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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28.5-229 ...

  •   飞机刚落地,翟雯就把手机抓在了手上,舱门一开,她就踩着她八厘米的高跟鞋以极其矫健的动作一马当先地跑出了机舱,携风带电地硬生生跑出了马拉松比赛最后一公里时夺冠的冲刺架势。
      司继齐都没来得及叮咛她让她把围巾先围好免得下面风大,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转头拿了个外套而已,结果一回身自己家这个就能跑没影了。于是他只好苦哈哈地麻利穿好自己的大衣,提着自己的手提箱、拎着自己老婆的包、揣着老婆的围巾手套帽子外套,用一个虽然没有发福但是仍缺乏锻炼的中年男人所能达到的极限速度,跟班小弟似得追在翟雯身后。
      “你、你倒是跑慢点啊。”
      终于,在取行李的大厅,司继齐终于追上了翟雯。他边呼哧呼哧累得直喘粗气,边像小太监伺候老佛爷那样给老婆把大衣穿好,围巾围好,最后小心翼翼地带上帽子,还要注意搭配翟雯的发型带出个好看样子出来。完成这一切以后,他才有闲心跟着望眼欲穿的翟雯一起盯着行李口研究他们的行李准备几时出来。
      司继齐忍不住笑翟雯:“小雯,你到底在急什么啊,就算头等舱的行李能先出来,也没有这么快啊,现在还不是站在这里干等着。”
      “你傻了吗?”翟雯撇了下嘴,从司继齐手里夺过自己的挎包,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保温杯拧开让这头辛苦的老黄牛喝一口赶紧把气缓缓:“那小混蛋甚至都没耐性在家待到十五就跑了,连往年年年都惦记的炸元宵都不吃了,这肯定是谈恋爱没跑了,而且谈的那个肯定就在上海。如果不是手头事情太多,他前脚走我后脚就到。”
      至今仍然对儿子谈恋爱了这件事持怀疑态度的司继齐端着杯子喝了一口,疑惑地问:“宅宝真的谈恋爱了吗?就他那个见到陌生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我后来一想觉得不对啊,他有的时候不是看着他那些小人也能嘿嘿嘿的笑吗?……再说了,就算他真谈恋爱了,你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来见你未来的媳妇啊。”
      翟雯用很难以形容的、中心思想大概可以概括为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司继齐一眼。
      司继齐被看的一愣:“……怎、怎么了吗?为什么用这种表情看我?”
      “我现在总算是知道了你儿子为什么有的时候会特别嫌弃你。”翟雯没什么表情地说:“因为我现在也非常嫌弃你。”
      扔下躺着莫名中枪满脑袋问号的司继齐,翟雯翻来覆去地蹂躏她手里的那张机票。
      她怎么能不急。
      她这次来哪里是看媳妇的啊,分明是急着来看看她儿子找的究竟是个男的还是个女的啊!
      翟雯倒不是很嫌弃她家宅宝变成一个基佬,毕竟她家宅宝当初工作到第三年,大大小小的联谊会据她所知参加了不下十五场,谈得来的小姑娘不是没有,偏偏一个没成一直单身到最后他离职,她早就开始怀疑司翟的性向了。
      找个男朋友不怕,翟雯怕就怕司翟那个傻白甜的性格到时候被人骗了,找了个包藏祸心的,别到时候伤心又伤财,身体还被搞垮了。

      “快走快走。”
      翟雯催刚把行李箱拿到手的司继齐,她伸手要去抢司继齐手上其他东西,想让他没有太多负担的和她一起奔跑起来:“司机马上就到,我已经和他说好了,等下直接先去宅宝那里。”
      “好啦,我知道啦,就两步路的功夫,你也别急了啊,到都到了,宅宝这会功夫是能去把东方明珠炸了啊还是去黄浦江边裸奔啊?冷静点冷静点,省得一会要是真碰上堵车你一激动万一怂恿司机一脚油门下去把人家车怼了,何必呢。”司继齐把包藏在自己背后不让她够到:“赶紧歇歇吧,什么时候我跟着你出来还需要你手上提东西的?快把大衣扣好,外面冷,当心吹风着凉。”
      “……那好吧。”翟雯叹了口气:“我尽量。”
      司继齐问:“对了,宅宝知道我们到了吗?”
      “他不知道,我给他的是晚上另外一班航班信息。”坑儿子不眨眼的翟雯平静地说:“所以这会很有可能他还在睡觉,让我们去逮他一个活的。”
      可事实上此刻司翟没有在睡觉。
      虽然昨天他扯着易生忧心忡忡地设想了半天他将如何被他妈妈当场打爆,但是由于他亲妈给他的抵达时间是晚上九点而不是早上十点,易生成功地以‘怕什么反正到时候有我呢,再糟也不会让你妈妈把你揍扁’这样的话成功安抚。随后两个人就寄养的猫们卫生问题讨论了十分钟,又联排五把守望,在司翟坚决拒绝直播的情况下,娱乐了两个小时,赶在十一点半前洗洗躺平了。
      因此,他亲爸亲妈神兵天降的时候,他还拿着梳子在仔仔细细地挨着个给猫们梳毛。从楼下门呼机屏幕上看到他爸爸妈妈的脸的时候,司翟吓得直接把梳子掉在了地上。
      “妈妈妈妈妈???”司翟结结巴巴地表示了自己的困惑:“现在的飞机还带提前抵达的吗????”
      翟雯不客气地说:“先把我和你爸放进去,有话上去慢慢说,这么啰嗦个没完你这是想把我们冻死吗?”
      司翟哦了声,打开了门,然后他挂上电话,嗷嗷哭着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立刻给易生打了电话。
      正在开会的易生见到司翟反常的来电,以为他有什么急事,赶紧戴上耳机偷偷摸摸地把电话接起来,就听见司翟在那边汪的哭了出来。
      “易医生!!!!!我妈妈已经到了!!!!我就要被她打爆了我好慌啊!!!!”
      易生一下没控制住自己的音量,直接懵了:“……什么,我靠,不是吧??”

      得到了易生‘我马上回去,你冷静下来’的保证,司继齐和翟雯进门的时候司翟已经勉强恢复了镇定。他以最快速度泡了两杯茶,从餐厅里把昨天烤好但没吃完的饼干装了个盘,思索了五秒后又动作迅速地洗了苹果橙子切成牙状摆到一起。
      司继齐捧着茶杯坐在沙发上享受他儿子的服务,傻乐个不停:“哎呀儿子,你怎么在外面就像个人,在家里就不当人了呢?我使唤你帮我拿点啥你动都不乐意动,真没想到我还能吃上你给削的水果诶。哎呀是因为我是和你妈妈一起来的吗?那看样子以后我要经常和她一起来了啊,不然怎么才能再享受到这种呵护备至的待遇。”
      “……”
      一进门被他妈像过安检那样上上下下盯了好几眼紧张的要死的司翟沉默,他摸了摸因为来了陌生人紧张地缩在自己身边像鸵鸟一样埋着脑袋的梨皮,冷漠地回应道:“爸爸,你能不能好好吃你的东西,好吃你就多吃点,不要多说话,多说一句少一口,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司继齐:“……哦。”
      “还有啊爸爸。”司翟小心翼翼地望了眼餐厅他妈妈那分门别类安置带来的粽子、绿豆糕、咸鸭蛋之类吃食特产的身影,想着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赌一把赶快拽一个盟友来的。他定了定神,郑重并且诚恳地对他爸说:“我真的喜欢男人。”
      司继齐和司翟对视了几秒,默默地把放在两个人中间的小饼干拖向了自己。
      “这又是某种差别对待我和你妈妈的理由吗?”司爸爸有些伤心地问到,同时赶快一口气连着吃了好几块饼干。
      司翟还能说什么呢,司翟什么都没法说了,他和这总是抓不住重点的智障爹实在是没法交流了。

      出乎翟雯的意料,司翟这个新租住的地方厨房很干净。
      不是以两个男人合租为前提、勉强还看得过去、东西杂乱但是微妙透着其实尽力收拾过的整洁的那种干净,而是真的大扫除后还没来得及开火做饭的一尘不染,这让翟雯感到了一丝不解和惊讶。
      翟雯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儿子在自己的参谋下添置的烤箱、微波炉、洗碗机都呈现出一种哪怕经常保养却也无法避免的因为高频率使用的折旧状态。但是辣椒油、醋、酱油这些调味品的瓶口却都保持了亮闪闪的干净,瓶身摸起来清爽、毫无黏腻感,而就连垫在瓶子和木架之间的纸也没有多少污渍。摆放着调味料的不锈钢置物架缝隙里没有任何的盐或者糖不小心洒出来的颗粒,木质的刀具架也被擦得很干净。她又依次拉开了几个抽屉,发现里面不管放着的是紫菜虾皮银耳还是各色谷物,都整齐地用相当美观的大罐子分门别类的装了起来,既做好了干燥、又做好了防虫。
      翟雯暗自咋舌:……这收拾的比他们家请的阿姨还专业啊。
      水槽上方架了个不会妨碍到人动作的双层置物架,置物架最顶层靠右侧的地方摆着一连串洗干净的碗筷,翟雯数了一下盘子的数量,判断出来他们家宅宝昨天和舍友两个的晚餐相当丰盛。
      至于水槽里面则放着一个碗底留有榨菜和汤根的没洗过的碗,以及一双筷子。这个画风翟雯终于感到了熟悉,毕竟这是要他洗碗他宁可躺地上装死的宅宝经常干的事情——不洗碗,将碗扔在水池里,把碗泡着,洗手或者洗碗的时候给碗换换水,直到有人实在看不过去主动把碗洗了,他也就胜利了。
      假如他们家宅宝主动提出要洗碗?
      那一定是因为司翟还和对方不太熟,姑且还要勉强自己装得像个勤快的人样。
      所以说,这些亮闪闪的成果都是宅宝舍友的功劳了?
      宅宝这次找到的合租舍友真的不错啊,感觉平时也没少照顾司翟……这样看来按照原计划单单只请人家小伙子吃一顿饭是不够的了。翟雯摸了摸下巴陷入思考,可是该送点什么能表心意又不至于贵重到被对方拒绝?虽然人情往来也不少,但是她年龄摆在那里,给二十八九的大小伙子送什么东西还真没什么经验——他们家宅宝虽然也二十八但是品味太特殊不适用正常人——只能和老宅商量商量再说了,唉,老宅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派上些不会拖后腿的用场。
      翟雯这么想着,动作利索地把带来的吃食分门别类地给司翟放好。就在她洗干净手准备离开餐厅的时候,鬼使神差的,她最后又回头望了一眼厨房。
      她突然注意到了置物架上晾着的筷子。

      那两双筷子她没见过,不过深色的没什么花纹的木筷子很常见,如果司翟有听她的话定期更换筷子的话,有可能是司翟后来自己买的。
      问题在于这两双筷子是一模一样的。
      司翟和他的舍友吃饭的时候……要怎么区分?
      翟雯突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不过她安慰自己,筷子这种东西只要洗干净又消过毒,和舍友混用也没有关系,宅宝他们两个现在吃的可是一锅饭,况且宅宝又没有那么讲究,她自己要是总在这边惦记着这种小事实在不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挪开目光,结果看到了一旁的勺子。
      那两把勺子是陶瓷的,一把棕色,一把米白,相同之处在于勺子中央都印着张熊脸。
      太眼熟了——何止是太眼熟了!看看棕色的那把勺柄上磕的那五个狗牙般的小豁口,这不就是司翟上学前在家一直用来吃饭喝汤搅咖啡、宝贝得就差装书包里、最后干脆一起打包带来上海的那把吗!!!她这个当妈的嫌这么混用不卫生想要阻止他他居然还不乐意,说是没有轻松熊陪他吃饭高考压力太大他根本吃不下去?对得起辛辛苦苦一天给你做五顿饭的阿姨吗这个小兔崽子!而且不着调的那个老宅居然跟着他儿子一起来劲,把公文包和保温杯都换成了轻松熊的。
      那段时间说真的她一点也不想和这俩父子一块出门。
      最后那勺子虽然坚强的没有碎在司翟手里,但是也伤痕累累。还是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去日本谈生意的时候专门托人带着她跑去店里,亲自买了那把米色的给司翟轮换着用,司翟拿到以后成天显摆、而且稀罕到他爹想顺手借用一下挖个西瓜吃司翟都带不给的。
      那么这两把勺子。
      翟雯站在水槽前皱眉,究竟是司翟一个人分别用来吃饭喝汤,还是两个人各用一把呢?
      冷不丁的,她对司翟的恋爱对象有了一个相当大胆的猜测。

      为了验证自己这个猜测,翟雯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司翟:“宅宝啊,你们厨房挺干净的啊?是你舍友收拾的吗?”
      想要帮易生在自己爹妈面前赶快刷满好感值的司翟点头如捣蒜:“对啊对啊。”他谄媚地陪笑道:“我只需要负责做饭就好啦,易医生超级主动地包揽了所有洗刷碗筷的工作,再也没有碰过任何洗洁精,耶。”
      “哦?”翟雯皮笑肉不笑地过来拧了两把司翟脸上的肉:“那池子里的碗怎么回事?你留着给谁洗呢这是?早饭你自己一个人吃的吧?好意思让你舍友帮你洗碗吗?”
      “哎呀妈疼疼疼!疼的!”司翟委屈地挣脱了出来,连忙用双手护住自己的脸:“不是啊……本来我们是要一块吃早饭的,但是我起不来嘛,易医生又急着上班,他就先吃完先洗好碗走了,不然我哪会把碗留下。”
      “所以说早饭都是你舍友做的?!”翟雯眉毛都皱得要凝成麻花了:“你做饭的时候人家主动包揽洗碗,啊,等到人家做饭怎么还是人家主动包揽洗碗啊?这什么道理你倒是给我说说?”说着她伸手去打司翟的手:“开个洗碗机都不会了?爪子长来干什么的,不如剁掉吃了。”
      司翟这下没法躲了,要把手藏起来十有八九又要被拧脸,于是只好硬扛着。“不是啊不是啊,妈妈妈妈。”他嗷嗷地讨饶:“是易医生嫌洗碗机洗的没有手洗的干净啊,我用洗碗机洗了他回来还要再过一遍水,何苦呢对不对,珍惜水资源人人有责啊妈妈!”
      翟雯狠抿了下嘴唇,然后嗤笑着拍了拍司翟的脑袋。“那是你合租的舍友,又不是你老妈子,好意思吗你,该不会你还让人帮你叠被子吧?然后理由是你叠的被子太软趴趴一点也不好看,有碍室内美观?”说完她作势转身就要往司翟的卧室里走。

      司翟敢让他妈妈进他卧室吗?
      他当然不敢啊!
      他爹妈来得太突然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根本没来得及收拾房间——要知道易生昨晚还是和他一起睡的!
      虽然两个人只是睡觉,但是明明各有各的房间为什么你的同性舍友的床上用品或者比较私人的什么东西会出现在你房间里啊?这怎么和爹妈解释嘛?哪怕两个人是清白的那有嘴也说不清,更何况他们两个根本就不清白!
      易生登堂入室的太久了,都快一个月了,谁知道哪些零碎是他的哪些又是易生的,更何况易生有些东西他后来也一起用了起来、还有些买了同款,更分不清了谢谢。别说房间没收拾过让他妈妈进,就是收拾过了再借他八个胆子,他……他也还是不敢。
      于是司翟敏捷地向前一扑,准确地从背后搂住了他家太后的腰,屁股后面的尾巴摇得几乎都可以当风扇了。
      “不用不用收拾好了,真的我都收拾好了,妈妈你看看你才刚到就帮我归整东西了多累啊是不是,别急着忙了先坐下歇歇喝口水吧。”他边说边扭头猛向凭一人之力快把两人份的果盘吃完的他亲爹使眼色。这次可能是父子间的亲情总算感人的昭示了下自己的存在感,司继齐成功接收到了儿子的求救讯号,不过他没有完全看懂司翟想要凭借眼神传达的‘快拦住我妈不然你儿子我狗命不保’的复杂含义,他只看懂了他儿子不想让他妈进他房间。
      司继齐胸有成竹地心想:哦~唉,儿子已经二十八了呀,虽然说还是单身吧,但是正是精力最充沛的年纪对吧,嘿嘿,多给他留点隐私吧,万一被小雯看到什么让双方都很尴尬的东西这就不好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摆出了点自己一家之主的架子,微笑着拍了拍他旁边的沙发:“小雯啊,宅宝也大啦,多给他留点空间吧,哪有这么大的人还让妈妈收拾床的对不对。你过来喝点茶吧,顺便尝尝儿子做的饼干啊,草莓味的,可好吃啦。”
      司翟和翟雯一齐沉默了。
      翟雯咬牙切齿地想:老宅这个——这个!!!不行不行她要讲文明不能带脏字……简直没法说他了!!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他们两个专门跑来上海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他还吃??没吃饱还是怎么???
      司翟默默地想:……他爸爸,估计是想到另一个方面去了,不过,不过也还好,多一个人分担火力,我就晚一秒上天,好想哭啊,易医生怎么还不回来啊。

      但是无论如何,哪怕眼角不自觉地突突突连跳,但是翟雯还是什么都没说的在沙发上坐下了。司翟看着他妈妈一脸春风化雨暗藏杀意地捧起茶杯,忍不住开始原地抖抖抖,抖得梨皮也跟着他一起抖。
      虽然他不知道只进了餐厅和厨房的他妈妈究竟看到了什么,但是他几乎可以肯定他妈妈应该是发现他和易医生谈恋爱的事情了。真不是他说大话,对于家里食物顶端统治者的情绪他还是很敏感的,说他妈妈要下暴雨,就绝不会只是干打雷,要不然为什么他爹一有事情就搬他来救火?
      而比较不公平的是,他总觉得他妈妈下一刻会突然点燃,然而这种他爸爸根本没法救他。司翟看了他爸一眼,我呸,他爸现在在殷勤地给他妈妈剥橙子,我都切好了你还非要把果肉统统剥下来,然后再摞到皮上,卧槽啊意义在哪啊喂!
      司翟战战兢兢、胆颤心惊、坐立不安的时候,没想到一直尾随着翟雯四处在厨房和餐厅游走的橘皮突然搞事.jpg,犯上作乱地跳上了他妈妈的腿,然后半躺下来蹭着他妈妈喵喵直叫。
      那一刻司翟强装的镇定破碎了,他整个人都要变成那幅《呐喊》了。
      虽然他对他妈妈的穿衣建议除了‘好看’‘好看’‘好看’以外再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反馈,陪着逛街买衣服的时候也对纯棉、雪纺、涤纶、腈纶、呢绒、珊瑚绒什么的听的云里雾里,但是,这不妨碍他看出他妈妈今天这身很贵——
      而且是比易生的裤子更容易沾上猫毛的质地!!!!
      哦我朝啊,司翟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橘皮啊橘皮,我自认我平时都待你不薄,今天不过是被梨皮嗲得招架不住跳过你先给它梳毛了而已,你怎么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报复我……
      翟雯被这从天而降的一只猫唬得愣了下,在司翟以为要发生惨剧的时候,他惊讶地看到他妈的面色柔和了一下,不仅没有嫌弃地把橘皮抱开,反而上手挠了挠橘皮的下巴,听到呼噜呼噜的声音后干脆直接上手摸起了橘皮的肚子。
      司翟当机立断迅速狗腿地递上了梳猫专用梳,趁着他妈妈埋头沉迷撸猫的空隙,立刻站在世界中央大声地呼唤易医生赶快来救他,或者赶快来和他同归于尽。
      那头在焦急地等红灯的易生哭笑不得,他不得不在绿灯即将亮起的前几秒抽出空发语音来安抚司翟:“同归于尽不是你这么用的,好了放轻松,我马上就进小区了,等我。”

      易生今天接连破了好几个记录。
      他不仅开会的时候将接电话从偷偷摸摸变成了光天化日,被主任黑着脸点名的时候他甚至得寸进尺地直接站起来请了个假,嗯,以后半生的幸福为由,主任立刻就给他批了假,然后他还从小李医生那获得了一串车钥匙。
      在武汉这种公交开车莽、出租开车莽、似乎握着方向盘的都容易大开大合的地界,都能贯彻自己老年人作风慢吞吞耐心安全驾驶到底的易生,今天硬是踩着各个道路最高限速的边缘,紧紧咬住信号灯读秒,生生开出了亡命天涯的凶残架势。
      易生以一个漂亮的漂移把车飞进了停车位,接着他把车门一关,脚步不停地狂奔而去。他自认自己已经很快了,硬是把半个小时的路程压缩到了十分钟,然而和他里应外合的司翟踩着点来给他开门,以边区人民迎解放军的欢喜架势将他迎进去的时候,他看清了司翟急得通红、感觉都快要哭出来的眼睛,他只恨人类不会飞。
      “没事了,没事了啊,有我在呢。”
      错身准备去挂外套的那一刻他小小声在司翟耳边安慰到。
      司翟抬头看了他一眼,胆子突然变得大了些,不害怕了。在很有可能还被太后死亡注视的要命关头,他偷偷伸胳膊用力搂了搂易生的腰,然后笑了起来。
      “好啊。”他小小声答应道:“交给你了。”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易生现在真想亲亲他。
      唉,真可爱,怎么能这么可爱。
      易生无声叹息着转过身去,去看客厅沙发上现在坐着的那两个人。他望过去,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司翟的妈妈。
      算算司翟的年纪,司翟的妈妈怎么今年也得有五十四五了。然而眼前的这位根本不能简单地用保养得很好的中年妇女来形容。
      盘在脑后的大波浪,线条分明的桃花眼,健康的粉白色皮肤,还有刻意没有修饰过的锐利眉峰。总得来说是非常好看的一位美丽的阿姨,但是不仅仅只是好看,还相当的有气势……怎么说呢,如果用自己的亲妈来具体说明,大概是这样的。假如陌生人见到林淮川女士,那第一印象肯定是冷淡,美则美矣,风韵犹存,就是带着股让人难以接近的仙气。而司翟的妈妈呢,见到她的一瞬间你就会感觉到她很厉害,很强势,锋芒无法阻挡。
      “哎呀,这位就是易生吧?我是司翟的爸爸,这位他妈妈,我听司翟在家里和我提起你好几次了,百闻不如一见啊,幸会幸会。”
      易生将目光挪过去,看到一位看起来就像个大领导的中年男人笑呵呵地站了起来,也不管他和易生中间隔着个茶几以及司翟的妈妈,积极地准备和自己握手。
      “叔叔你好,阿姨你好。”
      他连忙伸出自己的手和司翟的爸爸握了握。
      刚才坐着的时候还没感觉出来司翟的爸爸有这么高,现在一站起来……怎么得有一米八五了吧???看看这个头,这体格,虽然现在有这种感慨很不合时宜,但是易生真的忍不住在心中为自己干瘦还没到一米七八的老父亲感到悲哀。

      “哎呀,我家司翟真的谢谢你照顾了。”司继齐松开易生的手:“这不成器的孩子成天不着调,走哪都得有人照看着我们才能放心,所以自从他辞职以后把我和他妈妈愁的啊,那真是……结果没想到这家伙乐颠颠回来一上称,反而还胖了三斤呢!”
      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到司翟爸爸说话,也早就知道他说话很逗,如同一位浑然天成的相声演员,可易生现在听的仍然想笑。他强忍着笑,真心实意地与司翟爸爸客套:“没有啊,我才要谢谢司翟呢,如果不是他,可能这房子的厨房就真的一直只能做摆设了。他每天任劳任怨地给我做饭,明显是他照顾我多一点,没有不着调。”
      “嗨呀,这你就不知道了。”司翟爸爸一拍大腿,开始猛抖司翟糗事:“司翟前科可多了,当初他不愿意参加数学竞赛,硬说自己忘了报名,在我们觉得不对给他班主任打电话前趁机逃了一个星期的培训班。家里放的几柜子贵得要死的手办咬死了说是自己买游戏碟送的,然后问他游戏碟多少钱,他能眼睛眨都不眨的说十块一张。还有还有,当初好不容易送去参加国际奥赛国家集训队了,晚上偷溜出门打游戏去了,而且还把人家戴潼给带上了!”
      易生戳了下想扑上去掐死自己亲爹的司翟:“戴潼是谁啊?”
      司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和他玩得好的这群人除了小师弟以外易生一个大名都不知道。
      “就是D啊。”他小声解释:“戴潼就是DEATH。”
      在易生司翟这边开小会的时候,翟雯不着痕迹地白了还在那傻乐着嘲笑儿子的司继齐一眼,她松开撸猫的手,端起茶壶给司继齐把茶杯重新倒满,语重心长地说:“老宅,你说那么多话不渴吗?别说了、别说了啊,那不都是司翟高中时候干出来的事情吗?翻老黄历有什么意思呢?”

      “哦。”
      司继齐端起茶杯乖乖的喝了几口,眼睛一转:“不是啊,不是都说三岁看到老吗?我这在和小易科普宅宝能有多不着调呢,这样还能预防着点,免得到时候真有点什么事不管我们托人还是亲自来都鞭长莫及,哎,小易这样多方便,一个屋檐下呢。”于是他复又放下杯子:“小易,你都不知道,听起来宅,司翟高中已经很不靠谱了对不对?他初中叛逆期的时候更离谱,我出差的时候他捏着嗓子打那啥电话故意来折腾我。后来怀疑我对不起他妈妈,就频频用喜欢男人来诈我,少说诈了我快二十次呢——你们这是什么反应?”
      司翟和易生闻言停止干笑,互相对视一眼,又嘴角抽搐着干笑起来。
      “所以其实你是真的喜欢男人吧?”翟雯叹了口气,实在是不想让尴尬又搞笑的场面再继续下去了,她索性直接挑明了:“宅宝,你喜欢这位易医生吧。”
      在场的三位大老爷们全懵了。
      易生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腹稿打算慢慢透出来,最好是先适度地给司翟爸妈交个底、看看反应接着决定下面该怎么做,这种事他一点也不着急。结果呢,万万没想到司翟妈妈这么剑走偏锋的,突然迎面丢个直球出来砸得他脑子嗡的声一片空白,他本能地说了句“阿姨我也是喜欢司翟的。”就卡壳了,眼神发直地愣愣看着司翟妈妈。
      翟雯面无表情的看向了他,那双本该明艳的桃花眼此刻杀气腾腾。
      两个人陷入了可怕的僵持。
      突然,司翟跳出来打破了这片宁静——他哧溜一下跪到了地上。
      因为跪得实在是太猛了,他不仅没稳住自己,膝盖砸得地板咚咚响了两声,又因为茶几和沙发间的间隙实在有点过小了,他跪的时候狠狠地撞上了茶几,直接把茶几撞开了,茶杯全倒了。
      梨皮凄厉地喵了声。

      翟雯和易生统统被司翟的惊人之举吓了一大跳,一个立刻扔了猫想要过来扶,另一个直接把司翟从地上提了起来、把他按倒在了沙发上。
      “磕到哪了?”易生动作迅速地把司翟的睡裤裤腿和睡衣下摆全都挽了起来,小心地碰着司翟膝关节和肋骨:“有感觉吗?疼不疼?麻不麻?这究竟是磕骨头了还是磕到筋了?”
      翟雯推开司继齐,一步就跨到了司翟面前,她看着司翟膝盖上立竿见影青的那两大块,心疼的直跳脚,指着司翟的鼻子就开始骂:“我是那种封建家长吗!拦着你不让你搞基了吗!从小到大我打过你一下吗!不管你大学报志愿直接跑来上海还是放弃保研这么大的事,你不听我的我骂你了吗!跪什么?啊?我刚问了一句而已啊?在你眼里你妈我到底是多过分的人?”
      “司翟,这里有感觉吗?感觉能动吗?你动一下试试。”
      易生趁着司翟妈妈叉腰开骂的这点时间,去拿了红花油和冰贴过来。他先把冰贴贴在司翟腰侧磕红的地方,接着倒出红花油在掌心搓热:“我现在要给你把淤青赶紧揉开,疼你叫出来啊,你突然跪什么啊一下还给撞上了,要跪也是我们一起跪啊。”
      “谁让你们跪了!!!”翟雯真的气到跳起来了。
      “没没没,谁都没让我们跪。”易生顾了左边顾右边,被迫到处救火:“阿姨,阿姨对不起,别生气了您消消火,怪我不好,怪我不好,该早点主动告诉你们的,不过您放心我都三十了,绝对是认真想和死宅过的!我爸妈都知道,刚好他们马上也要来上海,阿姨你和叔叔要是有时间的话和他们见一面?”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人在喊猫在叫,距离天下大乱只差个咆哮着的烟雾警报器了。
      这还不如刚才安静如鸡呢。
      司翟头大地被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数落了半天,总算等到他们都不说了,这才委屈巴巴地解释:“……我不是要跪啊,我刚才只是想站起来,结果梨皮压着我压得我腿麻了结果一下没站稳,腿一软就倒那了。”
      翟雯和易生同时陷入了糟心的沉默。
      “你说你父母马上也要来?”翟雯放弃了自己的倒霉儿子,转头问易生:“他们什么时候到?方不方便约个时间和我们见一面?”
      易生当然是满口好好好地答应下来、并且非常愉快地把自己爸妈的联系方式给了翟雯,两个人这就算是对于‘司翟出柜’达成了最终一致的解决方案。
      至于司翟的爸爸?
      司继齐还坐在那懵圈着呢。

      等到彻底帮司翟把柜子拆个底掉已经接近中午了,无柜一身轻且没有被妈妈当场打爆的司翟热情地留自己爸妈吃午饭同时像只小公鸡那样雄赳赳气昂昂地挽袖子下厨,在已知四个人的情况下做了地三鲜、干锅花菜、鱼香茄子煲、水煮牛肉、蒜蓉粉丝蒸虾、葱爆羊肉,荤素数量对半开的整整六道菜。
      两位家长吃得心满意足的放过他们走掉了,留下这对基佬情侣收拾残局。
      “还好昨天买了新鲜的虾处理后冻上了,不然无论如何你也没法炒得这么快啊。”易生边洗碗边感慨:“六个菜,居然全吃完了,还好是准备了六个菜,不然多难看。”
      然后足足三分钟,身后理论上在那里擦桌子的司翟半点回应都没给他。
      这天没法聊了。
      易生奇怪地回过头看了下司翟,结果发现这人一脸恍惚的站在那擦桌子。他跟前那一小片被他擦得都快掉漆了,还在那坚持不懈地擦个不停。
      “怎么了?”
      他索性洗干净手后关上水龙头,走过来站在司翟旁边:“难道是高兴傻了?”
      “不是……我就是,想象了一下我爸我妈和你爸你妈见面的时候,咱俩一人坐一边的场景……有点绝望……”司翟扔掉手里的抹布,目光都是直的:“我,我会因为太不会说话被你爸妈嫌弃的吧……”
      易生非常淡定的一把把司翟抱进了怀里:“别想那么多了,那种对你来说地狱级别的事情你以为我和你妈妈会让它上演吗?放心吧,他们见面的时候没有我们什么事情的,到时候我专门带你去见我爸妈。”
      司翟先是大喜,紧接着立刻加倍发愁。
      “这样真的好吗?”
      “有什么不好的,你,二十八,我,三十,所以我们父母都是在五十五这条年龄线附近的人了,能有什么问题?”易生笑着反问他:“你是不放心你爸妈还是不放心我爸妈?老实告诉你吧,我爸爸对于几天不到自己就从陪同出差变成见亲家这件事情非常高兴,兴奋的已经在给你父母准备礼物了。我爸在过年还不知道你是谁怎么样的时候就已经在怂恿我追你了,我的眼光,他百分百肯定的。至于我妈……等你见到就知道了,她这个人只要不明确表示任何反对意见就是很赞同。既然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专门给我说些阴阳调和的事情,那就是很高兴了。”
      “所以……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吗?”
      司翟愣了半天,突然兴奋地抱着易生蹦跶了两下。
      “什么?”
      “就是!就是见家长啊!”司翟一脸‘天呐我这是活在梦里吗’的表情,小花一朵朵的从眼睛里眨啊眨的往外掉:“这么顺利吗居然!妈呀!啊!我现在激动的想下楼去跑两圈!”
      易生大笑着把头埋进了司翟颈窝里。
      “怪不得你小名叫宅宝,真是个家里的宝贝,小时候是小宝贝,长大了是大宝贝。唉,太可爱了,怕不是在可爱罐子里泡着长大的吧。听过你初高中干的那些无伤大雅糗事,真觉得自己叛逆期的时候根本不算人,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啊你不要也跟着叫那个小名啊!!!好好地叫阿宅不行吗!!!”
      司翟红着脸使劲推易生,发现实在没法把这个人从身上撕下去后,索性扯着嗓子叫了起来:“去洗碗啦——快去啦——你下午不上班了吗!!”
      “反正都请假了,就不去。”
      易生眼睛亮晶晶地搂紧司翟亲了下去。
      “我们这就去买戒指吧。”

      去买亮晶晶的,可以一辈子戴在无名指上的那种戒指。
      让两个原本不会产生交集的世界自此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让注定相爱的人十指交叠。
      让我们再不分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228.5-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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