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不可负》女爵任冰

2、可怜天下父母心 谁言寸草心

　　原来从霓姿七岁那年开始，庄稼地里的收成就变得越来越不好了。每一年的亩产量只有三四百斤，粮价每斤却只有一百多一点点，并且还要求是粒子饱满，颗粒均匀，已经全部晒干，没有一丝杂质，没有扁的、蔫的，粮商才愿意来收买，并且时不时的还要被粮商在缺斤少两上做点手脚，称出来的重量自然又会少很多。乡下老百姓哪懂那么多啰，被人坑了，也只能不吭声，吃闷亏；不然，钱从哪里来啊！
　　其实，从把稻苗种上开始，各种农药、化肥、种子等等的各种费用，林林总总算下来就得上千了，这还不算人工费，一年下来能挣个几百块，撑死了就是一千块，这就已经很不错了。可是谁家没有个生病的？体弱的？总得拿钱出来治病吧？平时总得生活，总得买些零用来生活吧！一年到头来，能留在裤兜里的，就只有百来块了啊！
　　可是，渐渐的，小孩长大了，不能让他们一辈子都在深山里啊！老一辈的人吃的苦，得让孩子们有所改善，不再困在这里一辈子。于是，没办法，就只能四处去求人了。
　　乡下人，没文化，又没读几句书，大字都不能认全；在外又能做什么工作啰！还不是干苦力活，拼着还有点力气，去各个工地上搬砖，挑担子，砌房子；这还得要有认识的工头，愿意带你。人在外啊！能有几时是顺心的啰！
　　霓姿他爹娘还不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是呀！那妹子爹娘不容易啊！”
　　“硬是在那工头家跪了半个多月啊，每天天还没亮就出发了；为了节省路费，还是走小路，从这山村走到县城的啊！”
　　“还把家里积攒了好几年的土产拿出来，去送给人家；各个地方打点，就怕不行啊！”
　　“那工头人虽不怎么好，可，到底是个心善的。最终还是接纳了他们！也幸亏了他啊！”
　　“听妹子他爹娘说，他们那工地上，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到逢年过节，就得给工头送点礼，不然，来年可能就不要你去干活了。农村人好不容易有一个打工挣钱的地方，谁会舍得失去工作的机会啰！”
　　“是啊！这不，妹子他爹娘每天就在那里干活上达十多小时，比其他人愣是多了好几个小时，就是怕到时候没钱拿出来去打点啊！”
　　“哎！”
　　“这年头，不容易啊！”
　　“不容易勒！我们家那俩娃也到了上学的年龄了，改天啊！得去问问妹子他爹，他们那里还要人不？”
　　霓姿路过堂伯家门口，听到他们的谈话，开始很是好奇，慢慢的，就很是不懂，感觉大人的世界，好复杂！
　　走过一段小路，扒开路上横长出来的枝丫，霓姿看到家门口那把锈红的大木板门，盯着仅有一步台阶高的石门栏，跨过去，紧紧捏着手心里的钥匙，打开了，这个有一个月不见的家。入目的第一眼是大厅里贴着的各种奖状，那是霓姿从幼儿园到现在每一年所获得的奖状。一到年底，父母就会把当年霓姿获得的奖状，像珍宝一样，把它们贴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母亲说，妹子，加把劲，争取啊，把这个大厅都贴满！你一直都是父母的骄傲！父亲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嘴唇动了动，眼睛弯了弯，像看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风景一样，眼角眉梢都是笑，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鸡笼里小鸡们还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大概是饿了吧！霓姿，赶紧把大门全部打开，用竹木条编成的栏杆围住门口，把小鸡们放了出来，然后，抓了一把稻谷洒在地上，喂了起来。
　　看到鸡窝里，是这个月母鸡生的鸡蛋，“一、二、三．．．哇，好多呢，比上个月还要多出来五个呢！哇哦！嘿！你们真棒！”霓姿乐滋滋地蹲在鸡窝旁边，一边不停的数着，一边把它们全部用竹篮装好，小心翼翼地把它们一个个地轻轻放在竹篮里，准备托堂伯去卖了；每个月都是如此，今天也不例外。从厨房那橱柜的小抽屉里，拿出那本发皱了的小本本，霓姿从书包里拿出圆珠笔，一笔一划的在纸上写着，２０００年９月３０日，鸡蛋２５个；拿出那块洗白了的桌巾，盖在竹篮上；一切准备就绪。小小的个儿慢慢的把竹篮提起，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里面的宝贝。
　　一个可是有两角钱呢，碰坏了一个，可不得了。
　　霓姿，重新把门锁好，提着竹篮，拿着那本记账本到了堂伯家。
　　“伯伯！伯伯！在家吗？”
　　“妹子回来了！来来来！歇歇！”
　　“伯伯，这是这个月的鸡蛋！又要麻烦您了！”
　　“这孩子！你父母都跟我说好了！让伯伯去取就好了！”
　　“没关系！顺路嘛！顺便看看伯伯！”
　　“真乖！”
　　“这是账本，您对下，看正确不？”
　　“嗯！．．．不错！是正确的！待会伯伯就拿到镇上去卖了，晚上回来，再把钱给你？”
　　“还是伯伯您收着吧？我一个小孩，钱放身上也不安全！年底，爸妈回来，您再给他们就好了！”
　　“哎！好勒！妹子，等会，伯伯去拿点东西给你。”
　　“喏！这是你伯母前天去镇上卖蔬菜，顺便买回来的一点糖果，你拿去吃点。”
　　哇哦，糖果耶！霓姿，好久都没有吃过了。于是，当下就接过来，“谢谢！伯伯！”
　　向堂伯告辞回家后，霓姿就把它放在了家里的白瓷坛里，小心翼翼地收藏起来。想要在年底父母回来的时候，留给他们，一家人一起吃。一转身，就去把今天的家务活给干完了。扫地，给菜地施肥，用小桶把粪便池的肥料用大勺慢慢地铲起来装好，再用手臂慢慢地提起来，一步一步地爬上山坡，提到菜地里，大概来回十多趟之后，终于把菜地里的菜都一个个的施好肥了。幸好，以前经常跟着母亲来菜地里，知道要怎么去弄。把杂草拔掉，用铲子给菜地松松土，然后，再把已经成熟可以采摘了的菜摘下来；再施肥。忙完之后，天就已经蒙蒙黑了。
　　霓姿从回家后，就只是草草的煮了点饭，就着辣酱吃了点，到现在，可还真饿了。从菜地回家的路上，刚好，还可以拾点柴，晚上用来生火，炒个菜。
　　平时，都是堂伯帮忙打理家里的一切，在学校还不觉得。一回到家，才感觉，这么多农活，堂伯忙完家里的，还得忙自己家的，真不容易！但是，一个人的家还是空落落的。虽然，每天晚上，隔壁阿婆会来陪霓姿睡觉，可是总感觉好想爸妈啊！
　　以前没读书的时候，每天看到父亲去田里干活，唱着山歌，笑眯眯地对霓姿说，“妹子，起床啰！”母亲就总会在旁边打趣，“让孩子多睡会！”于是，母亲就坐在床前，一个人默默地拿起针线，有时候是缝补我和父亲的衣服，有时候是用毛线来编织过冬的衣服。
　　虽然，那时家里的衣服一年四季的，一共加起来还不到十件。可是，每天陪着母亲去山坡上放牛羊，割猪草；听着父亲讲述他们的童年，每天都是那么的其乐融融，欢快极了！虽然穷点！但是，每天都像是在童话里般。周围是漫山遍野的野花野草，遍地的牛羊，嬉戏的孩童，一个个都是那么的快乐！无忧无虑的年岁里，似乎，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而又短暂！
　　小时候，曾听爷爷说过，他们那个时候啊，还在打仗，到处都是乱世！哪有你们现在，这么好啰！共产党好啊！你看，你们现在多好！有饭吃，有衣穿！人哪！就得知足！
　　“妹子啊！你还小呢！不懂！”
　　“妹子！走！跟妈妈去菜地里干活去！你呀，到时候多捉点蚯蚓，回来喂小鸡，好不好？”
　　“嗯！”霓姿开心的到厨房里，拿出那把专属于她的小锄头，拿着个小小塑料瓶，就牵着妈妈的手，一起到菜地里去了。真好，有蚯蚓耶！
　　霓姿一般很少一个人到马路上去溜达，虽然，每次都能看到好多大哥哥大姐姐背着书包去上学，但是，却没有一个是霓姿认识的。于是，霓姿，就会一遍遍的问着母亲，“妈妈，她们是谁呀？”
　　“她们呀！是大哥哥大姐姐。看到没，前面啊，就是学堂，读书的地方！”
　　母亲指着前面那个大坡，说道，“那里，很多年前，是我们村的祠堂。后来为了让更多的人能够上学，就变成了学堂！”
　　“祠堂？”
　　“就是祭奠祖先的地方。以后啊，你读书了，自然就懂了！现在，你还小呢！”
　　“可是为什么要读书呀？”
　　“傻孩子，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呀！”
　　摸着霓姿的头，母亲牵着这双小手，走到马路对面，池塘边的柳树下，一边用柳条编了一个花环，戴在了霓姿的头上，一边跟霓姿说着这所学堂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