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你我无恙》木灸

3、晏家 “回来了”

　　晏家大院，黑黝黝的菜地上，深红唐装的老人不缓不急地锄着草。偶尔停下来，拭去额间的薄汗。眉宇间隐隐透露着些许威严。

　　“爷爷”晏语低低喊了一声，老人身子一怔，缓缓回头，灰白的双眉微微上扬，“丫头回来了。”回身苍劲有力的双手拾起水灵灵的蔬菜交给身后的管家。

　　“进来书房吧。”

　　一边的晏家四兄弟正想出声，晏老太爷悠悠一个眼风移过，众人皆噤声，齐齐地蹲下，锄草的锄草，浇水的浇水。

　　这些在外人看来不可思议的画面在晏家人眼中却是平常不过，自五年前，晏老太爷在幺儿幺媳离世孙女离家后放下了拿了半辈子的刻刀。

　　古意盎然的书房里，晏老太爷背着手站在窗棂前，窗棂外望去，满眼荷花。晏语站在一方古朴的木榻前，鼻下氤氲着淡淡的荷香。一时间，祖孙二人就这样站着。良久，无语。

　　“爷爷，对不起。”
　　晏语抚着方前在机场哥哥给自己带上的平安扣微微咬唇。
　　“阿语，来下盘棋吧。”
　　缓缓走过去，晏语安静的上榻，落座。执子。
　　“去了这么些年，棋艺倒也没退。”晏老太爷看着孙女眼角浮上一丝慈祥的笑意。
　　“爷爷和爸爸妈妈教的，阿语一直没忘。”
　　“哈哈，爷爷输了。”晏老爷子爽朗笑开。半晌，眯起眼仔细端详着孙女，孙女秀气的眉宇间愈发有了儿子和儿媳的神韵，而这从小自己和儿子儿媳手把手传授的棋艺却嗅出了有别人的气息。

　　晏家是百年书香世家，晏家老太爷一共有四个儿子，晏语的父亲排行老四，晏家孙辈名字以宫商角徴羽为字。到了晏语，却是取了羽的谐音晏语。

　　晏语的母亲随画是当年A市有名的才女，在棋坛上响彻一时。嫁了晏语父亲后，便从棋坛上淡去了踪影，再后来只能从人口中听到一个名号“棋皇”。在棋坛上，她是当之无愧的皇者。却在最负盛名时，一朝，洗手作羹汤。为心爱之人。
　　随画将一身棋艺传授给了女儿，而晏语未满双十便已在棋坛上成为一颗耀眼的新星。

　　谁知，不过寥寥数年，曾最负盛名的“棋皇”却因交通事故同丈夫双双离世。

　　而晏家小女却在此次事故中并无丝毫损伤。

　　据人言，晏家夫妇在车祸发生的瞬间护住了女儿。

　　一局棋罢，晏语从容地收着棋子。

　　圆润的玉质棋子掉落在棋盒中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旁的香炉白木沉香袅袅升起。

　　晏老太爷缓缓起身，背着手走至窗前，望着一池荷香，静默。

　　“爷爷，我去看爸爸妈妈了。”

　　“阿语，”老人望着窗外一池荷香，缓缓看向孙女。“这世上，人要去要留，从不是谁能决定的了的，那不是你的错。”
　　“爷爷，我…”
　　“爷爷老了。”晏老太爷缓缓坐在木榻上，手上轻轻抚着一方青玉章。

　　“爷爷，我错了。”

　　晏语吸了吸鼻子，她很清楚，晚年丧子丧媳，爷爷受到的打击不会比自己少，五年前，却力排众议，允了她去了西班牙。而她所应允的一段时间，却是五年光阴。

　　五年里，她走遍父母曾经走过的一座座教堂，留在那儿的种种痕迹。却无法从那一片充斥着血色的天空中走出。

　　儿时，家里人常夸她性情乖巧，做起事来细腻沉稳。但乖巧的孩子有了执念却最是可怕。画地为牢，将自己困在其中，不得解法。

　　佛说：何以故，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