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LOSE TO YOU （鹿晗）》三味静

40、第四十章

　　鹿晗愣愣地拿着手机，不敢相信唐婉居然胆大妄为地挂了自己的电话,不死心地又直接打了过去，完全就是不接的状态了，“这个女人真是……”有点不敢置信，从车的后头伸出脑袋，“左立，把你的手机拿过来……”
　　“这么多电话打进来跟追魂夺命一样，我的手机早就没电了……”左立被自己从后面突然探出来吓了一个踉跄，“大哥，我正在开车呢，不带这么吓人的！”
　　“你不是还有一个电话吗？”鹿晗不甘心地开始四处摸索。
　　“呵呵呵！上次吵架摔坏了就一直没有修呢……”左立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
　　“你们又吵架？”鹿晗对于这个小两口的日常也是非常无语，但现在也没有八卦的心情，“你就不能让让她？”知道打电话无望之后就慢慢地又瘫倒在椅子上，安慰的话也就顺着嘴就说了出来。
　　“我还要咋让？”左立突然有点绝望，自己女朋友的性格一般就是“静若处子，动如疯狗”，这个“让”字实在不能解决所有的争端。
　　前座后排两下都叹了一口气，一时之间车上陷入了情绪的低迷期。

　　“这是又怎么了？”翟炜透过后视镜看到唐婉罕见地怒气冲冲地把手机关掉了，扔回了包里。
　　“没事!”唐婉不欲多谈，最近事情发生得太多太多，自己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应付他的好奇心了，故意把话题转移，“谷妈妈到底怎么样了？真的药石无灵了？”
　　“之前谷志晨通过关系安排专家会诊，先做了一个手术，在过程中发现癌细胞已经扩散了，再加上本身谷妈妈就有点心梗，所以出了点意外，现在已经安排在ICU了，反正……哎……”翟炜叹了一口气，“专家也说了现在也就是捱日子吧,只是老谷他心里有点不甘心……”作为密友和伴侣，实在也是为谷的状态担心，想了半天才问，“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帮忙劝一下？”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这让我们这些人还能怎么说呢？”唐婉沉吟了半天才道，“为人子女者如果连最后的尽人事都做不到那岂不是白白辜负了父母的养育之恩！”用手摸了摸已经熟睡的唐小璐的头发，“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他自己本来就学医的当然知道生命的长度是无法勉强的！”

　　ICU病房 一切都显得很静谧，唐婉到的时候刚刚好赶上了探视的时间，换上了医院提供的无菌服这才陪着唐小璐一起进去，在这个时空里，任何喧哗的声音都不存在，只听到偶尔机器运转的声音，医护人员时不时走动，除此之外就是不要命的安静。
　　谷妈妈神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陷在整个白色的氛围里，眼神黯淡得一点神色也没有，嘴巴上带着呼吸机，身上绑着各种各样的仪器，唯一感觉到还生存的特质只是在那个心电监护仪的一段又一串的数字上得以体现。
　　“奶奶！”唐小璐看到眼前的一切，似乎受到了惊吓，惊恐地躲回了唐婉的怀里，“这是奶奶吗？”饶是唐婉也没吓了一跳，这跟前几日看到的精神还比较矍铄的谷妈妈简直就是判若两人，也无法把自己印象中那个一直以为都很慈爱宽容，气质不俗的女士跟眼前的这具千疮百孔的身躯联系起来。
　　看了一眼床头的号码，确定了是这个病床，掩饰住自己也莫名惊慌的语气，特地压低了声音“是奶奶，她生了一场大病，咱们去看看她……”轻轻地牵住了自己女儿的手，安抚着拍拍她的背，慢慢把她引导到病床前。
　　“奶奶！”小璐站在床前，怯怯地叫，虽然声音低微，但是吐字清楚。
　　“奶奶！”第二声声音略高了一点，但语气坚定。
　　“奶奶……”第三声声音略微有点迟疑，转过头来问唐婉，“妈妈，我叫了她那么多声，奶奶为什么总是不醒啊？”
　　“小婉！”这时候的唐婉的情绪也是压抑不住的悲凉，只是在孩子面前还是强自镇定，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才道，“奶奶生了一场大病，做了大手术，现在很累很累，所以……”
　　“那这里的人都跟奶奶一样，都因为很累很累，特地在一起休息吗？”小婉眨这眼睛，好奇地举一反三的问道，“等大家休息好了是不是就可以出院了？”将近十岁的孩子虽然懂得很多东西，但是在生命的逝去上还是保持着惯有的天真。
　　“也许吧……”唐婉看着身边一床床的病人，有着无尽的感慨，进入ICU的人又岂是那么简单的治疗就可以顺遂地出院的，尤其是那些跟谷妈妈一样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的，达尔文曾经说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当今的人类虽然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了大自然给我们的限制，但是唯独在死亡上总是那么的无能为力。
　　ICU并不是一个靠着坚持就可以出现很多理所应当的收获的地方，也不是一个努力就可以得到回报的地方，我们对于死亡的恐惧本来就是在于我们的无力，现在在这个地方，唐婉深刻地感受到了这一点，谷妈妈病情恶化得让自己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她突然理解了谷志晨的想法，无论如何她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自己最亲的母亲。
　　“滴滴……滴……”旁边突然一阵骚动，只见一群医护人员一下子冲到了一个病床的旁边，护士把进来探视的人都礼貌的请了出去，拉上了帘子，彻底地挡住了所有的视线，而耳边回响的只是一个医生不停地说着医学术语，不停的心肺复苏的过程，两位家属早就傻傻地呆在一边，脸上的泪痕仿佛都停滞了。
　　唐婉心有戚戚焉，紧紧地抱住了小璐……
　　过了良久，所有的声音都暂停了下来，隔着帘子，听见医生沉重的声音，“29床，抢救无效，死亡时间……”

　　出了ICU，唐婉的神情似乎有点恍惚，这是自己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无力的瘫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这才缓缓地摘下了医用口罩。
　　“你还好吧？”翟炜看着唐婉的脸色惨白，连忙递了瓶水过去，“是不是赶路太累了，要不，我先送你们回酒店吧!”
　　“谷志晨呢？”唐婉喝了一口水，才慢慢恢复了力气，才左顾右盼地看了四周。
　　“他去见主治医生了，也就是之前操刀的专家了，待会过来！”

　　“老谷……”主治医师沉吟了良久才道，“这话原不是我们救治者可以直接跟病患，可是咱们这么多年同窗之谊，朋友相交，我总是不能瞒你……”
　　“……”谷志晨看着自己的同行老友，想说的言语似乎都如鲠在喉却无法在发出一丝声音，心中的不安也是进一步的加大，其实从手术没有顺利进行之后，即将要失去自己最亲的母亲这个事实纵使是自己不想去触及，也是不可避免了。
　　“这是今天的GSL评分值以及最近我们监测下来的各项身体指标……”递过来一系列的单子，“现在已经是深度昏迷的状态，而且身体各项指标也很虚弱……当然我们总是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各自奇迹发生，但是你我都知道奇迹出现的概率有多大……”

　　“老谷，老谷……”唐婉看着面前这个神情恍惚的男人，从一个走廊的尽头走到自己的面前，一脸苍茫的表情，突然心中一动，仿佛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举足无措的自己，柔声唤道，“医生到底怎么说？”
　　“啊……！没什么，没什么……”仿佛大梦初醒一般，谷志晨才看清楚眼前是唐婉，“怎么就你一个人，小璐呢？”
　　“老谷先带他回车上了，留下我在这边等你回去！”唐婉绕到了谷志晨身边，罕见的挽住了他的胳膊，“咱们先回去吧，有什么事一起解决面对！”
　　“唐婉，你不用这样！”谷志晨心中不是不感动，但是更多的却是不想要麻烦唐婉的心思，“咱们从法律上来说是早就离婚的人，从感情上也没有任何的瓜葛，从道义上我帮你也并不是无私奉献，你真的不必……”不必再为自己家庭担忧，不必再逼着自己尽所谓“前儿媳妇”的孝道，不要被自己的善良所绑架……这些是谷志晨无法说出的心里话。
　　“老谷，人生的际遇就是这么奇妙……”唐婉当然明白谷志晨的言下之意，可是还是执意打断了他接下来要所说的话语，“咱们你来我往将近十年的情分总归是在的，它也许不是爱情，可是因为从小璐落地后来叫你一声老爹开始，咱们就已经是分不开的家人了，这个事实是无法抹杀的！……”
　　谷志晨看着眼前语句坚定的女子，突然心中的郁结了了不少，自己当年愿意帮她并不是没有私心，可是在这数十年的交往之中，两个人却发现对方真的是三观相当契合，逐渐慢慢成了最说得上话的朋友，后来由于小璐的关系，几个人慢慢打上了互相的烙印。
　　有的时候,世界就是这么的奇妙，你跟一群人有着深刻的血缘连接，可是，你却没有办法跟他们说得上一句真心话，只能在热闹中淡淡的寒暄，只是一群熟人而已，而有的人跟你本没有关系，但是慢慢磨合，却成了你生命中必不可少的家人，而互相扶持在最艰难的时刻守望相助则是家人必不可少的责任。
　　有的时候，人生就像这么的奇妙，谷志晨在唐婉最艰难时期虽然出于私心曾经给予了帮助，终于在十年后有了回报，就像把自己的善意存入了银行一般，现在连本带利都有了丰硕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