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三楼

19、19、努力维持

　　在回京城之后，陈洵和赵蔚就经常见面。他们见面的地方有两个，一个在城东的高档小区，跟市实小在完全相反的方向。另外一处是城郊的别墅。工作日的时候一般在城里见面，遇到周末或假期会去郊外别墅。
　　虽然常见面，但是时间却不长。周末陈洵要陪孩子家人，工作日赵蔚都很忙，已经尽量推应酬，还是不能如愿天天见到人。
　　不知为什么，虽然是刚刚开始相处，两个人却太过合拍，这种要躲着各种人等的地下恋情，这种在热恋时不能时时见到的状况，两人却从未争吵，纠结，迟疑，退让。两人都把这种生活当做一种正常所必须要面对的事情，或许是在h城已经有一段时间相处了，或许是他们都到了一定年纪。
　　陈洵认为这是他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赵蔚这样的生活过惯了，就算他本人不在意，有时候为了保护伴侣也都是过这样的生活，

　　因为赵蔚本就是一个低调的人，圈子里的人也知道他爱男人，但他有几任都没有被大家见过，平常见的人又多，品流复杂，所以就算陈洵经常跟他出去，别人看到了也不会多想。
　　最先看破他们关系的是赵蔚的姐姐。
　　那天赵蔚和陈洵到他们常去的咖啡厅见面，两人太熟了，一个电脑摆着处理公务，另外一个吃着甜点看书喝咖啡，不说话，全靠眼神交流。
　　期间赵蔚累了，摘下眼镜拧了下眉头，陈洵把巧克力曲奇递过去一块。赵蔚拿了刚要吃，就听到姐姐的声音。
　　“哎呦，陈洵啊。”似乎没看见弟弟，叫的就是陈洵的名字。
　　赵蔚一听姐姐那暗含深意的语气就知道要坏。
　　陈洵马上站起来，邀请赵蔚姐姐坐下。
　　马上赵蔚姐姐就说了第二句话：“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的啊，竟然瞒着我。”
　　那声音很低，足以让两人听见。
　　陈洵口中的咖啡都差点喷出来，拿眼神求助赵蔚。
　　“姐，你瞎说什么。”一个不中用的弟弟无力的辩白，徒有气势，却是心虚。
　　陈洵知道赵蔚这放弃反抗的样子估计是对他姐姐知道瞒不住了。
　　“臭小子，我把你带大的，我还不知道你。”
　　他姐姐接下来的行为更加让陈洵难以招架，眼神在赵蔚和陈洵之间来回看着，满是甜甜的笑，出自一个著名女企业家的脸上，让人恐惧。
　　“怪不得我说要追陈洵，你硬是不让，哦？”简直眉飞色舞，她用手碰碰赵蔚，根本不像姐弟，倒是像兄弟。
　　“挺好的，挺般配，我说我弟弟就该要找陈洵这样的就对了，之前那些算什么啊。”赵明明要往下说，被赵蔚拦住了。
　　陈洵对着他们笑的温煦，其实心中却有了一个疙瘩，他第一次交往男性，赵蔚却不知有过多少前任。他是这样的集团大少，见过多少比他年轻的，比他帅的。而且，这里头或许也有娱乐圈的，他们在一起若是时间久了，难保这些圈子里的人不知道，赵蔚毕竟也是涉及整个圈子的人。
　　以前，陈洵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在他觉得自己仍然身正，但是经历了前妻的事情，他怕了舆论和流言，他可以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任何代价，可是他的父母和囡囡不能。

　　从咖啡馆回到“家”里，陈洵有些沉默，赵蔚敏锐地感受到了。
　　“怎么了，你介意我的过去？”赵蔚说。
　　陈洵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过去，我也有过去。”
　　“你觉得这过去和你的过去不一样对不对？你是不是……还没有想好。”赵蔚问出这话，心如擂鼓。
　　陈洵没有生气，当然他应该生气，在一起这么久，赵蔚竟然问他，他是不是还没想好。但是他不是擅长发作情绪的人，他竟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不是。”
　　赵蔚看他认真思考的样子，看到他认真的说不是，如同看电影里的慢动作，那么美，那么镇定，他爱眼前这个人爱到了骨髓里。
　　“我只是……只是，你姐姐今天能发现我们对不对？有一天别人也会知道的——就算我们瞒得再好，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或者粉丝，或者媒体，或者……我不在意别人的看法，这本来是我的人生，可是我……我害怕这件事会伤害到我的父母和囡囡。我的离婚，已经闹了这么大的风波了。”
　　陈洵说着说着，转身，他想要坐下来。
　　这些天来，他坦然地去谈恋爱，享受一切美好。他明白这一切在当今的社会需要付出代价——恋爱是自己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但是不交代意味着躲藏，隐瞒，甚至撒谎，以及谎言之后的自责愧疚。
　　这一切经历都是代价，陈洵愿意承受，因为这一切都抵不过他见到赵蔚，他们相拥亲吻的快乐。
　　快乐之所以快乐，因为它背后有一个深渊——一旦被发现，一旦被曝光，所有的一切都将翻天覆地。
　　有这深渊在背后，快乐的时候陈洵感到飞蛾扑火的快乐。那种终将万劫不复的快乐是赵蔚不会拥有的，因为他早已出柜，他有一定的社会地位，他的家庭只剩下宽容的姐姐和什么都懂的侄子。而陈洵却时刻感到如芒在背，他觉得跟赵蔚在一起之后，他变得更敏感了，变得不理智，变得患得患失……
　　怎么了？
　　赵蔚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陈洵，你相信我，凡事有我。”
　　陈洵叹了口气。
　　赵蔚的心提地高高地。
　　“就是什么事都靠你，我觉得对你不公平。”
　　赵蔚心头一动，抱着陈洵的手臂更紧了。十八岁，他跟家里出柜，他足够勇敢，靠自己可以扛起一切。他觉得。然而那时候的恋人不敢，看他被家人打得那么惨，再也没有跟他来往过。
　　之后的每一任，赵蔚还是那样，被人仰仗，他也习惯如此。他习惯了帮人处理事情，对人好，以为那可以换回爱。
　　现在有人对他说：“就是什么事情都靠你，我觉得对你不公平。”

　　陈洵又说：“可是我有我的恐惧，我自己没有办法克服这个恐惧……”
　　赵蔚把人掰过来，亲吻了他的嘴唇，然后说:“是我的错，我让你陷于这种恐惧，所以无论出了什么事，我来处理，不要觉得对我不公平。你的恐惧，由我分担。”

　　他们之中，是赵蔚付出得多，陈洵在事业上升期，很忙，所以赵蔚是那个打扫房间的人，等待的人，计划周翔的人，陈洵只要跟着，陈洵有他的恐惧，赵蔚也有。
　　是他把陈洵带到这条路上，他怕害了陈洵，他又没有办法放弃，他试过要放弃，可是完全不行。那次在车上的偷吻之后，他以为和陈洵再也没可能，已经开始寻觅新的伴侣，但在飞机上再一次看到瘦了很多的陈洵，他剧烈的心跳告诉没可能了，就是陈洵了，逃都逃不了，就是他了。
　　事实上，当下要维持这么一段感情，对谁来说都是一件难事。
　　他们努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