乐多了。她说的话我也爱听,就是知道她犯错也愿意听她的,她说林家大伯肯定会有回信,我们就等着好了!姑娘何不跟我一样相信她,她每做一件事无不是为姑娘着想,她说咱们好日子长着,就一定长着,听她说话我也信心满满的!”黛玉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我仰头望了望了夜空,这时的星星真多,花园里还有流荧偶尔飞过,忽想起杜牧的诗,顺口咏出:
银烛秋光冷画屏,
轻罗小扇扑流萤。
天阶夜色凉如水,
坐看牵牛织女星。
歪着头问黛玉:“姑娘这首诗应不应景?”
黛玉用手一点我的额头“应景,只是你没有去扑流萤!”我见黛玉有了笑意,来了兴趣,松开扶她的手,拿着扇子真的找萤火虫去了。紫鹃笑道:“疯丫头,说你就来劲,这里靠水近小心别掉水里!”她们站在那里看我扑左扑右的样子笑个不停,我转身回来念叨:“扑萤不对啊,应该扣流萤。紫鹃姐姐回去我要做个网,明儿来捉萤火虫!”
“你捉萤火虫做什么?”斜刺里探春、迎春、惜春在众婆子丫环的拥着走过来,问话的是探春。
黛玉回头与她几个说话,“我这是要回去吃药,你们怎么回来这么早,大家都散了?”
探春说:“二哥哥去找薛大哥玩了,祖母和薛姨妈还在玩牌,宝姐姐坐在那里陪着。我嫌闷,二姐姐和四妹妹也跟着出来了!雪雁,问你呢,刚听见你对紫鹃说要捉萤火虫,你捉它干什么?”
“我想做几个萤光环,挂在屋檐下看着它们睡觉会很趣儿!”我想起明星演唱会时歌迷们手中挥舞的荧光棒,又想起我床头原来有个星空投影仪,晚上关了大灯满屋顶的星星。
“我想不出挂着萤火虫有什么好玩儿,明儿你做出来也叫我看看,奇怪你哪来的奇思妙想!”探春问。
“那有什么!我还想做孔明灯放呢!孔明灯,你们知道吧?”我得瑟完又怕她们不知道什么是孔明灯。
黛玉和探春等听了都笑,我莫明奇妙她们笑什么,只听惜春说:“孔明灯啊,那个你倒不用自己做,二哥哥屋里应该就有,以前二哥哥放过!”
敢情她们玩过,想想自己刚才刹有其事的样,有点不好意思“我怎么记不起来了?林姑娘你放了没有?”我把话题转到黛玉身上。
“我们都没放过,是二哥哥让人远远的放起来,你什么记性,三年前中秋节时放的”黛玉嗔道。原来她们都没有亲手放过,那有什么意思,我心里鄙视着。“姑娘,好姑娘你明儿管宝二爷要一个来,晚上让我放放孔明灯,我看书上说的心痒”我央求着。
探春她们都笑,探春说:“还用你们姑娘去,你去就好用,二哥哥听说好玩的,巴不得跟你一起放。就算他屋里没有也能让人去买,不信我们打赌!”迎春见探春说的有点过火,忙轻声呵斥:“三妹妹,哪有你这样说哥哥的,让下人听见像什么!”探春也觉察到自己失言,黛玉插话说:“这里蚊虫怪多的,咱们走吧,有精神明晚来帮雪雁捉萤火虫。”几个人道了别各自回了院子。
服侍黛玉吃了药,我开始折腾,让紫鹃找些碧纱出来,又要碎布又要纱布,紫鹃一个头两个大,一边骂我说风就是雨,一边还是翻箱倒柜的帮我找东西。我已经构思好,做一个长方形外罩碧纱,把萤火虫放进去,它们可以在里面自由的飞,把它挂在屋里窗台上方,漆黑的夜里是不是也像星星眨着眼睛?说干咱就干,找针拿线开始缝制。黛玉一边泡脚一边要看书,紫鹃怕她伤了眼睛,逗我给她们讲笑话。
“姐姐当我什么能人,我要讲笑话手里的活怎么办?一边干活一边讲还怕扎了手!”紫鹃笑着打了我一下“磨牙,我帮你做,你给我们讲个笑话或故事,要不你念书给姑娘听。你有功劳,姑娘的脚也不用你按了让王嬷嬷来,反正都跟你学的七七八八了,你只管专心讲故事。”我对紫鹃和王嬷嬷从不藏私,脚上的几个穴位我早都告诉过她们,她们都给自己按过,自然也能给黛玉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