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浮生一梦》泊以

10、风雨欲来

　　话说这边，云笑害怕被发现，也没来得及细看，便从后窗跳了下去，恰好砸在了一个人的头上。

　　“小兄弟，小兄弟．．．．．．”等她起来时，才发现墙角下蹲着的无辜小乞丐被自己砸晕了，本想着快点逃走，又怕这大寒天的，小乞丐孤零零的一个人被冻坏。思来想去，云笑还是决定先将他扛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待他醒了再说。

　　“笑笑。”云笑刚好将小乞丐安置在一处干稻草堆里，身后就响起了自从她到这里来后，最熟悉的声音。

　　“莹儿！”云笑转身，出奇的冷静，又隐约透着无奈，“没想到是你找到了我！”

　　“真的要走吗？将军王好像很喜欢你！”

　　“莹儿，你觉得一个从未有过败绩的将军王，他会容忍自己哪怕一次的失误吗？”云笑冷冷一笑。在第一次见到晋阳时，她们就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宣战的信号。

　　“你是说，将军王他．．．．．．”莹儿不可置信地问。

　　“是的，他不过是想耍些手段让我爱上他，然后再狠狠地将我抛弃罢了。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折磨人的精神，践踏人的自尊更报复得彻底的呢？”

　　“将军王不像是那样的人，”莹儿喃喃道，又突然抬起头，眼神坚定，似乎做了什么重要的决定，“笑笑，我说过，你想走，我会帮你的。现在，你．．．走吧！”说完，复又低下了头。

　　云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莹儿眼前离开，那样她会因为自己受到惩罚的，没曾想在最后这一刻，双腿却像灌了铅，怎么也挪不动了。 “莹儿，”除了这句，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接着。”莹儿甩过来一个重重的荷包，“这是我的一些积蓄，不多，够你当盘缠了。”

　　“莹儿。那你．．．．．．”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可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快些走吧，要是玄风那边追不到你的身影，又折返回来，你就真的走不了了。”莹儿说完就立即转过身，向巷口的方向走去，只留了个单薄的背影。

　　“大恩不言谢，来日有缘再见。”云笑对着远去的莹儿大声喊道，只看见那背影停顿了一下，没有转身，继续前去了。

　　“笑笑，我们恐怕是无缘再见了！”莹儿苦笑着低喃一声，有一滴清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又重新抬起头，坚定地朝前踏去。

　　注视着那背影消失在了光晕中，云笑才回过身，用稻草将小乞丐整个人盖起来，然后离开。

　　晋阳的马车刚踏出皇宫，就一路朝梵香楼疾奔而来。

　　“将军王！”

　　“玄风，”晋阳掀开马车的帘子，一见是玄风，心中隐隐有不安袭来，“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呢？”

　　玄风深深地低下头来，将军王的刚才暴涨的气势逼迫得他不敢将下面的话说来，却又不得不说：“云笑姑娘．．．她逃走了！”

　　“啪！”车辕应声而裂，她说要等他回来，她告诉他会等他回来的，竟然就这样逃走了。

　　“你的功夫应当不弱。”晋阳的声音透着死亡一般的平静，愈加令听者胆寒，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那时突然出现了一位白衣少年，功夫在属下之上！”玄风强将心里的恐惧压下去。继续说道。

　　“哦？什么情况？”晋阳心想，难不成是云枫得知消息前来了？

　　“当时，云笑姑娘对着楼下喊救命，突然就窜上来一位白衣少年，和我们厮打在一起，云笑姑娘就是趁这个时候逃走的。属下和莹儿姑娘一路追了出去，也没有发现云笑姑娘的身影。”玄风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是吗？”晋阳微微眯起眼睛，冷笑道：“那莹儿，现在何处？”

　　“回了天上人间！”玄风心想，将军王不会怀疑是莹儿放走了云笑姑娘吧，又忙解释道：“属下一直和莹儿姑娘在一起，她也在尽职寻找云笑姑娘。”

　　“玄风，还是先考虑好自己吧！”晋阳的警告，说轻不轻，说重不重，却有威慑力。

　　晋阳弃车骑马，和玄风一起直奔天上人间。

　　门口，徽娘正一边招呼着，就听见房门被踹开，一群人倒向两边，空出一条路来。晋阳和玄风径直走向三楼，云笑的房间。

　　众人刚被那气势震慑住，这时才回过神，骂骂咧咧地道：“什么人哪，真是！”“有什么了不起的”“就是，就是！”．．．．．．

　　“各位爷先玩好啊，今天徽娘请了，不生气，不生气。”徽娘忙安慰好众人，恐怕又惹出些什么事儿来。有一个云笑就够她头疼的，这小祖宗，今天又犯啥事啦，让将军王如此生气？真是个扫把星，自从来到她天上人间，就一直没消停过，要是哪一天不见了才好。

　　边心里咒骂着，边上了楼，柔态万千地说道：“将军王，今天不知．．．．．．”

　　“把那个叫莹儿的丫头叫上来！”晋阳冰冷的声音将徽娘还没说完的话都吓到了嗓子眼噎住了。

　　“莹儿？她不是出去了吗？还没回来呢。”徽娘心里嘀咕着不是将军王早上才来接走的吗？这时怎的又来向她要人。

　　“莹儿，你怎么还在这里，将军王正在找你呢。”莹儿正准备进门，就有人过来拉住她往楼上拖。

　　呵呵．．．她就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的，所以去吃了皇城最贵最好吃的东西，做了一身最漂亮的衣裳，还去了她最想去的地方，这一刻该见到自己最想见的人了。她想这就是云笑告诉她的人生苦短，需及时行乐吧。

　　进了这压抑的屋子，她却有种前所未有的放松。

　　“告诉本王，她去了哪里？”莹儿觉得此时的将军王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奴婢不知。”她直视晋阳的眼睛，平静地回答道。

　　“你可知道违逆本王，是什么后果？”

　　“奴婢知道。”

　　“你不怕死？”

　　“笑笑说，死有轻于鸿毛，重于泰山。奴婢为朋友而死，值了！”莹儿脑中回忆起云笑躺在树丫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跟狗尾草说这话的情景。她当时还打趣她：“你若从树上摔下来死了，是轻于鸿毛，还是重于泰山？”她竟然没脸没皮地回答：“自然是重于泰山！”她问“为何？”而她答“我这一下来，准得压死一大片的可爱小草，对它们来说，我就是重于泰山。”

　　“哼，来人。”晋阳沉声喊道。

　　那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排黑衣铠甲的士兵。

　　“请将军王开恩！莹儿她只是一时糊涂。”玄风重重跪下，乞求晋阳，他知道莹儿要是被这群人带走，会有什么下场。

　　“玄风，我犯了错就应该自己承担，你无需为我求情。只是今生能遇见你，莹儿很开心。”莹儿咧开嘴，露出可爱的小虎牙，这是第一次她笑得比春花还灿烂，好像是把这一辈子的幸福都绽放在了脸上，璀璨闪耀。

　　“将军！”玄风急得眼中闪出了泪花，这是他和晋阳的默契，只有在战场上，生死相交时才有的称呼，在幽都这两年，他从未打破。只是这一刻，莹儿的笑让他很害怕，会从此失去。

　　“玄风，你看，无论你对她多好，她一点儿也不领情。”晋阳的脸色还是没有半分的松动，只是声音隐隐压抑着愤怒和失望。

　　“将军，玄风求你！”他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恐慌过，哪怕是如修罗地狱的战场，生死面前，他也从不改色。

　　“咚”地一声响起。

　　众人看过去，莹儿倒在了一片血泊当中，手里紧紧握着的匕首深深地插进了胸口。

　　“莹儿．．．．．”玄风瘫坐在地，闪烁的泪花终于从眼角蔓延下来，她是不想让自己为难，所以才会选择自尽吧。

　　小阁楼里

　　床上的人慢慢地睁开眼睛，胸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痛，动弹不得。天已经暗沉下来，房间里还没点上烛火，她环顾四周，轩窗旁倚着个白衫女子，风华绝代。

　　“小姐！”她低低叫出声来。

　　那女子回头，轻轻地道了声：“醒啦？”

　　“嗯，奴婢竟然没死。”

　　“傻丫头，当初我送你匕首是为了防身。你倒好，演了出自杀的好戏。幸好匕首够短，只差一毫厘就是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奴婢知错！”

　　“哦？哪里错了？”白衫女子轻笑，倾城国色，温柔得让人沉溺。

　　“奴婢．．．奴婢辜负了小姐的信任。”自古忠义不能两全，所以她才会选择自尽来跳出这两难的局面。

　　“罢了，当初晋阳也是一时意气之举，不想事情脱离了原有的轨迹。今日你放她离去，也算是断了晋阳的念头，他该醒了！”

　　“小姐！”

　　“再睡会儿吧！”那白衫女子正是诗影，她重新转过头来，看向窗外，这成了她每日必修的功课了，轻轻叹了口气，“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晋阳，你准备了这么久，切不可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