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动于衷》千夜离尘

4、四

　　旭荣公司是本地一家上市的大公司，之前从没跟乔氏合作过，这次乔氏的分公司想要拿下本市的一个项目，而想要拿下这个项目除了要有足够的经济实力之外，便是要有一家本地公司参与，也算是市里对本土企业的支持。

　　乔氏集团总部在另一个城市，在本地的只是一个分公司，所以算是外来集团。黎子默今天要见的客户就是旭荣，之前为了这个合同做了不少准备，但当他站在旭荣大厦门口，抬头望着这几十层高的大楼，他还是没有把握能把这个合同谈下来。

　　一个深呼吸，还是有点儿紧张，不管成不成还是要先谈一谈，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黎子默面带微笑，提着公文包走了进去。

　　另一边乔尽渊坐在办公室，今天似乎一天都没见着黎子默，让他一度怀疑是不是今天早上自己做得太过了，他不得不请假。

　　不过这种事，黎子默宁愿忍着也不会请假。

　　宋岩进来交文件，出去的时候，乔尽渊叫住他。

　　“今天黎子默没来？”

　　“来了的，他去旭荣谈合同了。”宋岩觉得奇怪，这两人不是住在一起吗，黎子默来没来，乔少不是应该更清楚？

　　“什么时候去的？”

　　“下午去的吧！中午的时候还见着他在办公室。”

　　“还没回来？”

　　“应该还没有。”

　　乔尽渊微微皱眉，还没回来，这都快下班了。

　　“没有其他事我先出去了。”

　　宋岩突然发现这两人只要是关于对方的事都理所应当的问他，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要不他直接换个工作得了，当什么助理，没事盯着他两就行了。

　　乔尽渊也不知自己今天怎么了，突然开车来接黎子默回家，或许是为了第一时间知道合同有没有签下，似乎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说服自己，大概还能给黎子默一个惊喜吧！

　　脸上带着极浅的笑意，一想到等会儿黎子默从旭荣出来，见到他的车停在这儿，那人一定会很高兴，而此刻的乔尽渊根本没察觉，他有多期待黎子默出来。

　　然而当黎子默与旭荣的副总一块儿从大厦出来，见那两人聊得很开心，似乎不是在聊关于合同的事，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而且两人就快从他旁边经过，黎子默的眼神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之前的期待一扫而空。

　　乔尽渊用力按了两下喇叭，好在引起了黎子默的注意。

　　一看是辆豪车，瞟了一眼车牌号，黎子默惊讶的发现那不是乔尽渊的车嘛！他怎么会在这儿？

　　乔尽渊见他站在原地，也没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更没有要上车的意思，一时有些生气，按下车窗，说道：“还愣着干什么，上车！”

　　“我正要去停车场，我开车来的。”

　　乔尽渊脸色更冷了：“明天让宋岩开回来。”

　　黎子默知道他是有些生气了，但是不明白他在生什么气，自己又有什么地方惹他不高兴了？

　　站在黎子默旁边的祁昊突然说道：“原来是乔少，好久不见。”

　　“听闻祁总向来对工作认真负责，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有什么问题下次再谈吧！”

　　“想不到乔少对自己的员工如此贴心，既然老板都发话了，那么子默，我们下次再约时间。”

　　黎子默笑笑，回道：“好的，那下次再聊。”

　　乔尽渊催促道：“还不上车！”子默，叫得还真亲热。

　　“那我明天怎么去公司？”虽说乔尽渊车库里停了好几辆，但都是些豪车，以他现在这个资产阶级买个轮胎还差不多，要是真开去上班，同事问起来还真不好说。

　　“你不知道坐公交吗？”

　　好在乔尽渊还知道他身边有个人，没说出让人误会的话。

　　黎子默没说什么，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他怕再说下去乔少爷估计得发飙了。

　　祁昊一直面带微笑，直到乔尽渊的车开出他的视线，脸上再无任何笑意，眼里一片寒霜。

　　黎子默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去哪儿，只知道这条路并不是回家那条，从上车起，两人就没说过一句话，他也懒得问，乔尽渊总不会把他卖了。

　　下车之后，黎子默跟着乔尽渊去了一家法国餐厅，乔尽渊居然带他来吃饭！说实话，他并不喜欢这种高档的餐厅，那些越是不易被找到的小店，食物的味道反而更好，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可能是他吃不惯西餐。

　　以为两人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直到他们的点的菜上齐之后，乔尽渊忽然问道：“你跟祁昊认识？”

　　“大学时候的学长。”

　　“关系很好？”

　　“只是大学的时候比较熟，你想知道什么？”乔尽渊关心这些做什么？

　　“意思就是现在不熟，可我看你们不像不熟的样子。”

　　黎子默放下叉子，冷着一张脸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我跟他的关系吗？”

　　“你跟他不就是大学校友关系吗？难道还有其他关系？”

　　乔尽渊有种直觉，祁昊看黎子默的眼神让他觉得不舒服，再加上之前两人认识，让他不得不怀疑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他记得黎子默说过，除了自己，他从没跟任何男人交往过，他一直相信黎子默不会骗他。

　　黎子默想笑可他笑不出来，谁都可以怀疑他，唯独乔尽渊不行。暂且不提他是真的喜欢乔尽渊，想想这三年付出的感情，没有得到回应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怀疑他，那他爱的这三年到底有什么意义？爱一条狗都比爱一个人强，它至少会对你摇尾巴，而乔尽渊了？他只会让你难受，让你心痛。

　　“乔尽渊，你不要把谁都想得跟你一样，随便一个人都可以上床。就算我跟祁昊有关系，那也是在认识你之前。你在外面养了那么多小情人，我说过什么吗？你又凭什么来干涉我？”难过的情绪被掩饰得很好，至少乔尽渊一点儿也没看出来。

　　“你……”乔尽渊只觉得自己好像比刚才还要难受几分，“我并不是想干涉你，我只是……”只是什么了，生气吗？肯定是生气的，可为什么要生气？“算了，吃吧！”

　　黎子默嘲讽的笑笑，说：“你自己慢慢吃吧！”

　　说完起身离开，乔尽渊叫了他几声，他听见了可他不想听见，现在他是一刻也无法跟乔尽渊待在一起。他怕自己忍不住对着那张无情的脸挥出拳头，更怕因为一时冲动说出分开的话，没办法他就是舍不得，即使心被伤得支离破碎，也会因为爱着乔尽渊而跳动着。

　　黎子默一个人没有目的的走，除了他和乔尽渊同居的那个家，他没别的地方可去。看来是得挑个时间去买套房，不然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可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回去，不想待在那个家里，更不想见到那个人。

　　摸出手机按下开机键，应该还剩有极少量的电，看个时间还是没问题的。开机之后，黎子默惊讶的发现，竟然还有一半的电，难道是他昨晚喝醉了，把机关了？

　　黎子默走后，看着桌上的食物，乔尽渊突然也没了继续吃的念头，坐了几分钟，还是决定直接开车回家。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不时看一眼时间，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乔尽渊并不着急而是有些生气。打了好几个电话，却次次都被对方挂断。

　　十一点左右，黎子默从外面回来，见乔尽渊这时还在客厅，丝毫也没感到惊讶。

　　乔尽渊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尽量听起来平和，问：“你去哪儿了？”

　　黎子默并不打算理会，换上拖鞋，径直走向厨房，晚上没吃东西，现在倒是有些饿了。

　　见他不答，甚至当自己不存在，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怒气，就像刚要熄灭的火苗，遇到燃料，蹭的一下，火势旺了起来。

　　乔尽渊起身，挡在他面前，隐隐有些发怒说：“听不见我说的话吗？这么晚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黎子默很是平静，但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你是打算开始干涉我的生活了吗？手长在我身上，要不要接电话是我的自由。”

　　“怎么，一遇上老情人，旧情复燃了？今天不接电话，明天是不是就准备夜不归宿？”

　　“放你娘的屁，乔尽渊你有什么资格来管我？你他妈在外面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勾搭，你让我管过吗？”黎子默瞪着他，身体气得微微发抖，双拳紧握才能克制住心里的怒气和难过。

　　“我有什么资格？我是你男人，你不是说爱我吗？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乔尽渊此刻的话跟眼神就像一把利剑，生生插在黎子默心上，让他痛苦不堪，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也知道你是我男人，那我是你什么？”看着乔尽渊的眼睛，黎子默的声音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问道：“乔尽渊这几年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只是某个瞬间。

　　乔尽渊没答，只是看着他，乔尽渊不知道他问出这个问题需要多大的勇气。可他明知道答案，还是问了，只是没想到对方连句欺骗的话都这么吝啬。原来心还是会痛，仿佛有双无形的手在撕裂胸口。

　　黎子默看着乔尽渊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里，只有一个绝望的自己，他从来都触碰不到乔尽渊的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脸上一派轻松自在的神情，好像刚才那个伤心绝望的人不是他。

　　“乔尽渊我想我大概坚持不下去了，我会从这儿搬出去，这三年你就当我发神经，你我都忘了吧！我知道你乔少爷身边不缺人，有的是人排着队等候你的召唤。以后我们还是可以保持互取所需的关系，你要是觉得没必要，也无所谓，就当彼此是陌生人。”

　　“你发什么疯！我不管你跟祁昊以前是什么关系，只要你现在别跟他有任何关系，你负责的项目我会另外安排人接手。”

　　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乔尽渊忽然不懂自己了，黎子默这个提议明明很好，可他完全不能接受。不能接受黎子默离开，更不能接受两人成为陌生人，他连想都没想过两人会分开，现在这样很好，不需要改变什么。

　　以往跟过乔尽渊的那些人，个个都是好聚好散，一套房子一辆车就打发了。可黎子默跟那些人不同，他曾经对黎子默说过，除了感情，什么都能给。而黎子默回答的是，除了感情，什么都不想要。

　　如果黎子默连他的感情都不想要了，还会继续待在他身边吗？不不不，黎子默这么爱他，怎么可能会离开。

　　“如果我非要见他，难道你还要把我绑起来吗？”

　　“我和你一起去。”

　　黎子默“噗”的一声笑出来：“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是在吃醋。”

　　“随你怎么想。”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黎子默脑子里全是刚刚与乔尽渊的对话，越想越觉得乔尽渊真是欠揍，怎么能说出那种话！可细想下来，乔尽渊为什么那么介意他跟祁昊的关系？如果说乔尽渊在意他，那是不可能的。

　　难道乔尽渊跟祁昊之间有什么过节？公事上也没听说过有什么矛盾，何况这次的项目还需要两个公司的合作。那么就只有私事了，可是两人之前也不在同一个城市，会是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