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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31 番外二 小师弟&三师弟 ...
4月1日,愚人节,因为与清明短假喜相逢,让人感到相当忧伤地从可以休息的星期六变成了不得不继续正常上班上学的星期五。这也就意味着本该老老实实在床上睡懒觉的陈泽他们家的小魔王,今天也要去上幼儿园。
一大早遭遇了自家小宝贝炼乳牙膏、咸汤汤圆和没收鞋带三连击的陈泽整个人都枯萎了,他望着站在客厅沙发上手叉腰嗫嗫嗫嗫嘎嘎嘎地怪笑得像个反派的自家闺女,深知冲她反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于是陈泽扁扁嘴,一脸哀怨地转头看向捂着嘴偷笑的他家大宝贝,声泪俱下地控诉道:“你们两个联手欺负我一个,太不公平了。”
不说还好,他一开口,纪禾宁直接笑出了声。
“看到碗里只有几个汤圆我还以为你肯定能发现不对呢,没想到你吃到第二个才发现……吃个早饭不仅眼睛睁不开,怕是味觉也还没睡醒。”
“还不是秋秋这个小魔王,我都给她讲完故事揉完脚了,才想起来说老师让她们带纸折的小花篮。”陈泽闻言故意打了个哈欠:“身为她可怜的爹,还不得点灯熬油的额外加班啊?”
纪禾宁眨了眨眼睛,拎过鞋柜上冰雪女王图案的卡通书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成年人手掌那么大的纸花蓝,花篮里面还放了一些纸折的玫瑰、百合和小雏菊。她提着花篮惊讶地问陈泽:“原来这个是你折的?我还以为又是不知道秋秋在哪藏的玩具呢——哎呀秋秋这个小坏蛋!”纪禾宁不禁有些懊恼:“你怎么不叫我呢!!怪不得你今早困成那样,这么多得折多久啊!你也不多睡会!早知道不叫你了,我去送秋秋还不是一样的……反正今天医院那边轮休,秦老师只让你九点半前到。”
陈泽只是笑:“你昨天那么累,我洗碗的功夫你都能直接靠在沙发上睡着,抱你去床上你都没醒,干吗还要为这种我自己百度就能解决的事情叫你?况且今天小家伙要在朋友面前炫耀我呢,我怎么能不去。” 他从纪禾宁手里接过书包,准备把昨晚自己辛苦的成果装进去,结果一不小心就看到了里面和文具盒整整齐齐放在一起的一整盒奥利奥饼干,吓得他好悬没把女儿的小书包扔地上。
陈泽险些尖叫:“这什么——???”
天知道自从家里的小魔王出现了第一颗伪蛀牙,他有多久没一次性见到超过三块以上巧克力和奶糖,这种高糖高甜的夹心饼干更是销声匿迹太久太久了。如今突然见到,而且还是在闺女的书包里见到,吓得他以为自己看到了类似死壁虎那样的存在——被畏惧所有爬行生物的闺女自己亲手塞进去的那种。
“一半是夹心全部换成牙膏的,一半是夹心只有半截是牙膏的,只留了一块原装。”纪禾宁苦笑:“今早我给她准备水果的时候缠着我帮她弄的,也不知道她哪来的那么多鬼主意……你该不会以为今天秋秋手下只有你一个牺牲品吧?”
“今天幼儿园的老师们怕是要疯了。”
陈泽叹了口气,却又诡异地松了口气。
要知道当初在全家进行这场甜食肃清运动的时候,陈萝秋小朋友差不多闹了半个月的脾气,又是不好好吃饭,又是不好好吃药的。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甚至陈泽的老师、师兄和两个师弟,所有人齐上阵,却还是怎么哄都哄不住。终于还是身为牙医的他家大宝贝纪禾宁生气了,不来软的上硬的,直接动手把陈萝秋提到了牙医室,让她亲眼见识了一下钳子钻头大凿子等牙医用来合法行凶作案的可怕工具,又让她幼小的心灵直面了被家长和护士合力按在牙医椅上比她年纪还大点些的哥哥姐姐们哭闹不休的冲击,这才让陈萝秋乖乖上交自己藏糖的铁盒子,从此多让她吃点糖她都不吃,避甜食如蛇蝎,真的和吃药似得慎重。
当时陈泽有点担心会不会矫枉过正了,秋秋那无比想吃巧克力想吃得恨不得抱着冰箱疯狂挠门却又竭力克制的样子让他心疼的要命。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跟纪禾宁提议:“要不,就让秋秋多吃两颗呗,告诉她以后她现在宝贝的不得了的乳牙是全部都要换掉的?”
“陈泽,你知道小孩子要到几岁才开始换牙吗?”结果没想到上一秒还温温柔柔的纪禾宁下一秒突然冷笑,毫不留情地开始教训起他来:“六岁或者七岁,再早也得五岁过了。你闺女才三岁多点,三年多快四年你就让她带着这一口烂牙?而且秋秋现在的乳牙是刚发现不对劲,还没真的蛀,既不需要用药也不需要动机器。万一真的蛀了,而且蛀得深点,疼起来她能哭得把房顶掀了,吃药都不管用的,我看你到时候不得抱着她父女俩一起哭去。”
陈外科医生术业有专攻连小孩子多大换乳牙都记得不是很清楚泽,乖乖跪地求饶。但是既然没法让闺女在甜食的数量上取胜,他就想方设法地在质量上进行改进。自此陈萝秋只要尝一口就能大概猜出巧克力的价位,如果不是因为德芙、大白兔和喜之郎成为了信仰,她大概会抛弃所有便宜的、家长从超市买来哄小朋友的糖和蛋糕。这么挑的嘴间接导致了陈萝秋身边所有的小朋友都知道她能带来的零食一定是非常好吃的那种,一旦陈萝秋想要分什么吃的,大家一定会积极响应。
——所以这盒饼干,嗯……市场一定会很好……的呢。
“但愿不会被请家长。”纪禾宁显得忧心忡忡:“她才把同班一个小男生欺负哭过,而且在我和人家妈妈沟通的时候,他们两个还光速和好了,相当让人挫败地重新喜滋滋凑一起玩去了。”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又看了眼沙发上欢实地蹦跶、有恃无恐地仗着自己好看别人不好凶她就为所欲为的陈萝秋小朋友,陈泽表情抽搐地把书包装好:“管不了了管不了了,反正牙膏而已,就算来不及吐出去吃掉了没什么关系。时间差不多了,秋秋,秋秋我们该去上幼儿园了。”
“来啦爸爸!”
陈萝秋挥着手就铺了过来,眼看着脚下一软要以脸着地的方式Pia叽砸上地板,吓得陈泽把她的小书包一背,一个健步冲上去弯下腰伸手去抄她。于是纪禾宁惊恐地注视着陈泽以平端盘子的姿势,有惊无险地把陈萝秋直接举了起来。
小魔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就把鼻子摔破了,吓得她爸妈一脊背汗,反而开心的叫了起来,让爸爸再飞高高一次。
纪禾宁恨恨地打了下她的小屁股:“赶紧走,真是一刻都不安生,恨不得把家里房顶捅个窟窿。自己乖乖地坐后排你自己的位置,把安全带系好听到了吗?少跟你爸爸撒娇,不许往副驾驶跑。”
陈萝秋趴在陈泽的背上冲她妈妈做了个鬼脸。
眼见着母女见一场大战即将爆发,陈泽把自己胆子贼肥的姑娘往胳肢窝下面一夹,背着她的小书包,提着她的小午餐袋夺门而出。纪禾宁作势要追,看到那一大一小齐齐怪叫着逃掉了,于是只敷衍地跑了几步、刚踩到门框便停了下来,竖起耳朵静静地听。陈泽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平白将正常严肃教育小朋友的话变成了睡前故事,毫无威慑性可言。至于另一个,则叽叽喳喳地像只欢快的小鸟,片刻不肯停。
“秋秋小公主打扮的这么漂亮,肯定会听爸爸的话对不对?等会爸爸还要去你秦爷爷那里工作,没错,就是那个家里养了好多小鸟的秦爷爷,你想不想早点见到他啊?那一会乖乖自己坐在后面好不好?这样爸爸就能咻得一下把你送去幼儿园,咻的一下去秦爷爷那里。这样等到妈妈来接你放学的时候,你们也就能咻得见到我和秦爷爷了,好不好?小齐哥哥和吴哥哥也在,还记得他们吗?漂亮啊,当然漂亮啦,这条裙子不是还是爸爸给你买的吗?金色的小花花喜不喜欢?”
说话声消失在电梯叮咚叮咚的提示音间,纪禾宁笑着关上了门。
陈泽把陈萝秋送到幼儿园,目送穿着漂亮小裙子的陈萝秋开开心心地背着书包走进校门才掉头离开。路上堵车不是很严重,刚八点他就到了办公楼楼下准备等电梯。
由于早上被那碗加了很多盐和醋的黑芝麻汤圆倒尽了胃口,后面那碗味道正常的汤圆他也没有好好吃,现在很自然地感觉到了饿。陈泽掏出手机,准备到办公室以后给理论上应该还没起床、仍在宿舍醉生梦死的齐尧发个信息,让他顺路从食堂给带些早点来。
唔,被怪味的糯米伤透了心,还是吃一些正常的咸味的东西吧。所以是吃又薄又软的鸡蛋饼呢,还是吃刷了厚厚辣酱和碎葱的酱饼呢?学校的小馄饨也不错就是有点不好带,对了,还可以考虑一下生煎。
虽然说医院也有食堂,而且食堂也管饭吧,但是果然还是大学的食堂最好。
陈泽盯着电梯不断增加的数字出神地想到。
物美价廉,而且品种齐全横贯祖国的大江南北,真好啊。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老师和大师兄继续进修一下然后留校的建议呢……现在他和禾宁交替着照顾上幼儿园的秋秋已经很费劲了,等秋秋上小学了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电梯停下了,正思考人生大事的陈泽头也不抬地走出去,凭借长久以来的记忆走到了目的地办公室的门口。陈泽没有注意到门口摆了三盆正常情况下放在办公室里面的盆栽,而且盆栽显然是已经浇了水的。他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手插钥匙一手自然地搭上了门把。
结果还没等他转动钥匙,门已经被他推开了,然后他一眼就看到盘腿坐在角落沙发上的齐尧正在美滋滋地边玩手机边吃面包。
陈泽忍不住跳了起来同时大声喊道:“你怎么在这——???”
“……什么叫我怎么在这?”正开心地举起手准备跟二师兄打招呼的齐尧贼不高兴地又把手放下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你平常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还在睡觉吗?”陈泽匪夷所思:“难道说昨天你在凌晨一点前睡着了? ”
“怎么可能?”齐尧冷笑:“我可是有金丹修为的人,在两点前睡都是有违我的原则,妨碍我修行的,根本不怕告诉你,今天早上四点半我才睡着的!”
陈泽收回了自己迈出的那条腿,沉默地看着齐尧,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看得齐尧浑身毛都竖了起来。联想起曾经被二师兄三师兄在老师那里被卖得底掉的行为,齐尧不由得警惕:“你干嘛……?”
陈泽叹了口气:“我才想这么问你呢,你想怎么整我你直接说出来好给我个痛快吧,被秋秋从起床折腾到刚才了,颓废的中年人实在经不起梅开二度。算师兄求求你,要搞什么大事你去找吴轩光同学吧,师门上下也只有他有余力与你一战了。”
齐尧一脸懵逼:“嗯????”
搞清了齐尧夜夜修仙活得昼夜颠倒,导致他根本搞不清楚今天究竟是几号和星期几这样关键的问题,更没有意识到今天是愚人节,也无从谈及搞事情整人。接着,解除了警报的陈泽在齐尧的死缠烂打下只好无奈地与对方分享了今天他是如何被女儿尽情玩耍的光辉事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尧倒在沙发上放声大笑,笑声嘹亮地传出去了很远,很远。
荣升奶爸以后,原本脾气就很好现在脾气更好的陈泽耐心地站在一旁等着齐尧笑完,结果现实是他放好了包,打开了电脑,给自己泡了一杯茶,齐尧还在沙发上笑得半死不活地直蹬腿。
陈泽平静地走过去,残忍地拿走了齐尧手边没吃完的那袋红豆沙小面包,自己打开拿了一个,在齐尧反应过来前恶狠狠地咬了一口。
齐尧嗷的一声跳了起来。
“二师兄!!你居然吃我的面包!”
他悲痛地指着陈泽控诉:“你不是嫌红豆沙馅的太甜吗!都嫌甜了还吃什么啊!到底有没有把食物的尊严放在眼里!”
“那是什么?”陈泽又冷漠地咬了一口,一口差不多就直接吃掉了一整个豆沙面包:“食物不是只要能让人吃饱就充分地发挥了它的价值吗?我现在很饿,所以我吃它,跟前又没有别的可以吃的东西,有什么问题吗?”
“明明是让人充满幸福感地吃才可以啊!!”齐尧在啰嗦了一大堆后终于指明了重点:“况且我饭卡没钱了啊这是我用仅剩的钱买最后的口粮,你吃了我就没得吃了——啊!!!你还吃!!!就剩两个了!!!”
在齐尧扑上来把面包抢走前,陈泽左右开弓、各咬一口,然后他猛嚼几下又灌了一口茶,对齐尧坦然地摊开手,笑着说:“没了。”
那一刻,齐尧看起来宛如一只被狠狠踢了屁股又揪了耳朵的流浪狗,极其的、特别的丧,整个人灰暗得几乎褪了色。不过他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振作了起来,并且重新拿起了他的手机:“哼,没关系,几个面包而已,我不在乎!爹我不在乎!哼!馅都没有面包二分之一大的豆沙面包,不在乎!我这就告诉吴老三,让他来的时候给我带蛋糕卷!!!奶油的抹茶的草莓的巧克力的!!”
哎呦,又不好好叫吴轩光啦?
陈泽注意到了齐尧改变的称呼,走了下神:吴三同学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惹到他了?然而鉴于这两个三天两头的一大架接一小架,其实也没什么值得让人特别注意的。于是陈泽清了清嗓子,回到重点:“我还没问你呢,既然不是想整人,那你今天为什么起得这么早?还有你钱呢?补贴不是才发没多久吗?”
“半年前的这个时候买东西不节制,现在吃苦头了呗……买买买一时爽,补款悔断肠,真的要榨干最后一分账户余额。”齐尧叹了口气,随即怪笑:“今晚我们不是要一起吃饭吗?”
“对啊……不过,吃饭怎么了吗?”
“吃饭是没什么,可是这是宅神第一次见老师和师母啊!他肯定要叫老师吧,要叫师母吧!甚至还要叫你,叫秋秋吧!啊好期待,宅神会叫我什么呢!也跟着大师兄一起叫我小师弟吗,还是客气点叫齐师弟呢?哎呀叫小尧也不错啊哈哈哈哈哈!想想居然有点害羞感觉像直接被叫了小甜甜似的!”
“可以了,我明白了。”陈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是又想挨大师兄的打了。”顿了顿,见齐尧一副绝不肯轻易死心的样子,再考虑一下他们几个私下见面时向来稳重又稳妥、担当着师门上下五口顶梁柱角色的大师兄所表现出来的反常而相当极端的护犊子状态和突然变小到小得不能再小的心眼,为了防止发生惨案,陈泽决定对老师钦点的傻老幺展开教育说服工作。
也算是给自己的良心积点德了。
“司翟那么害羞,虽然和我们师兄弟几个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可是见老师和师母不是才是吃饭的重头戏吗?你再趁机这么逗他,难道不算落井下石?”陈泽清醒地指出:“到时候先不提大师兄会不会不顾影响地把你就地正法了,毕竟他大概也很紧张……司翟很有可能会崩溃的吧?你想用别人给你曾经造成了噩梦回忆的方法去这么对待他吗?可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别呀,别这么说呀……机会多难得……我就是想让宅神更亲昵地叫叫我……好吧…………是我错了……”
在陈泽不断以问句进行的说教中,齐尧那颗从昨晚亢奋到今早的心终于慢慢地平静了下来,他声音越来越小,也意识到了自己差点头脑发热地干出什么蠢事。
私底下,同龄人,其实多没大没小都没关系,但是见长辈就不一样了。特别是……其实宅神也很害怕吧,虽然他嘴上对于自己和大师兄谈恋爱这件事轻描淡写、像是根本不在意性别问题,可是仔细想起来好像不管是他去大师兄的医院,见自己父母,见大师兄的父母,见自己组长,都很紧张。不是普通的见到陌生人的那种紧张,而是略微有点卑躬屈膝陪小心的那种。
果然同性恋,可能真的是某种原罪吧。
唉……
陈泽安静地站在旁边,像等着他女儿反思错误那样等着齐尧自己慢慢想清楚,结果他等了半天,见到齐尧突然幽幽地吐出一口气,一脸忧郁地说:“生而为人,实在抱歉。”
完全搞不清对方思考回路的陈泽表示了震惊:“什么????”
今天陈泽和齐尧被找来主要是为了帮他们可敬可亲的老师……嗯……改卷子外加统计错误。
是的,由于他们的老师临危受命,代替一名本学期刚开始外出开会时便不行摔断了腿的老师来教名为局部解刨(下)的基础课程,他的学生们也多多少少的受到了这一决定的牵连。
本来嘛,六十多岁,现在既拿不了手术刀、又拿不好解刨刀,只能贡献自己丰富的从医经验和学术经验,教一教外科理论和药理的真老年人,平常走学院里与其说是像镇院之宝,不如说更像个笑呵呵的吉祥物。你突然让老头领着一干学生边挽袖子围观大体老师,边精准地解说,而且主要还是半路空降,这不是难为人家老爷子嘛。哪怕他闭着眼睛都能把器官血管神经什么的画出来,可他是个老花眼……所以……教材上偷工减料省位置的迷你例图他不是很能看清。
那么学生做作业怎么办?课堂拿着书提问怎么办?考试改卷子怎么办?
在读研的齐尧苦哈哈地一肩担起了给老师充当义务助教(包办所有课件)和步步高点读机的重任,在读博的吴轩光从旁协助,主要负责改作业、改卷子、出卷子、布置额外的作业。
是的,额外的作业和考试题,你没看错。
老爷子不带正儿八经的本科生基础课程好多年,生怕自己教的不好或者干脆误人子弟,为了对自己负责,更对学生负责,索性动用了这种淳朴得几乎不会出错的土方法,然后再根据反馈上来的普遍的错误对于自己的教学安排进行更改。
其实是非常负责的措施,缺点是所有人的负担都徒然暴增。整整一个被不可抗力坑害的年级,外带另外两个真被无辜波及的学生,都在刻苦加班加点之余默默地钉那名可怜的断腿老师的纸人。
按理说今天还应该是齐尧和吴轩光两个人来干活,可是吴轩光已经在实验室守了两天、眼看着今天就能出数据了,实在是走不开。易生今天同样在正常上班,至于老师他老人家,好不容易星期五没有他的课能在家好好缓口气,养精蓄锐等着晚上见他的“大徒媳”呢,还是别让他来了。于是非常有同门爱又恰巧轮休有空的陈泽便自告奋勇的来了。
把卷子改完,被四个班那么多的人参差不齐的字迹辣的眼睛疼的陈泽头疼地靠在椅子上,深深觉得这些学弟学妹们已经初步具备了一名临床医生的基本素养。他装了半天死,忍受着缺乏睡眠和低血糖共同作用下的头晕。本来还在思考送蛋糕的吴轩光什么时候来呢,然后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会一大早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一一吴轩光不是,根本就来不了吗???
那他怎么送蛋糕啊???
不对他根本就没有说自己会【早上】【午饭前】带蛋糕来啊???
“行了,卷子改完了,我走了。”
意识到自己在这边傻等着也不会有蛋糕作为早饭吃的陈泽站起身,他看了眼戴上了眼镜在逐份分析试卷错题知识点并且进行记录的齐尧,很无情地抛弃了其实和他一样既没有睡够也没有吃饱的齐小幺,选择先去西侧门和香喷喷热乎乎、分量还很足的云吞见个面,然后美滋滋地回家睡个回笼觉。
他伸手揉了揉齐尧的头发:“你加油,师兄我在心理层面支持你。”
“嗯。”进入工作状态,根本反应不过来哪里不对劲的齐尧头也不抬地挥挥手:“二师兄再见,我们晚上见,你开车路上慢点。”
所以等到吴轩光提着一大堆食物抵达的时候,负担了1.25人份工作量的齐尧不出意料地平躺在办公室的会客沙发上,茶几上摊了一片白花花的试卷。
凶案现场,凶器,被害人,全齐了。吴轩光放下东西,莫名想笑:就是不知道这名被害人是睡着了、饿晕了,还是死了。
“……你没事吧?”
吴轩光腾出手来,极其有专业素质的先摸了摸齐尧的颈侧,接着探了下他的鼻息,判断他应该是饿的。于是他先打开了才刚做好的牛肉拉面,等着齐尧像往常那样高喊着“饭!!!”地跳起来。
结果齐尧没动。
这让吴轩光万分紧张起来:“你还好吗?齐妖妖?齐尧?幺儿??!你没事吧?!!说话啊!”
“你说的没错。”
过了半响,齐尧扁了扁嘴,缓慢地睁开了眼睛。他不敢看吴轩光的眼睛,只好让目光轻轻地绕着对方衣领附近打转。
“我真的是一个自私又不懂事的人。”话刚出口,齐尧就感觉到不对。那股才被他压下去的泪意再度汹涌地冒了上来,带着让他完全无法抵抗的架势。强压眼泪的这么一个短暂的过程中,齐尧不小心碰上了吴轩光的目光,他从对方瞳孔里看到有一大颗眼泪正从自己眼眶里滚出来。
他立刻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而吴轩光却被他这么一个由不知情者看起来带了防备和隔绝意味的动作吓的魂不附体。
“不不不不我说的不对!!!那些都是气话!!真的!我的天呐我平常和你斗嘴的时候对你说了那么多更过分的话你不是都当耳旁风了吗!!!怎么偏偏这句听进去了啊????你是不是哭了?啊你哭什么?”
被使上了巧劲的吴轩光掰开了手,实在是没法把眼泪藏起来的齐尧忍不住哭出了声。吴轩光下意识地把他搂进怀里,安抚地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乖啊,你今早生气不理我以后是不是又玩得很晚?嗯?最后睡了几个小时?没关系啊,没关系,休息不好的时候人的心理是很脆弱的,想哭就哭吧,哭出来也好。”
“我、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其实很过分,越想越这么觉得……”齐尧枕在吴轩光颈窝里抽嗒嗒地哭个不停,很快就把吴轩光深色的外套领子哭得湿透了。他从吴轩光怀里挣出来,用力吸了吸鼻涕:“一直以来,总想把不喜欢交际的宅神带到他不是很熟的人面前,自作聪明地想把他和大师兄拆散,然后又直接搞砸了……师母那么喜欢小孩子,见到宅神说不定会不高兴,结果我不想着打掩护,还想着怎么变相为难他……我是不是一个特别糟糕的人,是不是你们其实和我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一一”
“你胡说什么呢。”吴轩光强忍着怒意打断了齐尧,他抽了张卫生纸给对方擦了擦眼泪:“你知道老师为什么有时候喜欢叫你傻老幺吗?”
齐尧自己抽了张纸用力擤鼻涕,同时摇摇头。
“因为你像个小太阳……哪怕周围的人乌云压顶、你也不是很高兴的时候,你也还是亮闪闪的。有点太亮了,所以有时才看起来傻乎乎的。”
吴轩光用拇指蹭着他的眼角,柔软地笑了笑:“没有人会抗拒一个百分百友善又快乐的人靠近的,特别你喜欢谁的时候,真地恨不得把整个心都掏出来塞给对方,这样被坑过几次了?可是大师兄教了你这么久,我训了你这么久,你还是这样。除了傻以外,哪里糟糕?而且这个傻有的时候其实也不能说是坏事……”
见齐尧想反驳,吴轩光立刻找了能最快说服他的例子。
“你的宅神,和他玩的特别好的、可以说在现实生活中私交过密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吧?先说Death,和司翟高中认识的对不对?两个人都熟悉到双方父母都见过面大致了解对方家庭背景了,而且俩儿子再不谈恋爱说不定就要逼他俩搭伙过了。然后是White,大学校友,机器人大赛接触了快半个月以后才熟悉,最后才混到一起玩的,White刚毕业在上海找工作期间不是在司翟那里借住了小半年吗?恐怕双方连对方睡觉打呼噜响不响说不说梦话都一清二楚。还有那个小疑,不也是和司翟父母熟识才能拜托司翟给他指点竞赛吗?”吴轩光叹息着戳了戳齐尧的额头,最后恨铁不成钢地总结:“你们五人小团体,只有你一个是线上和司翟认识最终才发展到线下的,而且你有被另外几个人排斥吗?你要是真那么糟糕司翟当初会和你线下相约吃喝玩乐并且同意你上门蹭食吗?他是粉丝不多还是线上朋友不多?”
齐尧听着听着,眼睛几乎可以说是在闪闪发光了。等到吴轩光做完总结性陈词并且把打包的拉面强塞到他手上后,边吃边傻傻地笑了半天。
吴轩光看着他,看着看着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全情投入,竭尽所有可能,不给自己留下任何一点遗憾的机会一一齐尧是他们所有人都开心顶在头上的小太阳。虽然这个小太阳有时……好吧,是经常的有点烦,话有些多。可这不妨碍他们感觉到倦怠的时候靠近他一些,从他那里无声无息地带走足够的光和热,聊以慰藉。
这样的齐尧,又有多少人会真的讨厌呢?
特别是对于他来说。
“说起来,刚才你说教我的样子和二师兄好像呦三师兄。”
一碗面下肚,乐颠颠地吃起自己点名的蛋糕卷的齐尧恢复了点正常思考的能力,也有劲吐槽了。
“全部都是反问句和疑问句,哇,感觉自己犹如不知道答案一脸懵逼地被老师思路牵着走的小学生。”他哧哧地笑了起来:“二师兄在家里肯定没少用这招对付秋秋,无形中把小姑娘带得一愣一愣的反而就乖乖听话了。”
“你也没比才上幼儿园的秋秋好到哪去。” 吴轩光翻了个白眼,把齐尧往沙发那头硬推了推,一屁股紧挨着他坐下了。“在实验室燃烧生命的我也又累又饿啊,怎么就没人安慰下我脆弱的心灵。”他也伸手拿了盒蛋糕卷,看了眼,确认是普通的奶油味,吃了不会引得齐尧乱叫,这才打开开始吃。
“不要那么多话,快点吃,吃完回宿舍洗澡睡觉,看看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给你手里塞根竹子肯定有人把你当大熊猫。”同样点灯熬油累得不行的吴轩光这么一靠不得了,仿佛放掉了全身的气那样,他彻底瘫软在了沙发上,睡衣汹涌袭来。在失去意识前他赶紧把嘴里的蛋糕猛塞了下去,省得自己睡梦中不小心被噎死。“卷子就放在那里,你不要管了,最后剩下的我来,你来做重点归纳简直是事倍功半的典型。”吴轩光用最后的力气叮嘱齐尧:“就是你准备出发去老师家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把我叫起来……”
他维持着还抓着蛋糕盒的姿势,就那么抵住沙发睡着了。
齐尧轻轻地从吴轩光手里把盒子抽了出去,他想了想,没有听吴轩光的话就这么回宿舍去。虽然同是苦逼医学生的他深知这个时候恐怕在吴轩光耳边放二踢脚对方都不会醒,可他仍然慢吞吞地放缓了自己的动作幅度,小心地把面前摊着的卷子收拢过来,重新拿起笔,开始做吴轩光口中‘事倍功半’的最后0.5人份工作。
今天上海是个明丽万分的春日,下午两三点太阳好得吓人,而且既不热也不冰凉,晒在人身上是种体贴的温暖,甚至还有棉织物触感般微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办公室千篇一律的蓝色窗帘在这样的风吹动下悠闲地扬起,带来船帆张开时呼呼的响动,也呈现出一种炫目的海般的颜色。阳光水波般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有涟漪的倒影投在两个人的肩膀上。齐尧听着耳边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心跳的节奏渐渐地渐渐地,和不属于自己的呼吸频率合上了节拍。
睡意就这样安静地从一个人身上,传染到了另一个人身上。
终于,时针走过了四的时候,搞定了所有任务的齐尧打着哈欠将卷子和统计册子收收整齐,笔一扔,往靠着自己睡得香甜的吴轩光身上一倒,加入了办公室愉快睡觉的小分队。
当然机智的他并没有忘记定上一个闹钟。
吴轩光被闹钟吵醒了,并且,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和齐尧是以一种很扭曲的姿势互相抵靠着在睡——齐尧硬生生斜挤在自己的脊背和沙发背之间,额头半抵着他的右肩膀,而他自己的头靠着自己的另一边肩膀以及齐尧的身侧,几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齐尧身上。两个人的右手紧紧地交缠在一起,齐尧的左手环抱着他的腰,他的左手搭在齐尧腿边。
这样的睡姿自然不仅导致了只有一个人醒根本没法悄悄起来的尴尬现状,更导致了身体的酸麻感……最起码吴轩光的腿和胳膊都是已经丧失了知觉的。
所以究竟是怎么睡成这个样子的?
“齐尧,醒醒。”
吴轩光连着喊了几声,齐尧却纹丝未动,不仅没醒,甚至还满足地咂了咂嘴,不知道在梦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可以想象假如空间够的话,他甚至还要翻个身换个姿势。吴轩光没办法了,只好拿出杀手锏。他酝酿了下,气沉丹田地大喊:“齐尧!!你上课要迟到了!!!”
瞬间,睡得死死的齐尧一个鲤鱼打挺想要敏捷的坐起来,嘴里还含糊地嚷嚷着什么什么迟到了几点了。结果因为他们两个人的睡姿局限,不仅没起来成,还硬扯得两个人都嘶了声,顺便狠狠撞了吴轩光后脑勺一下。
“你慢点——”吴轩光现在是真的头疼:“你的右手有直觉吗?”
齐尧试着动了动:“有。”
“那就先松开我的胳膊,抓那么死,你当什么在抓?”
两个人慢慢活动着总算是分开了,看着自己右胳膊上宛如被蟒蛇绞过的红痕以及一个扭曲的手印,吴轩光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才能睡成这样你倒是说说。”
“emmmmmmm我也不知道啊,我也不想这样的啊……而且这睡姿怎么钙钙的。”齐尧小声嘀咕:“我抱那么紧干吗?难不成手感如此硬邦邦的三师兄在睡梦中和我的抱枕手感相近吗?”
吴轩光面无表情:“你说什么?”
关键时刻,齐尧立刻装起了怂:“没什么没什么,哎现在几点了啊,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你定的闹钟刚响——”吴轩光摁亮了齐尧放在面前的手机,展示给他看:“五点四十,我们是该走了,快点把我被你蹭成腌菜的衣服拽平,等我把这些卷子装好带回去,方便假期义务加班。”
“走走走快走,早点去还能帮师母打打下手,既然有秋秋在那师母肯定是选择自己做而不是从外面定,我们人这么多还不知道要准备多少菜又要准备多久——”齐尧嘴上说着完全不相干的话,然后相当得意洋洋地拿起统计册子在吴轩光面前轻佻地一晃:“不用加班啦,三师兄,我们师兄弟一场也是缘分,我就不让你肉偿了,你车呢?先送我回去一趟呗。”
吴轩光接过册子翻了翻,见真的不用加班了反而皱起了眉:“我不是说不用你忙让你赶快去休息了吗……有礼物?清明节你送的是哪门子礼物。”
“不告诉你!”
齐尧穿好了外套,背上了他的小书包:“走不走嘛!”
事已至此,吴轩光再说什么就是不领人情了。他拿起自己的钥匙,把试卷拿到办公桌上收好,最后给解决温饱问题而产生的垃圾打了个包。
“走吧,车就在楼下。”
其实齐尧有好几辆车。
山地车,折叠自行车,独轮车,双轮平衡车,他甚至还有一辆带扶杆的双轮代步车——总之就是没有汽车。因此他每次见到吴轩光的这辆很像越野却附带了小型轻卡外敞后备箱的雪佛兰总是要哀嚎半天,顺便还要仇会富。
“科目二考了五次科目三考了两次前后拖了快三年的人没有资格买车。”
吴轩光拍开了齐尧蠢蠢欲动去摸方向盘的手,又敲了敲副驾驶的安全带插槽:“坐好别乱动。”
见三师兄确实没有让自己开几下的意思,齐尧一脸不高兴地系好了安全带。
“就算是我驾驶技术过关,我也不可能买得了这种车啊……这得有快六十万了吧,嘤嘤,卖了我也买不起啊。”他假兮兮地哭了两嗓子,眼带痴迷地摸了摸面前的控制台:“哎呀在城市里开这种车实在是太帅了……从窗户里往外看的时候居高临下的感觉真的美滋滋。”
“你少买些手办周边之类的东西,不说买这种车,中上品质的越野怎么都有一辆了。”
“NONONO,我要做一个不为外物所限制的自由人。”齐尧晃晃手指:“停车位那么难找,动不动还堵车,除非特殊情况,我还是那个城市公共交通系统忠实的支持者。”
齐尧还在读研,穷苦又懒得从事副业生产、更不想回家听唠叨的他自然是不要脸地继续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只不过搬到了附近的另一个校区去而已。不像吴轩光,超人般一边读博一边找了事情在做,小钱钱唰唰唰地往怀里飞,早就出去自己租房。从此过上了不需要去澡堂洗澡、不需要忍受老掉牙空调,24小时wifi热水,上床不用爬楼梯的幸福生活。他蹭吃蹭喝蹭住期间曾数次表示了自己的羡慕之情,但是却在吴轩光邀请他一起共享这不算大的一室一厅时,在额外的房租支出前却步了。
所以至今他仍是师门中唯一一个不需要为不动产困扰的家伙。
“所以这种开车只需要十五分钟,但乘坐你的公共交通工具却要倒上四十分钟,还要忽略不计各种转乘的徒步距离。你图什么呢?我们学校可没有校车这种东西。”吴轩光踩下刹车:“去吧,上楼梯的时候慢点跑。下来的时候再重新考虑要不要感谢这种天气还烧油为你开空调的我,告诉我清明节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当然是——坟——头——蹦迪——啦——哈哈哈哈哈哈!!!!”
齐尧嘹亮的笑声响彻云霄,在凹字形的宿舍楼广场前经久不衰的回荡,过路人和门口的舍管大爷纷纷投来看傻子般的目光,看得吴轩光额头青筋直跳。齐尧见状不好,便biu得一下直接蹦出了车,如脱缰疯狗般冲向宿舍楼,冲上了楼梯。
“惹不起溜了溜了。”他这么嚎叫到道:“师兄你等我十分钟啊!十分钟我保证下来。”
“行啊,我等你下来啊。”吴轩光微笑着说到,齐尧理所应当地没看到他双手俨然已经离开方向盘,手指互相握得咯嘣直响。
于是六分钟后等待着齐尧的理所应当是一顿暴揍。
“我要告状。”
去老师家的路上齐尧捂住自己的脸哭唧唧地缩在后排。他委屈地说:“我要告诉师母,先是二师兄白吃白喝我的面包,然后是你殴打我,我不就多喊了两嗓子吗,你居然这么残忍地对我,鹅妹嘤???”
“你去告啊。”吴轩光不仅不为所动,甚至面对面前坑爹的路况,他还降下窗户给自己点了根烟。他深吸了一口,才不急不缓地说:“你确定师母听完不会帮着我教训你吗?关于在校园保持适度安静,文明礼貌出行,不在宿舍楼下大声喧哗之类的?”
“也对哦……”稍微幻想了一下,齐尧表示了忧虑:“确实是师母的风格……啊啊啊啊啊啊!还是快点开!三师兄快点开!我要去拯救宅神!抢在宅神和大师兄抵达前讨师母欢喜,顺便打一波掩护,当一个能拿MVP的辅助!”
自从确认司翟和自家大师兄开始谈恋爱,每天甜甜蜜蜜地搞基以后,自诩是个纯直男、只看过搞♂比利系列鬼畜的齐尧毅然决然地准备单方面地牺牲一下自我,深入了解同性恋、特别是基佬的精神世界与感情世界,于是他向相熟的性别女爱好男男的妹子恳求了一个四舍五入有100M那么大的经典耽美文压缩包。在接收文件的时候,齐尧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妹子要笑得那么一言难尽,结果直到接下来半个月他贡献自己所有的休息时间开始看小说时,他在每一个痛哭流涕的夜里、在每一个感动得无以复加的午后、在每一个偷偷摸鱼却忍不住笑出来的课上,终于体会到了这份难以描述的心情,那就是:耽美小说真好看啊???!!!
齐尧有些感动,甚至产生出自己也基了的错觉——然而这是不可能的,追星族铁杆粉谈什么恋爱?有什么资格谈俩爱?难道不是活该在脱粉前坚持单身然后靠爱发电吗?
然而看多了耽美小说的后遗症是,在司翟和易生已经顺顺利利地绿灯通过了双方父母关卡、准备在老师这里进行简单汇报的时候,齐尧神奇地紧张了起来。并且齐尧还结合他(看来的)丰富处事阅历和感情经验,开始幻想传统的师母与某些方面很严厉的老师对这对可怜的小情侣施以种种手段加以刁难,最终成功棒打鸳鸯,大师兄黯然离开上海这个伤心地、从此与他们不再相见,而宅神带着他伤痕累累的内心,从此走上了和Sqrare Enix等致郁系结局制造者一个尿性的报社大道。
内心戏很多的齐尧吓得抱紧了他装满了礼物的大提包惶恐地大喊:“不要啊——!!!我不要这样——”
“……怎么突然又不要了?什么不要?”
专心驾驶的吴轩光被齐尧喊得一头问号,听齐尧凄惶地、手脚并用地诉说了自己的担忧以及内心戏后,头顶的问号更多了。他熄掉了手上的烟,深深地、深深地看了齐尧一眼:“我觉得,你的脑子里不仅能划船,而且还可以行驶远洋巨轮。”
“卧槽啊!”齐尧气得差点解开安全带跳起来。
“你担心什么,有大师兄在呢。”吴轩光伸手把齐尧按回了座位,他有点冷淡地笑了笑:“更何况退一万步讲,那只是老师和老师的妻子而已。父母都不管的事情……啧。”
齐尧被这几句本质上很伤人的话砸得安静下来,他揉着额头想了会。
“你这么说不对……不,其实也不是不对,就是感觉……”他停下来,斟酌起自己的用词来:“我这种设想他们会被为难的担忧,其实是以关爱为出发点所做的一个人物性格和行为选择相对狭隘的模型,肯定会有严重的偏差。嗯……虽然确实有的时候出自于‘爱’的伤害反而更深,我担心的根源也是基于这个,但是我觉得,大师兄和老师、师母他们那么长时间的感情在那里,他们不会真的做出什么会伤害大师兄的事情的。”
齐尧垂下眼睫。
“因为爱就是既爱一个人的缺点,也爱他之所挚爱吧。”
惊恐地发现自己明明本意是与吴轩光辩驳,结果到最后诡异地说服了自己,而且顺带起到了安抚作用。向来回避大师兄和宅神感情,结果今天居然做出了‘挚爱’这样板上钉钉的评价,还是当着三师兄的面?我的妈啊这是什么新的羞耻play啊啊啊啊啊!!!!
齐尧挂着一张便秘脸被吴轩光领下了车、领上了楼、领进了门,本来他还应该适当地忐忑下的,结果被自己搞了这么一出后,他如今只想静静接受死亡,内心不仅毫无波动,见到来开门的师母甚至还有点想笑。
不过当他发现司翟和易生的鞋摆在门口,人在厨房有说有笑地帮工,而师母给他们开了门,连招呼都没来得及和他们打,就又急急忙忙地系着她的花围裙跑回了厨房,着急地重新加入了易生司翟说说笑笑的队伍。齐尧只费劲地担心了一秒师母是不是故意分开宅神和大师兄,冷处理差别对待宅神什么的——emmmmm总之看都市情感婆媳剧的都懂。结果他发现,不,不是的,不会下厨只会洗菜切菜洗盘子的大师兄才是惨遭嫌弃的那个,师母似乎恨不得动手直接把他拨到一边去,而且师母看着司翟的眼神热情得仿佛在喷火……让他这个旁观者都不由得感到了一丝恐惧……
惊呆了,宅神究竟是什么时候进化成妇女之友了???而且还是中老年妇女之友???
同样注意到师母态度的吴轩光笑了笑,和听到声音抓紧时间回头看了眼的易生交换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表情。他脱掉外套挂好,也帮齐尧脱掉外套挂好,然后他站在齐尧身边观察了几分钟,拍了拍彻底僵硬掉的名为齐尧化石的脸颊部分。
“注意表情管理啊齐妖妖。”吴轩光好笑地说:“你现在这个五官扭曲度有点复杂,让我难以判断究竟是中风了还是要发羊癫疯,给个准话。”
“不——!”
齐尧化石突然活了,而且神叨叨地表示:“这一定是有阴谋的,肯定是我们来之前就爆发了一场大战,结果因为我们的提前抵达早早宣告结束,双方都在粉饰太平!三师兄,去观察老师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去厨房侦查!”
吴轩光沉默。
“老实说我有的时候不是很能搞懂你的思路,你究竟是希望世界和平呢?还是不嫌事大不开心呢……算了。”他目送齐尧蹿去厨房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我还能怎么办呢?当时是选择原谅你了,开心就好。”
齐尧成功潜入了厨房,接着将自己成功伪装成了一名清洗蔬菜的帮工,和易生一样听从两位大厨的派遣。他贯彻了自己暗中观察双击老铁666的吃瓜群众身份设定,在偷看、偷听以及偷吃的过程中发现——
好像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嘛!
所以究竟是在期待发生些什么!还是说根本就是太喜欢自己的脑内剧本啊!灯光师快看这边,灯光给他话筒给他笔也给他!让这位直男给我们当场表演一个下海!
很遗憾地什么也没观察出来,却因为一边帮忙一边偷吃、不知不觉中差点吃完目前所有准备出来要做菜的蛋饺和手打鱼丸,最终被三人合力丢出了厨房。这还不算结束,师母居然还硬生生地挤出空写了张有人脸那么大的便签贴在厨房门上。
他委屈巴巴地凑过去看,只见上书九个大字:齐尧与雀雀不得入内!
这一刻,向来是走哪哪吃香心尖尖担当的齐尧,猛然感受到了失宠的危机!于是他不再犹豫,跑去打开了他巨大的礼物袋,从里面掏出了一台据说榨汁特别好用、每天能无压力喝进一斤菜叶子汁的真空榨汁机。
结果并没有用,师母表示十分感动,再次把他丢出了厨房并且重新关上了门。
齐尧寂寞地站在厨房门口嘟了会嘴,决定去找唯一不会嫌弃他、而是与他一同被嫌弃的雀雀们。
雀雀们是文鸟,刚到家的时候有两只,一对,纯粹是为了给因为老师的碍事(喂)存在没法养猫养狗的师母养着解解闷。后来两只变五只,五只变七只,就在这一家子人口即将再度爆炸式扩充的时候,老师终于忍不住偷偷提篮子打包送走了所有的蛋,从此成为了这个家最不受欢迎的存在。所以齐尧揣着一个苹果去阳台逗鸟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地看到老师又端着个切好的果盘在负荆请罪地讨好这些小祖宗。
“哎呀,老师呀,老师好呀,老师这两天好不好啊?我三师兄呢?我三师兄没有过来在您老膝下尽孝帮着逗鸟吗?”
齐尧他们共同的老师秦旭华哼了一声。“你三师兄被我赶到书房去找资料去了,那个就会阴阳怪地帮倒忙的碍眼家伙我才不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晃——你老师我这两天一点都不好!”老头气呼呼地又给挤在一起的几只文鸟面前放了一小块苹果:“这群小坏蛋这两天追着我拉屎!在家里干点什么都不行!看报纸拉茶几!看书拉书桌!睡觉就直接去祸祸我的老花镜!记仇得不得了!”
“哈哈哈哈哈老师你这个都不算什么啦,文鸟还是很爱干净的,最近这么记仇也只是因为在繁育期嘛。”齐尧咬了一大口苹果,伸出手让文鸟大家庭中最小的那只落在自己的手指上:“我记得之前看豆瓣上有人说,因为自家的猫和外面的鸟隔窗掐架,天天被鸟以shi糊窗,最后不胜其烦地——”
老师面带希冀:“达成和平共处协议了吗?”
“最后他们一家开始每天给窗户上贴保鲜膜啦。”齐尧笑嘻嘻地这么说道。
场面突然变得非常尴尬。
“对了呀,老师。”
自己和两只凑过来的文鸟共同解决了一整个苹果后,齐尧斟酌再三,在他第三次偷瞄老师且被逮了个正着后,他决定还是以相对委婉的方式打探一下。
“我大师兄他们什么时候来的啊?”
他发誓他绝对是以正常语调在好好说话,也没有加任何意味深长的重音强调。结果老师斜了他一眼,还给他后脑勺上来了下:“行啦,不就是想问问我对你大师兄的另一半是什么态度吗?你们这群小混蛋早私底下见过、想好怎么对付我们了吧。”
虽然确实一起见了面但是对后面这件事全然不觉的齐尧被打得一脸懵逼:“什么???”
“唉,你大师兄,我和你师母是真的地当亲儿子在看的。如果说一点不介意他没有找个漂亮的女孩结婚成家、最后领着他的孩子来,是假的。看看你二师兄,当年说着不找对象、要当个单身贵族,然后呢?碰到小纪不还是食言,急火火地跑去领证了,而且一转眼,秋秋可马上要上小学了。但是啊……”老师摸了摸几只吃饱喝足接受贿赂以后变得温顺的文鸟的小脑袋,微笑着摇了摇头:“缘分这种东西,说不准,爱情这种东西,也不好说。你老师我不是什么宿命论、注定论的支持者,我只是觉得,不管选择如何,终究,生活是自己的。”
老师止住话头,背着手走到大阳台的角落,那里刚好能看到厨房。他等了一会,等到了手上忙个不停的师母不经意的一个抬头。两个人对视着笑了笑,师母还有点不好意思地用手背蹭了蹭她脸上并不存在的汗,而老师则继续笑着向她摆了摆手。
师母这次是真的不好意思了,因为易生见她不动了,奇怪地停下无休止的洗涮工作,也抬起头看了眼。她赶紧拍了拍自己身边高度紧张地在盯着炖锅火的司翟,让他转过身来向那边打个招呼。司翟笑着挥了挥手,很自然地和易生依偎在一起。
“所以……我尊重他的选择。况且,司翟这孩子也相当不错。”
刚刚一不小心被喂了双份加量狗粮的齐尧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老实说,他现在很想掉头就走,去书房和他的三师兄呆在一起,远离这种情侣含情脉脉互看的是非地,可是他更加好奇。所以在刻不容缓的战略性撤退面前,齐尧还是问出了口:“老师,你是怎么知道的?不是今天才见到宅……司翟吗?”
吃过的盐比这帮小年轻吃过的饭都多的老师冷笑了声。
“我早就发现易生这小子笑得比以前多得多的了,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居然还说不是?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老师冷酷地、不留情面地残忍指出:“——也胖多了吗?”
没有料到会得到这么个答案的齐尧瞬间笑得肚子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个煮面都懒得煮的人,能明显得胖成这样,可见是伙食相当好、被尽职尽责地喂得不错了。”
老师摇了摇头,然后他看了眼狂笑到捶墙的齐尧又摇了摇头,还叹了口气。
“你笑什么?你还能笑得出来?你啊,唉你……你还是少操心点别人吧。你大师兄再在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不靠谱,他最起码不会让我们担心,但是你……”
齐尧惊恐地追问:“我怎么了???等等??干嘛突然就对着我叹气???”
“傻老幺啊……”
这个时候,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齐尧上一秒还在失落话题被直接打断,结果下一秒他突然就兴奋了起来,并且一蹦三尺高。
“啊啊啊啊肯定是二师嫂和秋秋!!!”
齐尧乐颠颠地跑去开门,而且在门刚打开的时候就精准地在二师兄、二师嫂和他们的女儿三个人中准确地绕过两位大人,一把抱起了秋秋。还背着小书包、身高还远远没到免票线的小姑娘骤然被个180的傻大个突然举起,一下从地面飞到了距离天花板最近的地方。可陈萝秋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害怕,而是兴奋地尖叫了声,然后紧紧搂住了齐尧的脖子。
“飞高高!!!!”
陈萝秋激动地眼睛闪闪发光,叫个不停。
“齐哥哥!!!小齐哥哥!!!!飞机!!!坐飞机!!!”
“好的没问题!坐飞机!”
齐尧闻言立刻把陈萝秋放下,改握住了她的腰,然后这一大一小就开始满屋子疯跑,大笑和尖叫险些掀翻了天花板。年轻力壮虽然是个宅但是凭借自己对萝莉的爱,力气甚至能负担得了陈萝秋在自己身上吊着玩的齐尧充当了人肉跳楼机、人肉蹦极体验机、人肉旋转茶杯以及人肉秋千项目设施后,仍然精神奕奕,觉得自己还可以再反复横跳个几百次。
结果他被闻声从书房赶来的吴轩光掐住了脖子,而他怀里的陈萝秋则被满头青筋乱舞的纪禾宁捏住了耳朵。
“秋秋,你还记不记得来别人家做客要做什么?”纪禾宁严肃地从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齐尧怀里接过了陈萝秋,一脸‘妈妈要生气了’的表情:“妈妈是没有教过你吗?”
“嗯……妈妈对不起。”确实理亏的陈萝秋低下了她的头:“我现在去跟爷爷奶奶问好,嗯,嗯,还有易叔叔。”
得到了标准答案,纪禾宁这才让陈萝秋的双脚沾上地。她把陈萝秋还背在身上的书包取下来,脱掉她身上对于室内来说有些过厚的外套,又接过陈泽拿给她的小拖鞋,最后用幼儿园小朋友必备手绢耐心地擦掉小不点因为疯玩而产生的满头大汗。做完这一切,她才轻轻拍了下陈萝秋的后背。
“好了,去吧。”
于是脱掉了毛茸茸羊毛短斗篷,穿着身红底金花蓬蓬裙的陈萝秋用她的小短腿噔噔噔地先跑到站在阳台上慈祥看着她的秦旭华身边,认真地喊:“秦爷爷好!”喊完以后还探身向阳台的文鸟一家打了个招呼:“雀雀们好!”然后她又噔噔噔地跑过来,挨着喊了小齐哥哥和吴哥哥好。
见到这一幕的齐尧虽然被吴轩光以擒拿式牢牢摁在沙发上,但却不妨碍他被萌得嘤的一声直接哭出来,并且捂住了自己的脸。
吴轩光无语地说:“……你这样特别像个变态你知道吗?克制一点好不好?”
齐尧放下手:“我不!我克制不了!这可是真萝莉!呜呜!萝莉是世界的宝物!值得我们用生命去爱护!”
纪禾宁无可奈何地和陈泽交换了一个表情,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那样又齐齐移开了目光。
另外一边,陈萝秋颠颠的跑到厨房,看都没看人张嘴就喊,完全是早完成任务可以早去玩的鸡贼心态。
“崔奶奶好!易叔叔好!我和爸爸妈妈来啦!”
喊完这两嗓子陈萝秋才发现了不对。
咦,怎么多出来一个她不认识的小哥哥?
好不容易从吴轩光制裁下挣脱出来的齐尧刚趴上厨房门边,就看到他向来视不到自己腰部高度的宅神竟然以非常温和的表情弯着身在和陈萝秋说话,然后还笑眯眯地打开了桌子上他带来的点心盒子,给她了块成人手指长宽的牛舌饼,又提前从还在晾热气的蒸锅里拿了个兔子形状的小花馒头给她。
齐尧虽然稍微有点近视,但是这一刻,他仿佛有如神助般看清了被陈萝秋一脸惊喜地捧在手上,还没有她手掌大的小兔子馒头是什么样子的——兔子是很少见的站姿,两只前爪自然地搭在圆鼓鼓的肚子上,而一对柳叶形状的长耳朵紧贴着白胖的身体,眼睛乌溜溜的。司翟还不知道用什么做出了兔子粉丝的耳朵嘴唇和爪子内侧的肉垫。别说是陈萝秋这样的真小孩了,就连他也马上就要被萌得融化了好吗!!!
深藏不漏啊宅神!!!
还有做的这么可爱让人怎么吃!!!
“馒头是牛奶味道的,里面是草莓酱夹心,我听易医生说你不能吃太多甜的,答应我,等会你会好好刷牙的对不对?”
“我会哒!!谢谢……”陈萝秋用糖度满分的声音甜甜地回答,结果在对于司翟的称呼上卡了壳,她看看易生,又看看露出半张脸的齐尧,还不等她全程关注着这边的亲爹驾到来解围,她灵光一闪,流畅地接着喊:“谢谢小师哥!”
所有人都被这声小师哥傻在当场。
二十三岁半被称呼为小齐哥哥的齐尧。
二十六岁被称呼为吴哥哥的吴轩光。
三十二岁被称呼为易叔叔的易生。
以及刚过了二十九岁生日却被三岁刚出头的小朋友喊小师哥的司翟。
注意到大师兄此刻表情纠结得很精彩的陈泽忍不住连着退后了好几步,眼巴巴地看着他的大宝贝:“师母si和shi发音不分这个锅最后不会扣到我头上吧??”
“反正都是你姑娘干的好事……”纪禾宁拍拍他的肩膀,表示了精神层面的安慰和支持:“不过这样其实也好,小师哥比司哥哥好听——我是说如果按照你姑娘正常的创建称呼方式,但是显然,她并不是完全按照年龄估算大法得到的。”说完,她抿了下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事发地厨房,费解地上下打量了几眼易生,又多看了司翟两眼。
陈泽肝胆俱裂地听到大宝贝困惑地说:“那么问题来了,究竟是你姑娘觉得你大师兄已经老到另一个年龄层了呢?还是觉得司翟年轻到年龄层离她最近呢?”
“恕我直言,”他虚弱地回答:“这恐怕是道送命题。”
“那么马上会让你直接丧命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哦。”
纪禾宁轻笑地指了指前方:“快看,你家那个小魔头又开始顺杆爬、无法无天地造起了反呢。”
陈泽默默抬起头,看到无法无天的陈萝秋同学俨然已经看透了司翟超好说话的性格,采取了很久没有动用过的抱腰黏人大法,几乎是用挂的把自己吊在司翟身上,软着声线连连撒娇。
“小师哥~小师哥~兔子馒头好好吃啊~再给我一个嘛!不然——”
陈萝秋狡黠一笑:“——不然你也带我飞高高下嘛!你也好高啊!比小齐哥哥还高!看起来和易叔叔差不多高呢!结果这么多人就只有我爸爸最矮。”
再次被称呼万箭穿心的易生冷漠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而身高只有176、确实是师兄弟几个中最矮的陈泽被闺女的无差别攻击伤害得倒地不起。
“去陪她玩吧,小师。”
一直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的师母推了推司翟,又冲纪禾宁招招手:“大部分菜都做好了,就等着摆桌了,光剩汤和鱼的话我和小宁就够了,你和阿生都出去吧。”
“三师兄,你掐我一下好不好。”
帮忙摆菜上桌的间隙,齐尧做梦般拽住了吴轩光的胳膊,吴轩光眉毛一挑,回头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发现这人被冲击得眼神都恍惚了。
齐尧还顶着张难以置信脸在叨逼:“因为我怀疑这个宅神可能是假的……难不成其实我还在睡?这只是个太过真实的梦?不然我怎么会看到肯带着小孩玩弱智手机游戏的宅神?这可是他当初接广告的时候亲口说的——根本没有操作只会逼人氪金的辣鸡手游他这辈子都不会玩一下。卧槽还是抱着!宅神不是不分男女碰到十岁以下生物都会手脚发软的吗??他还抱着!还半抱着!对,没错,这一定是梦!不然我昨天刚想吃炖牛肉怎么今天就吃到了!这不合理!”
虽然很早就知道齐尧是这位大师嫂的狂热粉丝,但是因为从未与司翟在现实中产生这么多的交际,吴轩光自然也就不知道原来齐尧这么了解对方。不是普通的那种简单概括星座血型口味的了解,而是有些可怕的那种只有关系过密的朋友之间才会有的很细节的了解。
譬如说‘我知道你吃葱不吃香菜却在某些特定的食物会要求加香菜’,‘我知道你擅长那种类型的游戏、也清楚XBOX和PS4不同手柄你的按键习惯’,‘我知道你在看哪种里番、我还会和你分享、并且讨论相关物品淘宝哪家更好’的了解。
这让吴轩光感到很不舒服,哪怕他很早就发现齐尧只向他展示了部分自己的生活。当齐尧遮遮掩掩地拆掉快递包装并且把东西塞进包里;当齐尧给所有的游戏碟买了好几个不透明的收纳箱;以及当齐尧兴高采烈地用着企鹅、微信、微博,在和自己听都没听说过的人说他完全听不懂的东西时,他都是很不舒服的,而且这种不舒服的程度逐渐加剧了。
虽然他从未说出口过,可是他慢慢地,能察觉到一种……很奇特的不满。
吴轩光冷笑:“是吗?”
他没有像齐尧要求的那样动手掐他,而是上前一步,撩开齐尧的刘海,低下头来把自己的额头抵上齐尧的。
两双眼睛从没有距离得这么近过。
齐尧也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吴轩光根本不是单眼皮,而是很深的内双。
他也从来不知道,原来吴轩光的眼睛这么好看。
那双眼睛就像他曾经吃过的上面嵌着黑话梅的糖,中心的话梅往往黑而滚圆,但在灯光下的色泽又会让人以为看到了剔透且温暖的琥珀。
他还记得依稀记得那种糖是很甜的,却又一点不会让人觉得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反应过来吴轩光干了什么,而自己又干了什么的齐尧凄声惨叫,他如同被高压电缆打中那样手脚抽搐着一把把吴轩光推出去老远:“不要猛地凑那么近啊兄弟!!!!!”
吴轩光站稳:“是吗?那你现在醒了吗?”
这尾音略带升调的问句吓得齐尧忙不迭地表示:“醒了醒了醒了,我现在跟喝了两大杯咖啡似的!可清醒了!来吧!让我们赶快继续投身到伟大的端菜事业中去吧!早摆好早开饭啊!”
八道热菜,六道冷菜,一道汤,一道甜点,不仅琳琅满目,荤素搭配合理,还全面地照顾了所有人的口味,可以说今天掌勺的师母和司翟都使出了浑身解数。
“哎呀,因为我想了想,清明的时候请客吃饭其实还似有点不吉利,因此特地凑了个似六道总数出来。”师母笑着解下了腰上的围裙:“不过不要担心吃不饱,和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不一样,考虑过你们几个壮小伙子的饭量,今天每道菜都似大分量的。”说完她虚又点了几下手指,转身去拿了个小碟子和酒杯,放到茶几上。
“嗯,我们九双碗筷,凑个整,凑个完满。”师母掰了一小块桃子放进碟子里,又给碗里倒满清水,然后她招了招手,原本散布阳台各个角落的文鸟们呼啦啦一下全飞过来了。她挨个摸了下它们的脑袋:“今天接你们个光哈。”
老师清了清嗓子,催自己老伴:“你快坐回来啊,大家都等着开饭呢,秋秋还在长身体,经不得饿,唉,给你讲过这些封建迷信说法要不得啦……”
“来啦来啦。”
等到人真正坐齐,秦旭华这才端着自己的茶杯站起来。
“今天呢,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就是新的一年开始以来难得的小长假,大家都有空,而且也难得是大团圆。”他看着纪禾宁,看着陈萝秋,最后看着司翟,冲着司翟点了点头。“我和你师母虽然晚年膝下凄凉,但是总归是人世无常,怨不得老天不给万全……万幸还有你们师兄弟四个,对于你们的敬爱,我秦某人当真是不知自己何德何能。”说到这,秦旭华忍不住深吸了口气:“于是只好亲为人夫,勤为人师。如今年岁最长的阿生也找到了愿意他共度余生的人,我们一大牵挂便已了却。在此我以茶代酒,祝你们这些年轻人前程似锦。”
所有人一齐碰杯,哪怕是陈萝秋,也端着自己的果汁站在了椅子上。秦旭华仰头喝完自己杯里的茶,招呼大家动筷子。他见到可怜的秋秋好端着杯子站起来,却不好端着杯子再坐下,忍不住大笑起来,先给她夹了一大块清蒸多宝鱼肚子那里没有刺的鱼肉。
“谢谢秦爷爷!”
这次没再需要自己妈提醒,陈萝秋立刻道谢。
不知道为什么,挨着听完师母和老师的话,见到这样的画面,齐尧居然觉得鼻子发酸,不由得有些想哭——可能是今天哭过以后泪腺一下关不住了吧。
“好啦,老师说可以动筷子了,你就不要盯着秋秋碗里的鱼肉了。”
吴轩光拿过齐尧的碗,边说着边漫不经心地给他舀了一大勺炖牛肉。舀完也没有急着把碗还给他,而是继续问:“现在要米饭吗?”
齐尧咬着筷子想了想:“还是别了吧,这么多菜剩了就不好了,先吃菜。”
吴轩光哦了声,又给齐尧分别用自己的筷子加了一大筷子青菜香菇和青瓜丝后,才让齐尧从自己手里拿回他的碗。被几个师兄照顾习惯了的齐尧并没有这样有什么地方不对,不过他被这么打岔以后一点也不想哭了,美滋滋地端起碗吃了起来。
一顿晚饭,宾主皆欢。因为人口前所未有的多,那么吃完饭,自然而然地出现了碗谁洗这个很重要的问题。
纪禾宁和陈萝秋率先被师母带离了餐桌,接着吴轩光以不劳动者不得食为由,把同样想溜的齐尧提进了厨房。易生和司翟交头接耳了几句,也双双去了厨房。此刻餐桌前仅剩的陈泽不禁和老师大眼对小眼。对视几分钟,老师纹丝不动,陈泽只好灰溜溜地也钻进了厨房。
所以现在厨房就出现了平均身高超过一米八的五个大小伙子挤作一团的壮观景象。
水槽只有那么大,一个人又不可能只贡献一只手来洗碗,所以厨房真的是变得拥挤不堪。虽然易生中间机智地扔了两个人出去擦桌子和倒垃圾,但是疏导只是短暂的。幸好在有人毛手毛脚地让新服役的碗盘报销前,察觉到房间里静得吓人的师母终于赶来,把所有人都撵出了厨房。然后她一跺脚,把原本乐呵呵喝茶围观的老师揪过来,勒令他把剩下的碗盘勺筷洗了,并且把厨房收拾干净。
见逃避家务正义得以伸张的陈泽傻笑了两声,然后才想起来问:“师母,你不是帮禾宁给秋秋拔火罐去了吗?这么快就好啦?”
“只在背后拔了一个秋秋就睡着了,不过起来的不严重,看样子是伤风不厉害。现在咳嗽十有八九是花粉过敏了,你们给她带个口罩就好。”师母说着看了眼表:“我刚才都没注意,秋秋睡着了才发现居然已经要十点了,哎呀,你们赶快回去吧,我们明早还要早起去扫墓,赶紧让你们老师收拾完我们就洗洗睡了,就不再招呼你们了。”
紧跟着被撵出厨房的居然是被撵出家门的命运,一群人在门口互相看看,相对无言,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地滚蛋了。
“真的没事吗?我们就这么走了?”陈泽把陈萝秋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悄声问纪禾宁。
纪禾宁沉默。
“如果说老师和师母没有难过,秋秋都不相信,这种日子实在是难免触景伤情。但是,我想是没有事情的。人生在世,孤独如影随形,这从来不是能避免的东西……更何况此刻他们还有彼此。”她撩开外套,轻轻摸了摸陈萝秋睡得通红的小脸,用轻得仿佛害怕惊醒一朵未绽放的花朵那样的音量说:“……不过我要自私一点,我不愿我们结成百年相好,只愿秋秋此生平安喜乐。”
“我倒是确实希望你走在我前面。”陈泽低笑出声,他侧过头亲了亲纪禾宁的嘴唇。“我可不舍得留你一个。”
于是这么边走着边开着小会,等到走出楼梯间准备向停车场前进的时候,他们一大群人已经分成了明显的三撮。
陈泽、纪禾宁、睡得昏天黑地陈萝秋一撮,易生、吴轩光一撮,司翟、齐尧一撮。
是的没错,在陈泽他们一家三口不知道磨磨唧唧落在后面干什么的时候,齐尧就像颗炮弹那样精准地落在了司翟和易生之间,同时强行挤走了易生。
“大师兄你不要凑过来哦!!我要和宅神商量商量BML活动!!!”
齐尧如此喊到,结果等到他拽着司翟和易生他们硬是拉开了一百米的安全距离后,他颤抖地往司翟身上一扑,开始嚎叫。
“宅神!!!宅神!!!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像以前的那个你!!你是被夺舍了吗!还是被别人穿了啊!!我知道了!一定是被我大师兄洗脑了!!!”
“哎呀你是真的烦——”司翟拼命推齐尧,让他不要在离自己耳朵远一点的地方鬼叫:“不是!我说了不是!你想什么呢!”
“那、那为什么啊???”齐尧回想起自己在老师家看到的数幕,依旧有些惊魂未定:“你,难道你也害怕被老师和师母棒打鸳鸯吗!”
“我倒不是害怕那个……”
司翟本能地回头看了一眼,以确定易生离他们有多远。发现这个距离易生绝对听不到他们说话后,他才慎重地把齐尧从自己身上撕下来,告诫道:“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绝对不可以告诉易医生哦。”
以为自己马上要听到一个大料的齐尧疯狂点头,还做了一个拉紧嘴巴拉链的动作。
司翟笑了。
“易医生总说我有多好多好,也把我可爱挂在嘴上,虽然我从来没有这么感觉过,大概是情侣看彼此特有的美化滤镜。但是在我喜欢上易医生前,我就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了……可能我想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有多好。所以我觉得,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而让他被为难,我会非常愧疚。尽人事听天命,天命的态度我实在是无能为力,所以就想尽力在人事方面做到最好,啊,做多结局游戏攻略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呢。”他摇了摇头,在眼前摊开自己的双手:“……而且我想,易医生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吧。要知道他刚才下楼拉我的时候,手心全是汗。肯定是紧张了一整个晚上,真的辛苦他了……”
讲完这些,司翟咂咂嘴,然后奇怪地看着身旁的齐尧:“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安静?”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一脚踢翻这碗狗粮!!!”齐尧再度鬼叫着掉头向身后的吴轩光跑去,还伸出了尔康手:“三师兄——三师兄带我走吧!!!我不要再呆在这个充满粉色恋爱气息的地方了!!!啊啊啊啊不止宅神啊!!!大师兄肯定也变得不正常了!你快点离他远点啊!”
易生终于忍无可地对自投罗网上门的齐尧使出了一招锁喉。
最后三撮人在停车场门口会和并道别,准备有车的各开各车、没车的出门打车。
齐尧哭唧唧地把没有来得及在老师家送出去的礼物袋直接塞进陈泽的车后座。
“二师嫂,这个是按摩美容仪……据说导入精华和乳液什么的就行,很好用,唉,群里她们推荐的,你试试看。还有这个星星书包是给秋秋的,可以当书包用,而且我调的是最符合小姑娘审美的一款,快让她把她的卡通书包换了吧,和小裙子一起穿的时候实在太辣眼睛了。”
“齐尧!”已经开着车缓慢滑行过来的吴轩光在背后喊他:“你再不快点我就把你扔这了!”
“来了来了!”
齐尧慌慌张张地往过跑,生怕身无分文的自己一旦被抛弃真的只好大半夜的徒步回去了。不过这不妨碍他蹿上车后问站在路边向他们拜拜的易生和司翟:“大师兄,宅神,真的不需要三师兄把你们也送回去吗?”
“一点都不顺路,专门还送我们是图什么?你们走吧,路上慢点。”司翟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况且今天易医生的运动量没有达标,他还得走个三公里才能坐车。”
再不运动可能会出现小肚腩的易生毫不介意自己两个师弟投来见鬼般的眼神,作为第一时间敏锐发现自己基了的人意味深长地对车上这两个年轻人说:“一定要把持住,不然师门人口再也不会增长了。”
齐尧:“什么意思????”
吴轩光:“嗯?”
总之,四月已经到了,真正的春天还会远吗?
让我们在此预祝小师弟的春天的到来。
老师:秦旭华
师母:崔引莲
大师兄:易生
二师兄:陈泽
二师嫂:纪禾宁
女儿:陈萝秋
三师兄:吴轩光
小师弟:齐尧
以防万一先把大家的大名列出来
然后我真的不是摸鱼摸了这么久,而是因为这章太长也太日常,出场人数多得我想撞墙
还好是在突破两万五前写完了TV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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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231 番外二 小师弟&三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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