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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黑天鹅 左脚踝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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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墨疏对于自己方才还在心里嘀咕的窘态感到尴尬。
纪生屿见她明显的吃惊,眼里有笑意快速闪过,又快速掩饰过去,面前人没有任何察觉。
扫了一眼正往她们方向龟速驶来的小甲壳虫,神色清淡地绕过她,站定在她左前方,直直地望着驾驶位上的人。
梁墨疏咬着嘴唇扶额。
他愈是漫不经心,她却越发不安。
纪景黎稳稳停在他们面前,降低副驾驶座的车窗,疑惑地望向自家哥哥,还没开口,纪生屿便抢先打开车门。
左手撑在车顶,右手扶着车门,微弯腰对上纪景黎的视线,声音懒散磁性,“我最近有些忙了。回去告诉爸妈这个周末我会回家住,过后大家也聚一聚。”
梁墨疏看着他的背影,白衣黑裤。对面已是灯红酒绿,霓虹灯闪烁衬得着他的背影更为修长健壮。很难想象,他,夜场老手,浑身散发的却是温润如玉,好似他从不涉及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白天里掩藏的纨绔,无心,骄纵,在夜色奢糜中彻底爆发。
人,总归不能以貌视之。
梁墨疏撇开视线,方才的小心翼翼成了笑话,她梁墨疏,哪里是能令他这样的人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人。
的确,她不可避免地害怕他会当场戳穿她。她可以解释,但无论如何两人之间却是暧昧的,而她从来厌恶暧昧。
现在想开了,终于得来一片安宁。
纪景黎喜出望外,“一言为定呐!”
“当然!”
纪生屿简短告别,侧身,左手依然撑在车顶,右手自然垂着,转头精确看进梁墨疏的清明双眸,轻点头,示意她上车,“梁小姐!”
梁墨疏疏离一笑,“谢谢。”
待梁墨疏上车坐好,想要关门,却发现他笑脸盈盈地握着门把,没有动静。
两个人有几秒钟的眼神对视,僵持不下。梁墨疏瞥了一眼纪景黎,发现她正打开Pad查看路况没有注意这边,拧起了眉,许是她心思不单纯,总感觉他眼里有太多内容。顿时紧张起来,难不成他当真不愿放过这个笑话?他们总归是陌生的,梁墨疏懊恼着自己居然会单蠢地认为他是良善之辈。
纪生屿见她眉头紧锁的样子也知道适可而止。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提醒她,“安全带。”
悄悄地呼口气,挫败,无措,各种情绪揪在一起,恼得梁墨疏睁大眼快速瞪了他一眼,照着他的话系好安全带后昂首挺胸地坐着直视前方,却清楚地感觉到手里不断冒出的密汗。
明亮干净的双眸让他有一瞬间怔忪,这样高冷的黑天鹅形象在某人看来却更是灵动有趣。
纪景黎无意间便打破诡异的气氛,“好啦!哥,我们先走了。周末见!”
“好!路上小心!”
随着车门被关上,梁墨疏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纪景黎瞄了一眼后视镜,看着那人影愈发渺小,再瞄了一眼身侧人,无声笑起。
“哎!刚跟我哥聊了什么?” 一脸八卦状转头对她。
“唔?……认真开车!”梁墨疏伸手转过她的头,声音平淡。
“那觉得我哥怎么样呀?”
“……社会精英!商业奇才!”梁墨疏沉默了几秒钟,就在陈景黎心生满满期待时,她愣只是憋出了这八个字。
“你说什么?!”
“难道不是吗?”梁墨疏四两拨千斤的口气。
“大美女!能不能委婉点敷衍我?!你明明。。。。”
“好啦!我知道你的意思呀!可是不能勉强呀。”梁墨疏直接打断她的欲言又言,声音柔柔的,更深处却是不经心。
陈景黎还在苦思冥想着如何委婉地推销自家哥哥,却发现自己平日跟她罗嗦的话题好像已经让他花花公子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形象深植在她心中。那个懊悔呀,她平日里能长点脑子吗?!
“专心开车!”酷酷的声音让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不可自拔的纪景黎被吓得哆嗦。
车厢里难得的沉寂。梁墨疏食指覆在音响键上,却又郁闷地移开。
车窗半降,五光十色的灯光匆匆闪过脸庞,发梢跳跃在窗边肆意飞扬,冷眼看着马路上的人熙熙攘攘,在归家,在赴宴,在散步,放眼望去,皆是有目的地的人。
涂着妖艳深红色的十指紧握着方向盘,斟酌再三,微微低头看着身侧人柔顺长发拂过自己的臂膀,心底一片温柔,纪景黎开口,“墨墨?”
“此时此刻我觉得真的疲惫,黎丫头。”烈焰红唇一张一合,昏暗中的无力,闻者清晰感受。
“因为归家冷清。” 陈景黎转头看她又快速转回去,一语点醒。
“可我从来都不是恋家的女孩子呀。”自嘲?玩笑?纪景黎竟然无法把握此时最真实的她。
梁墨疏很少提及她的家庭。陈景黎只知道在她初中时期,原本婚姻美满的爸妈突然离婚后迅速组了新家庭,自尊心极强的梁墨疏没有选择任何人,坚决要求父母主动放弃监护权。户口落在了外公门下。
月是异乡圆。小小年纪的她一腔孤勇,酸甜苦辣,她从来不说。而今晚她终于有倾吐的欲望,但陈景黎却是于心不忍。
“如今公司踏入正轨,你已有足够时间来平衡事业和生活的”陈景黎一字一句俱是商量的语调。
久久得不到她的应答,纪景黎心里一沉。
剩下的路程又是两人无言。
车子停在梁墨疏公寓楼下。梁墨疏眼底恢复一片清明,转头揉了揉她的头,“好啦!不要操心我!先顾好自己!”
梁墨疏解开安全带利索下车,隔着车窗,温声细语,“路上小心!到家了记得给我电话!”
扬起笑直挥手,堵住纪景黎的欲言又止。
掏出钥匙开门,一片漆黑。她没有开灯,甩开高跟鞋,关上门,后背紧贴着门板,慢慢滑落,抱住自己蹲在地上。
芝麻闻声跑来,舔了舔她垂落的手心,软软的身子往她怀里钻。
梁墨疏顺手将它拥进怀里,头埋在它的绒毛里,声声轻喃,声声哽咽,“芝麻、芝麻、芝麻……”
“嗷嗷”芝麻低声叫着,很满意她的回应。不想身上却承受着一滴又一滴的泪水。
左脚踝处的藤蔓形纹身夺目,今夜月色溶溶,却惹了一身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