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王》阳关道

37、求婚

　　本来只是一件交通事故，却因为死者的特殊身份，被网民给予了前所未有的关注。省公安厅的微博内容，就是对于这件事情经过的说明。微博内容说明，经过警方的调查显示，吴愿一家所在的车速在安全范围之内，而且在现场发现了明显的刹车痕迹，而对面车辆完全没有刹车痕迹，司机尸检结果显示酒精含量超标，司机当场死亡。
　　与此同时，官方公布了现场视频。与之前网上流传的那段视频不一样的是，吴愿那边的车子缓缓前进着，对面突然飞出来一辆车，径直往吴愿所乘坐的车辆撞去，酿成了这件惨案。
　　事情到这里真相便全部水落石出，之前大骂吴愿的那些网络暴民一时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吴愿那些被骂得不敢说话的粉丝现在开始出来在微博上为吴愿喊冤，一时之间关于网络暴力的讨论甚嚣尘上，吴愿这个名字屡屡被人提及，借着这件事情，几乎已经到了无人不知的地步，但是，吴愿这个人，却彻底消失在了群众的视野之中。
　　这四年里，刘童声不是没有找过吴愿的。那天晚上吴愿在医院急救，网上便开始铺天盖地抹黑吴愿。记者们将医院团团围住，吴斯的手机不断接到陌生人的电话，她不敢接，却又收到很多短信，内容极尽恶毒，不断有素昧平生的人在短信上问着吴斯：“你弟弟怎么还不死？”“你们一家人都死了，你怎么不跟着去死？”
　　吴斯看着这些短信，害怕得不敢开手机，便索性关机了。
　　吴愿还在急救室里面抢救，吴斯一个人陪在外面，警察在跟她说着什么话，护士让她在死亡通知书上签名，有人拉着她去太平间确认爷爷和妈妈的身份，吴斯看完躺在太平间里再也不能说话的家人之后，又被护士告知吴愿可能抢救不过来了，递给她一份病危通知书。
　　这一个晚上都太过魔幻，她像是一个被人推动的木偶，对于什么事情都没有了知觉一般。
　　她在饭店里等待着，等着爷爷和妈妈将弟弟带过来，一家人在一起庆祝弟弟十八岁的生日。却因为一个电话，而将整个人生完全颠覆。吴愿是下午六点多被送到医院，抢救维持了十七个小时，一直持续到第二天的中午，才被推了出来。
　　吴斯看着吴愿苍白而没有丝毫血色的脸，眼睛一片湿润，却强逼着自己将眼泪又忍了回去。她是姐姐，弟弟都还没有哭，她不能哭。
　　紧接着，医生将吴斯叫到了办公室里面，告诉她吴愿受伤极其严重，能不能挺过来就看他自己的意志力了，吴斯沉默着接受了，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大厅里电视还在循环播放着昨天车祸现场的画面，记者一直描述着昨天的惨状，这是吴斯第一次看到车祸现场，她站在电视机前面，盯着车祸现场，看着一群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猛兽一般，向着刚刚从里面救出来还躺在担架上的吴愿一拥而上。吴愿浑身都是鲜血，就像是一个血人一样。这是吴斯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身体里面居然可以流出这么多血来。
　　记者现场采访完之后，主持人讨论着昨晚上爆出来的吴愿的黑料，女主持人和男主持人挤眉弄眼，虽然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但是眼神意味非凡。节目滚动播放着吴愿微博底下的评论，吴斯看着一条条“死”“活该”“死有余辜”的字眼，突然低头看了一下身边的人。身边都是一些输液的病人，也在看着电视上的新闻，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吴斯觉得那些人的眼神里，有着一种恐怖的痛快。
　　尽管医生百般劝阻，吴斯还是迅速而低调地给吴愿转了医院，她只有自己一个人了，她不能再失去这个弟弟。而在此时此刻，她不敢相信吴愿身边的护士和医生，会不会就是网上那个披着马甲咒骂着吴愿怎么还不去死的那个人。吴斯那段时间再也不敢看电视也不敢开手机，她已经到了濒临崩溃的边缘了，已经完全无法再承受更多了。
　　吴愿的病情稍稍稳定下来，她便带着吴愿去了法国，彻底远离了这一片土地。
　　这四年里，吴斯斩断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也不使用手机，没有任何通讯工具。她认识的人里没有一个能找到她，也彻底没有了吴愿的一切信息。刘童声不是没有找人查过吴愿在哪里，但是当厚厚的一叠材料摆在他的面前时，他又胆怯了。
　　当年的那场车祸将吴愿伤得多深，他不是没有看到过。他询问去调查的人，吴愿这四年在法国过得好吗？那个人沉默了，不敢说话，只是将材料递给了刘童声。却因为这沉默，刘童声胆怯了。吴愿已经醒了过来，若是愿意的话，吴愿自己自然能够联系上他。但是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刘童声每次接到陌生电话的时候都会升起一股期待，然后便是失望。
　　吴愿是真的走了，而且不打算回来了。
　　因为知道他过的不好，所以刘童声便选择不去知道了。
　　刘童声端着两碗燕麦粥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谭子熙拿着他的手机在发呆。他将燕麦粥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沙发上，将谭子熙一把拉了起来。谭子熙愣了一下，随即挂在了刘童声身上，刘童声将她抱到了餐桌座位上，然后坐到了她的对面。
　　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谭子熙将他的手机放在桌面上，一口一口吃着燕麦粥，心里面却还在想着什么。她跟刘童声是在三年前重新在一起的，吴愿那件事情之后，刘童声像是在一夜之间成长了一般，给人一种成熟了的感觉。一年之后谭子熙看到他的时候，刘童声主动提出了重新在一起，谭子熙便也这么同意了。
　　三年时间里，谭子熙切身处地地感受到，刘童声成长了。她直觉跟吴愿有关，却不敢在刘童声面前提起这个名字。这个名字仿佛成为了一个刘童声的禁忌，一旦提及，便会将他的伤口摊开来，摊开在阳光之下。
　　但是在刚才看到那些私信之后，谭子熙突然觉得，应该谈一下了，她似乎感觉到，刘童声的心里有一块地方，腐烂了却没有任何办法根治，他将这个伤口掩饰得很好，没有任何人知道。谭子熙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就听到对面刘童声说道：“我们结婚吧。”
　　在一瞬间，她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刘童声已经放下了勺子，直勾勾地看着谭子熙，认真地说道：“我想结婚了，想和你一起生活。”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只手放在桌子上，谭子熙看向他的时候，不自觉地抓紧了。但是脸上又突然放松了下来，似乎是害怕给谭子熙压力：“当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下次再问你。”
　　语气有一点孩子气，但是因为他的故作轻松，谭子熙不知怎么的，有点心疼了。她其实有很多的顾虑，她还没有见过刘童声的父母，不知道他的父母对她满不满意。刘童声的粉丝很多，即使是今天谭子熙已经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但是面对他的粉丝，谭子熙还是会有点害怕。
　　其余的还有更多更多，刘童声今年才刚刚二十四岁，他还年轻，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一时兴起，在这一段感情中，谭子熙要面对的压力，比他大得多。只要这个时候，谭子熙稍微理智一点，便应该劝刘童声，再考虑一下。
　　在谭子熙思考的时候，刘童声的手又握紧了一些，他的嘴巴张开，一句“我只是开玩笑的”正呼之欲出的时候，就听到谭子熙低声说了一句：“好。”刘童声似乎有点不可置信，急忙抬起头来看向谭子熙，谭子熙对着刘童声笑了笑，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好。”
　　刘童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狂喜，像是被人敲了一下后脑勺，脑子里面“嗡嗡嗡”的，有点不清醒，偏偏对面那个让你不清醒的人，还在微笑着提醒你，一切都是真的。
　　他有点想狂喊，但是忍住了。他对着谭子熙笑得傻气，却有点手足无措，像是一个突然被老师表扬了的孩子，陷入了一种从天而降的狂喜之中。迫切地想要告诉别人，刘童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准备通知别人的时候，却在一瞬间，僵在了原地。没有办法了，他已经没有办法通知到想第一时间分享的人了。
　　谭子熙握住了刘童声放在桌面上的手，眼睛里面满是心疼。
　　晚上刘童声和谭子熙一起睡在床上，虽然已经经过了一天的时间，刘童声依然很兴奋，盘算着什么时候把他爸妈叫出来和谭子熙父母一起吃顿饭，盘算着要不要装修他们这间小公寓，盘算着什么时候举办婚礼，絮絮叨叨了一天，谭子熙都有点犯困了，刘童声还依然躺在床上睁着两只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高速运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