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鱼》有个桃子在树上

3、夏天的雨 别忘了我

　　七月一日的早晨，楚子鱼在床上发呆。
　　她很心虚，不知是因为时差还是别的什么，总感觉张珂白已经若即若离。她觉得是自己每天跟没事儿人一样，早安晚安嘘寒问暖，才勉强维持住了这段关系。所以当得知张珂白要回来这一刻，她是非常委屈的，她想诉说自己这一年来所有的不快与猜疑，不安与惶恐。女生总是这样，话憋了太久太多，总要当面瞧着他的脸才能一句句问出来，或者像现在的楚子鱼一样，到有问的机会了，却有点懵，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不再乱想，她翻身下床，洗了一个澡，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吃。苏蓓已经上班去了。小屋里很安静，窗帘外边有清晨的阳光，也有婉转悠扬的鸟鸣，楚子鱼吃着挂面，一手用手机查航班信息，突然觉得很庆幸。她像只雀跃的小鸟在衣柜里挑衣服，最后选中了去年生日张珂白买给她的碎花吊带裙。仔仔细细画一个妆，将头发放下来，微卷地披散着，一如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样子。
　　在去机场的车上，楚子鱼又想起张珂白走的那一天。她像《阿司匹林》里的文静对小白一样说：“别忘了我。”张珂白亲了亲她的额头，扭身走了。而小白给文静的回答是“不会的”。
　　楚子鱼因为这个烦心许久，为什么不自己一个肯定的答复呢。但现在，她一下想通了。小白答应了文静，说不会忘记她，不过小白再也没有回来。而张珂白，楚子鱼的大白熊，现在回来了。
　　她不禁笑出了声。

　　说说张珂白吧。
　　他正在飞机上睡觉，睫毛一扇一扇，似乎在做梦，一双剑眉微微蹙了起来。他有一对桃花眼，看起来永远是神采奕奕的，嘴唇很薄，笑起来脸上会有好看的括号。不过楚子鱼觉得他像威猛先生是有道理的，因为他个子181，肩膀却宽得很，一度成为楚子鱼的挡风利器；一双腿又长又直，楚子鱼曾扬言要剁下来一截给自己。爱穿白色的T恤的他，身上总飘着某种洗衣粉的香气，让楚子鱼迷恋不已。
　　机舱里传来机组人员的声音，这时的张珂白动了动身子，抬眼，他看了看表，把椅背调高了一点，坐了起来。他拿起手里的杂志，随意乱翻着，并没有在看。随即他揉了揉头发，好似有什么心烦事一般，叹了一口气。扭头一看，四九城已经在脚下了。

　　阳光明媚，楚子鱼赶到的时候都有点微微冒汗了。还好室内冷气非常足，她站在接机通道边上，有点微微的紧张。
　　开始陆陆续续地有人出来了。楚子鱼搭着栏杆向里望着，不由自主踮起了脚尖，她的指节由于用力过度有一点发白，特意披散的头发微微蜷曲在她纤长的脖颈，碎花吊带裙似乎也跟着紧张起来，裙摆微微颤动着。而她的眼睛，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出口，紧紧盯着，好看的睫毛也在轻轻的抖动。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那双眼睛里雾气重了起来，好似要飘起细雨的秋天，与窗外灼人的夏毫不相关一般，最后滴下雨来了。
　　张珂白推着行李出来了，随着人流，他穿着白色的T恤，在人群中好耀眼的样子。他看见护栏的那一边，有一个小个子的女孩儿在向这边张望。她的眼睛真大呀，可是好像在下雨一样。他向这双眼睛微微笑了一下，示意她往护栏尽头走。
　　楚子鱼像一只兔子一样飞奔过去，跳进了大白熊的怀里。她挂在张珂白身上，一面哭泣一面无力地捶他的胸膛。张珂白反手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小脑袋，一手顺着她的长发安抚着她：“我回来了，我回来了。”楚子鱼眨巴眨巴大眼睛，抬头看了看张珂白，好像要张口说什么，可是嘴角还是不自主地撇了下去，又冒出两串泪珠。张珂白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用手掌拭去她的眼泪，牵起她。
　　“我们走吧。”
　　楚子鱼赖皮地搂着他的胳膊，蹭着他胳膊的脑袋点了两下。
　　张珂白感到了些许的压力，可能是好久没有见过这么多人了吧，他安慰自己。回来之前想好的措辞，安慰的话语，告别的方式，所有这些在他心中早已烧成一团火急不可耐要说出口的，在见到楚子鱼的那一刻，确切地说是看见她那一双下雨的眼睛的那一瞬间，都被生生地浇熄了。
　　而张珂白，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败给楚子鱼了。她的温柔，她的脆弱甚至是一些无理，都是他爱上她时不曾预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