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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确诊 ...

  •   每月的初一十五都是信男善女庙里求香拜佛的日子。锄药说相国寺里有座塔可以一览全城,去那里辩方向最好。听说相国寺的香火很旺盛,像我一直住在深宅内院,难得也去看看热闹。
      寺院外离着多远就已人声鼎沸,叫买的叫卖的,什么佛珠佛串、檀香扇子、许愿红布、各类长香短香高香……凡与寺院相关的物件应有尽有。与寺院无关的也有,茶水摊、面摊、点心摊,远道来的香客或渴或饿就近都能解决。寺院内,正殿大雄宝殿供奉着释迦牟尼佛,结跏趺坐,左手横置左足上,结定印,右手直伸下垂,作触地印。释迦牟尼佛像旁塑有二比丘,即迦叶尊者与阿难尊者。地下一溜两排蒲团供人跪拜,香客们祈福许愿,各个敛声屏气,与寺外的喧吵形成鲜明对比。正殿往后走还有几座偏殿,我只拜了拜药师佛和观音大士。再往后是知客歇脚的地方,两侧各有跨园,一则通禅房和僧人住所,则入后园碑塔林,锄药所说的高塔是一座八角塔楼,上塔的楼道越往上越窄,仅一人可通过,幸好左侧上右侧下,要不人多的时候就会出现上不去下不来,转个身也难的境况。
      陡峭的楼梯让人生畏,我爬上去已是气喘嘘嘘。站在塔楼第四层上,清风徐来,楼角的铜铃叮叮当当的作响,倒是别有一番天高地阔的景象。上面有不少人站在那里对着远处指指点点,锄药一指前方:“那边是皇城,你看那气势”我顺着他手指看去很远处一片红墙金瓦很是壮观。我自言自语道:“皇城在东,对应的是西,左侧为南,右侧北,刚才去的那条街在哪儿?”锄药把身板拔的挺直清清嗓:“忠善堂那条街在那个方向,咱们府在那里,看见没……” 我以为我看的懂地图,但在实际上我还是分不清哪里是哪里。锄药得意洋洋的看着我,“你才出来二趟,能分清东南西北就不易了!”
      为之前自已说过的大话有些不大好意思,低头不语,我在想若自己出了贾府去找地方,该怎么办?
      “别灰心呀,你出来的次数多了道路自然就熟了,你看你看,那边就是南城门,出了南门往前,看,看那里远远的有一片山林,那是皇家猎场,每年皇室都会在那里进行秋围,出行的士兵一队一队的盔明甲亮可威风了!”锄药介绍着。
      我兴致缺缺,皇家关我什么事,极目远眺,远远的是能看见南门的墙楼,锄药说的皇家猎场却是一点也看不见。
      “锄药我们下去吧,眼瞧着也快晌午了,还得回忠善堂。对了,忘了告诉你,宝二爷也会去忠善堂。”
      “什么,二爷也去?我的爷,不上学啦?这可不是好玩的,李贵他们都跟着吗?”
      “他跟着二爷干嘛?二爷是逃学出来只有茗烟。”
      “妈呀,怎么逃学?胆子忒大了,老爷知道了我们又得挨板子,若二爷有个闪失我们都活不成!”锄药没了看景的兴致,我们俩个转到下楼口,这楼梯修的真差一点是90度坡。我恐高,上来时没往下看不觉得怎样,这下去可难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倒着下,锄药在前面,我两手把着两边倒退着往下挪,一步二步……正下着眼前出现一只脚,抬头看一张熟悉地脸正笑咪咪地盯着我,陈应龙!巧不巧,又碰见了他!我尴尬地一笑:陈公子。
      “于兄弟又见面了,你这下法有意思。”
      “嘿,嘿,我恐高,见笑见笑,我靠边你先下去,我这速度快不了。”我很自觉地松了一只手想往一侧靠,怕耽误他下楼。
      “无妨,我不急,你还是扶好吧!”陈应龙温和的说。并主动站住与我拉开几个梯磴,隔着上面的人,我心里安稳一些,若不然有人催促我会更慌张。慢吞吞地下到二层,又怕又紧张,额头也见了汗,陈应龙递过来一方手帕“擦擦汗,你既恐高怎么还上来,不是找罪受!”
      “光想着看全城尽收的样子忘了害怕,上楼也容易,只是下楼才知道厉害。陈公子是来进香的?”我接过手帕一边擦汗,一边不好意思答话。
      “我陪母亲来进香,你呢是来进香还是来玩的?字临摹的怎么样了?”
      “我啊,是顺道来见识见识,要知道今天能在这里碰见你 ,就把字帖带来好了,顺便让你看看我的字有没有长进。听说影山读书的人都是有真才实学的,陈公子的学问想必也是极好。”
      “孔子有徒弟三千人圣贤不过七十二,何况影山书院,也不是每个都是人物,各人的造化悟性不一样,同样听一个老师讲课受益也不相同。我在那里学到良多,却不敢称学问极好。”
      “谦谦君子!”我心里赞着。
      从塔上下来,锄药在下面急的团团转,生怕贾宝玉到了乱跑。“早知道你这个胆色,还上什么塔啊!”他小声埋怨我,能再次碰见陈应龙他也很意外,习惯了在王孙公子面前俯小做低,完全不敢直视人家,反衬着我不卑不亢。看看时间的确不早了,我与陈应龙做别,出了相国寺,雇了辆马车往城区飞奔。
      “五爷,我刚刚先到塔下问另外一个小子了,他们是荣国府的家仆。他俩都是贾政第二子的小厮,让爷另眼相看叫于含烟”墨雨赶紧汇报。
      “荣国府贾家?荣国公、宁国公后没听说再出什么拔尖的人物。”
      “五爷,皇上身边的元妃出自他们府,原来也是默默无闻的,最近几年却很得宠,也算得上是人物!”墨雨说。
      “墨雨,你的精神头都用在这些上了,连宫里哪个妃子得宠你都知道!”陈应龙脸上很不悦。
      “不是我注意这些,架不住消息往耳朵里灌,那首打油诗什么‘贾不假白玉为床金作马’不就说的是他们府,街头巷尾的事儿只五爷不知道。”
      “咱们家身份敏感,有的没的话少传,不能给皇后娘娘助力可也不能给她添堵,宫中的事更不能说,被老夫人听见又好惦记了。”
      “知道了,五爷”墨雨诺诺的应着,实在不明白自家这个爷,身份明明贵重,行事却十分低调谨慎,堂堂皇后娘娘的母家还要看别人眼色不成?心里不服却也不敢违拗,自家这个小爷可是连皇子都敢打的主儿。

      赶到忠善堂,贾宝玉和茗烟已经等在门口了。“含烟你们又去哪里逛了?”贾宝玉问。
      “我和锄药看要等很长时间,就去了一趟相国寺。二爷去过没,挺热闹的”我回道。
      “去过,去过,前几个月还跟我娘去祈福来着,那里的确热闹。这忠善堂名气果然大,我等你们这会儿还有不少人来排号,听伙计说再不能排了,这些人足够孙大夫看到晚上,你们排多少号,快去问问。”
      我进了大门拿号一问伙计,知道前面还有二个人,我放下了心,一直害怕过了号。出来对锄药说:“你带二爷去咱们上次喝茶的地方,那家对面不是馆子吗,上次我看着客挺多的,这时候二爷也该饿了,我在这里等一下马上就到我们的号,询问完了我过去找你们。”
      贾宝玉本来也要留下来看看问诊的结果,可是一看店里人实在太多也没个地方坐,自己就干立在那里又觉得不好意思,就听从了我的安排。三人走后,我又进了店里绕到后堂去侯诊。等到我号,我走进所谓的诊室,一老者精神矍铄坐在一张长方形桌后,桌上放在一搁纸和一个笔架,边上有小童研墨,挨着老者还一个年轻人正在低头写着什么,看样子应该是弟子。我上前给老者恭敬地施了一礼,方开口:“小的替人问诊,先有疑惑请教先生,药对症,为何病人不见大好?”孙大夫捋捋颌下胡蓄,转头向旁边的年轻人:“子轶你来回答这位小哥。” 叫子轶的年轻人抬起头对着我说:“小哥所说有几种可能,一是病人有细微病症,大夫切脉不详所致药方有误;二是病人体质特殊,药不吸收;三是药量过轻”孙大夫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又问:一个药方,少一味炒拌之辅药,当会如何?
      年轻人道:“所谓辅药当有提升或抑制的作用,如果没有,药效会大打折扣。好比一边灭火一边往里扔木屑,虽不至于马上再引起大火,但也不能小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我沉默了下,心里已经了然,不知道黛玉的药是谁下的手,太过于高明,只裁了鳖血,等于釜底抽薪;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我说了黛玉的病状,并递了王太医开的方子,也将二当家发现少鳖血的事儿说了,然后用眼询问孙大夫。
      孙大夫思索了一下缓缓说“小哥所说之症,这药开的并无不妥,后继以归肺固金的丸药也不差。柴胡上冲,如不用鳖血拌炒,遏制不了邪火,起不到培养肝阴的作用,病人服这样的药多久了?”
      多久?这人从何时开始下的手我并不知晓,也无从推测。我苦笑了一下说“不知道,少说也有一年。”
      孙大夫口打唉声,闭了闭眼睛,大宅院里东风压西风,争风争宠使坏下毒,无所不用其极,他行医多年见的也多了。
      “孙老先生,请言明服用这样的药久了会有什么后果,我家主人可有性命之忧?”我问。
      “如果只服过几剂还不打紧,更换药方都使得。若是长久这么服着,病一开始不好不坏,慢慢地勾动邪火,人精神日短,每况愈下,天长日久类似服慢性毒药,不但原病不能祛根,且会加深加剧,你家主人虽是年少然寿不会太长!”
      当猜测成真又恐是真的心情太难过,良久才起身“谢老先生如实相告,主人的身体的确每况愈下,既来询问也是有所怀疑。您有没有什么药可以挽救她?对,我翻阅医书,正在每日让她泡脚并给足底按摩,还有教她习五禽戏,不知这样对她有没有帮助?”我的腔调里已带悲音,不复假装的粗哑。
      “你是个重情义的孩子,你所做的也大有益处,只是心脉断了,如何重新连上?我先给你开一个方子,你先试试吧,她的病无法在根除,只要不再加重维持现状就很好了。”
      “她还能活多久?”我忽的问出了口。
      “看她造化吧,她若能舒缓心气,许是十几年,若不然三年五载。”
      孙大夫口说药方,他的学生在边上拿笔写,他们说了什么我全然不记得,脑子里乱乱的,原来黛玉就是悲催的命,我还枉想救她。怎样辞了大夫,怎样去柜台抓药,都是机械般的完成。
      “师傅,刚刚那个小哥所说的病人当真无法救了?您老全力救治有没有希望?”严子轶看着走出去的雪雁,小声的问孙大夫。
      “如果病人能天天药浴,配以全身针疚或有希望,只是你也听了病人是女子,全身针疚怎么做?你愿意施针人家还不愿意呢!再则药浴需要大量药材,又不是一日二日就好,得有多少银子往里填!”
      严子轶又道:银子没准人家有,只是男女大防要命!哎,师傅你收个女弟子吧,那样男女都能医了!”
      “我都说过了到你这里再不收徒,人品医术都好的男徒弟都不好找,又到哪里找女徒弟去?不过刚才那个孩子挺好,能从医书里悟到足底按摩,还会五禽戏?好像很聪明,没准是个学医的好苗子!”
      “师傅,你说什么?”
      “说什么,说刚才那个小哥没有喉结,伤心时说话声音变了,明明是女子你没看出来!”
      “啊?是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确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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