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SE TO YOU （鹿晗）》三味静

68、翡冷翠的夏天 04年的夏

　　04年六月下旬，端午节刚过不久，正是盛夏未至的时节，梅雨季节也还未来，空气中那股躁动的热气已经迫不及待地在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明晃晃地侵袭着整个大地，霍家住的是座70后建的公房，面积狭小，为了扩大各自的活动区域，周遭人们三三两两地在自家附近盖了房间或者厨房，把原本不大的空间弄得越加局促。
　　霍家正在这栋楼的二层，沿着一个黑乎乎的，白天都不见五指的楼道上去，左手的第一间就是，进了家门，几个房间就在眼前，这是个两个小套组合成的一个房子，所以格局上也是分外的怪异，基本上是以一个客厅一个房间这样的组合延展开来，霍如焉的房间就是在家门口最近的那个房间里。
　　何薄薄推开虚掩的大门，轻车熟路地转到如焉的房间却发现人根本就不在，床上凌乱地散落着一堆磁带和没看完的小说杂志，床下和书桌一大片的地方满满当当地摆满了教科书和考试资料，从初一到高三，正在纳闷，下意识地转头就看到霍如焉像个鬼一样地走进来了。
　　“你要死啊……吓死我了……”心有余悸的退了一步，何薄薄瞪着眼前的人一眼，“你这是要干嘛？被抄家了吗？……”
　　“什么啊，我正在把这些都整理出来，赶紧找个收破烂的卖掉……”霍如焉细致地把床上的卡带都收好了，然后就大刀阔斧地把学习资料排好了，准备用绳子捆好。
　　“你疯了吧？这事你急什么？这不高考分数还没出来吗？”何薄薄有点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发小正在整理。
　　“反正我不管我考多少分，上什么学校，我总归是不会再复读了，那这些书我也留着没什么用，还不如早点换钱买点西瓜回来呢……”霍如焉麻利地把一堆参考书摞在了一起，决绝地回，又猛然看到了什么，把一本书从茫茫中捡了出来，“原来在这里……我还以为被我妈搜去了呢……”
　　拿在手上的，豁然是一本诗集，绿色的封皮已经略略有卷起的页脚，看得出之前肯定是有经历多次拜读的蹂躏痕迹，兴奋地把它又放回到了床上，在那一堆报刊杂志中显得分外显眼。
　　何薄薄好奇地起身从床上拿起书，“翡冷翠的一夜？”翻了开来，“霍如焉，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还看徐志摩的诗？”一边啧啧称奇，“你一个爱周杰伦死去活来的人居然还看上诗集了？……啧啧……”
　　“也没怎么看得进去，不过是喜欢这本书的名字！”闲聊间已经把书都整理妥当放在了房间的门后面，“我也就是趁着上自习课的时候瞄上几眼，主要还是感觉翡冷翠这个名字听着就很脱俗的感觉啊……”
　　老式的台式风扇吱吱格格的转着头，吹散了这一室的霉味，只是这中午的燥热总是那样的让人难以忍受，“走吧，知道你今天要来，冰箱里还给你留着半拉西瓜……”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就钻到了饭厅去，拿出了西瓜和两把调羹，端回到客厅，开了电视边大快朵颐。
　　今天的天气尤其闷热，一丝风也无，而客厅里另一侧的佛龛上两侧还摆着前两日放上去的艾叶菖蒲，一节长香也已经烧到了尾声，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檀木香。
　　桃李年华一般的年纪似乎时光的消磨也是理所当然的，两个人又是刚刚经历过了人生中最严苛的考试，现在总算是松懈下来了，现在想来，这似乎也是最悠长的一个夏日了。
　　待到夜间时分，何薄薄也是舍不得回家，何霍两家都是世交，家里又挨得极近，小时候的两个人也曾经有过“张郎送李郎”死循环离别，家里的大人早就对于两个小女孩动辄就粘着一起这种行为见怪不怪了。

　　霍家房子不算小，但是常住的人口也就是母女俩，霍父是常年在外做生意并不在家，而霍母在招呼完两个孩子吃完饭收拾妥当之后早就回房休息了。
　　何薄薄在霍家的卫生间里轻车熟路地冲了个澡，又仔细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透过卫生间镜子上的水汽，模模糊糊中印着一张姣好的轮廓，忍不住用手在玻璃上擦拭，一张嘴唇微微往上，然后微红的脸颊就出来了。
　　推开霍如焉的房门，早已洗漱妥当的她躺在床上在床头柜台灯的照射下看书，因为台式风扇不停转动而不时地用手往身后拢住散落的头发，两个耳朵上正挂着耳机，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看什么呢？”何薄薄爬上了床，首先拉过了霍如焉手中的书皮，正是下午的那篇绿油油封面，两个小妞头并头地躺在床上，霍如焉下意识地让出了半席，把书再度收好。
　　“听歌吗？”扯出了半个耳机准备分给了何薄薄。
　　“我不要听你的周杰伦……嘻嘻哈哈唱半天都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何薄薄嫌弃极了，把电风扇的档次调低了一点，才转过头来，“你先别听歌了，咱们来聊会天吧！”
　　“啊……救命啊……又要跟我提那个人……”如焉一脸的痛不欲生。
　　此时的何薄薄正在经历人生中的第一次爱情，两个人在高考那几天把爱火烧得空前热烈，高考结束之后，何薄薄刚刚去自己苏州的姑妈家住了几天，那吴越居然也偷偷就跟着去了。两个人都弄得跟西厢记中的崔莺莺和张生一般，自己虽然并不是“红娘”一样的存在，但却不幸地全程观摩，现在的女主角正憋着一肚子的话要倾诉，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立场去抗拒。
　　“哎！……我跟你说啊，他这次苏州找我，我们还去了……”浑然不顾如焉的反抗，眼中只闪烁着爱情之光的何薄薄还是很兴奋地把两个人的动态拿出来分享。女生私房话时间就在这么寻常的晚上一直持续着……
　　在十几年后的今天，霍如焉可以很确定这就是来虐单身狗的行为，可是在那么久远的那个夏天，心中充满的却是满满的羡慕和期待。不由得想起了自己曾经有过好感的那个男孩
　　“我真的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他真的对我可好了……”这是这个夜晚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何薄薄从小眉清目秀，颇有美人之骨，追求的人并不少，只是这次也就这么栽在一个普通平凡的男生手上，这让霍如焉都觉得难以理解。
　　“爱情……爱情到底是什么呢？……”这对于只有暗恋经验的如焉来说，是个巨大的难题。
　　“算了，跟你说了你现在也理解不了，等你将来也谈恋爱了，就肯定就知道了……”何薄薄说了半天，却瞥见如焉似乎只是犯愣，这才怏怏地放弃道。

　　随身听中换掉了周杰伦的卡带，装上了莫文蔚那个有辨识度的声音，两个耳麦一人一个，等到前面漫长的空白走过，熟悉的旋律就在耳膜中舞蹈——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 却又不舍得这样放弃 不停偳测你的心理可有我姓名 (若不是因为爱著你) 怎么会不经意就叹息
　　…………莫文蔚（爱情）
　　在歌声的飞扬中，霍如焉总是体会到那一丝丝的伤感，可是抬眼却看到了自己小伙伴上扬着的眉眼，突然觉得这件事似乎真的超出了自己的预知。
　　夜愈加深了，两个女孩就这样各入各的梦乡，谁也不知道她们在梦中是否有交集，这就正如谁也不知道她们将面对的是怎样的人生一样。
　　未过几日，霍家人口就陡然而增，霍父在高考填志愿的前夕总算是回来了，看着久违的父亲出现的眼前，霍如焉满满地高兴都无法掩盖面对高考成绩的紧张不安。
　　“如焉，不管考得怎么样总会有个学让你上的哇……”霍父嘴角带着笑看着一脸紧张地看着电视中不停出现的高考资讯的女儿安慰着。
　　“恩，我知道啊……”已经把所有的教科资料都卖掉，霍如焉自然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在面对这个局面的，嘴巴上含糊着回答。
　　“这次实在不行，那咱们就下次……”霍父看着女儿心不在焉的样子，脱口而出。
　　“没有下次……”霍如焉蓦地转回了脑袋，气鼓鼓地说。
　　“你还不知道吧，你这个乖女儿啊，早就把高中所有的资料都卖掉了，……”霍母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着也被吃了排头的霍父，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她啊，肯定是不肯再去复读了……”
　　“你这卖书的速度也忒快点了吧，就对自己这么有信心吗？……”霍父给自己把啤酒满上，喝了一口，不以为意惬意地说。
　　“你女儿那里是有信心啊？”霍母看了一眼自己女儿紧张的神色，“她啊，是吃够了这三年的苦了……”
　　N市处于长江中下游，毗邻上海苏州，却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地位，历史人文上没有可以耀世的遗珠可以吹嘘，工业经济方面也是平平，唯一拿得出去的就是一个教育这方面了，所以卯着劲地大力发展弘扬。
　　这还就真苦了N市的花骨朵们了，仿佛从进入普通高中开始，就犹如一脚迈进了“集中营”的大门，被榨取了所有的剩余时间，除了正常的上课之外，几乎就没有任何自己的业余时间了。
　　“月月大考，而且每个月只能掐着点休息24小时，这个日子真的没法过了，好吗？”霍如焉看完了电视上的一些学校的介绍，翻看着手中的资料，一脸理所当然地回，“我不管，反正是个学校要我，我就去读了，坚决，坚决，坚决……不复读！”后面的这三个字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好！好！好！你先吃饭，什么事等吃完了再说……”霍母夹了一筷子如焉最爱的醉虾到她碗里，轻柔地催道。
　　讨论了良久，总算是填了几个有把握的学校，又报了几个揣测着能否凭着运气够得着分数线的大学，却在最后一栏是否服从分配上犯了难，霍如焉想了好久，还是下不了那个手，霍母在厨房里忙着做家务，转头却看见霍父正四仰地坐在沙发上打盹。
　　虽然是正午时分，但是家中的空调冷气开得尤其足，放下了手中的志愿表，如焉转到父母的卧室拿一床夏被过来，进了房门，正看着父亲的手机正在床头柜上闪耀，鬼使神差地拿起了手机。
　　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魔鬼会为你打开潘多拉的盒子，你只要明白，盒子一旦打开，平静的生活就会轻而易举地被毁灭，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