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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逐花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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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云国的景色还真不错,自己一路走来,春天也随了一路,看着青草发芽,梨树开花,简直就像是一加长版的春游。
既是春游,怎么能少了烧烤呢,等队伍行至一城外的小河边时,云笑好说歹说让云将军放弃了入城歇脚的打算,在这里架起军用帐篷开始露营,白天烧烤,晚上看星星,想想都觉得美哉美哉!
绿茸茸的草地,温暖柔和的阳光,还有潺潺的流水声,河边又飘来阵阵梨花香,这时候最适合躺下睡个午觉。云笑寻了个风水宝地,也不管云枫一人烤着各种肉串,拥抱着青草就闭上眼美美地睡了一觉。
睡醒之后,肉串烤得也差不多了,看见大家都像小蜜蜂一样忙活着。觉得还是有些老脸挂不住,架了口锅想为大家炒顿蛋炒饭,刚好昨日还剩下些食材,只是这蛋只能命令小五去向大自然借了。小五对吃的一向不拒绝,该出力的时候还是比较爽快的,就这样,云笑很顺利地完成了一锅蛋炒饭。趁着大家啃肉串的时间,给每个人都盛了一碗。
“怎么样?好吃吗?”云笑环顾吃着蛋炒饭的众人。只见慕然脸色微异,泪眼朦胧中看见云笑期盼的眼神,又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嘿嘿......你别这么感动,我都不好意思了。”云笑侧过脸去,不好意思地遮了遮眼睛。
慕然还是不说话,只是眼泪一大颗一大颗地滴了下来。
云笑抚摸着他的头很是开心地说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吃,那我这碗也给你吧!”说着,就将面前的碗推到慕然身边。
云枫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当是报答上次慕然替他解围,对云笑说:“笑笑,旸国人不吃辣,你就别为难六皇子了!”
“啊?”云笑看了看云枫,又转头向慕然,“辣吗?”
慕然点头。可看到云笑失落的样子,又强忍住痛苦,说道:“不过笑儿做的,我会全都吃完。”然后以风卷残云之势瞬间吞完了两碗炒饭。
云笑心疼地望着他脸上泪水汗水交织的样子,担心地问道:“你还好吗?”
“哦..哦...哦”
“他舌头辣肿了,说不出话来了。” 旁边的小五拍了拍慕然的肩膀,以示安慰,抬头对云笑说
“嘛...嘛...嘛....”
“茅房在哪?”小五很称职地当起了翻译。慕然心中从未有一刻这么感激过小五。本想反手拍一下小五的肩,但手刚一伸出来,又忙放下去痛苦地捂住肚子。他何曾这样狼狈过。
云枫呐呐地指了一个方向,就感觉到有微风掠过脸颊,回看,慕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夜晚,云笑坐在河边那因白天阳光照射还残留余温的鹅卵石上,双脚轻轻地拍着水花,哼着歌,岸上偶有风吹过,与那梨花瓣轻轻一吻,又快速离去,只留一片轻舞飞扬,纷纷坠落河面。
“笑儿,”不知何时,慕然走到了她身后。
云笑抬头,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来,拍了拍身边的一块鹅卵石,“慕然你来啦,坐吧!”
他顺势坐了下来,也学着云笑的样子,将鞋袜脱下,赤脚放入河水中,此时的河水不再那么冰冷,但还是传来阵阵寒意,“笑儿,在想什么呢?”慕然温柔地问。
“想着我们快到庆都了!”
“那不是很好吗?”
云笑轻叹了口气,“慕然,你感受到刚刚的风了吗?只是一刹那他就过了,还来不及编织一段美丽的回忆呢。你再看他那抚落的梨花瓣,等了一年,熬过酷暑,躲过凋零,经历严寒,才在这初春刚刚开放,一场短暂的邂逅,就坠落尘土,流水,然后芳华永逝,你觉得她能怪他吗?”
不等慕然回答,云笑又继续说道:“不能啊!有诗云: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他之于她,是一生,是全部。而风却属于整个世界,她之于他,只是沧海一粟啊!”
“你又岂知,那春风越过千山万水,丛林沟壑,不是为梨花而来呢?”
“可他为何离去地那么匆忙?”
“也许风是想为她吹绿大地,吹晴蓝天,吹响清泉流水,吹暖鸟语花香,与她一起分享这整个完美的世界呢?”
“但她不要整个世界。”
“天不暖她便不会开花,地不沃,她也不能生长。没有这个世界,他们又怎会相遇。”
云笑捡起慕然身上飘落的花瓣,“可是,他走了,她就落了。”
这时候,又吹来一阵风卷落了更多的花瓣洒在云笑和慕然的发上,肩上,还怀中的衣服上,就像是下了一场花雨,美丽得如同是梦境。
“他怎么舍得离开呢,你看,他不又回来了吗?”慕然一瓣一瓣将云笑身上的梨花收集起来,“这哪里是悲伤的凋零,分明是相逢的欢笑。”
云笑不再说话,她理解慕然的决心,可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庆都皇城内
“旸国明王慕辉,拜见云皇!”大殿上,一男子身长八尺,面如冠玉,眼如水杏,颇有儒雅之态。他微微弯腰再起身,规矩周到,举止得体。他便是旸国众皇子中排行第三的明王,最受旸皇宠爱,年纪轻轻就被封亲王,也是头一个。
云国皇帝暗中讶异,这旸国到底是几个意思,昨天才收到传信,说是旸国六皇子已随云良往庆都而来,这边又派出个明王前来。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明王和六皇子真是心有灵犀,昨天六皇子传信说快到庆都,今日明王就到了。”
那明王一听到云皇的话,果然脸色有变,似乎对此并不知情,还是很配合地接道:“此事并未听父皇说起,也许是六皇弟许久不见舅舅,私下前来拜寿罢,只是不知十皇弟是否同行?”
“这云将军信上倒未提起。”云皇眼中的精光闪过,早已经将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
那慕辉一回到驿站,就扯下儒雅的伪装,开始大发雷霆,“废物,你不是说慕然和慕漾坠崖身亡了吗?这你又怎么向本王解释?”
地上跪着的人早已抖成了筛子,“属下明明看见他二人都坠崖才离去,那悬崖,属下查过,并没有通往外界的路,所以就算掉进去不死,也绝对是出不来的。”
“可他是慕然,毒不死杀不死的怪物,没看着他咽气,就绝对不能相信他死了,你知道吗?废物!”说着,慕辉又踢了一脚出去,那人重重地侧躺在了地上。
“属下知罪!”那人忙又重新爬起来跪好。
“知罪有什么用,他已经进了云国境内了,竟然还和云良一起,现在要杀他更是难上加难。”慕辉说着气不过,又将桌上滚烫的茶杯连同茶水扔向那侍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都是一群饭桶!给我滚出去!”
那侍卫任由滚烫的茶水和着撞破了头流出的血漫过脸颊,脖颈,动也不敢动,他已经习惯了,当听到那声滚的时候,像逃命似的,忙起身退了出去。
“魅!”
“属下在!”娇滴滴的声音传来,火红的紧身衣裙包裹着玲珑曼妙的身材,那人真如她名字一样,魅惑摄魂。
“快传信给我父皇,慕然没死,原计划先搁置。”
“是!”
慕辉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还有,下一步要做什么,还望父皇指示。”
“是!”
“快去!”等魅走了之后,慕辉开始来回不安地走动起来,心底的惶恐更甚。
他还记得,慕然母妃去世时,慕然的眼神,看不出恨和怨,只有无限的空,让人无法直视,只一眼,就要陷入那漩涡中,逃不出来。那么小的孩子,他就已经学会了不悲不喜,冷静得让他害怕。他母后的暴毙是自己亲手送去的毒药,虽然是因为旸后的一手设计,而慕然却亲眼看到了这一切。
后来父皇并没有因此而降自己治罪,他说那么多的皇子中,只有自己长得最像他,也最有资格继承他的皇位。可他知道,父皇之所以选择他是,因为他懦弱,听话,野心勃勃的帝王需要的不是一个能干的儿子,而是一个听话的儿子,这才显得他是最神圣,英明的。
而慕然恰恰相反,他聪明冷静得让父皇觉得害怕,又恰好是云国长公主之子。父皇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威胁存在呢,所以才会默认自己毒杀云国长公主,默认众皇子和公主们暗中欺负慕然,还将年幼的他远送尤国为质,以为他会夭折在异乡,刚好借别人之手除了他,到时候挑起战争,还为自己落得个慈父的名声,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现如今,他竟然回来了,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记得最后一面,他离开旸国皇宫时,转过头来,淡淡地一笑,说不出有什么不对,却生生地让人毛骨悚然,那是睥睨天下,傲视群雄的笑,如蛟龙出海,腾空俯视,怜悯地看着渺小的他们。这趟云国之行,只怕父皇多年的谋划要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