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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辣鸡谋杀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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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死了,在一个清凉若水的夏夜里。
月光皎洁。清清冷冷的月光照在她身上,清凉的风拂过,但她再也感觉不到温度。只有疼痛,痛彻骨髓的疼痛经久不息。
她被杀了,蜷曲着死去,又成为更小的一团,在泥土的气息里彻底寂静下来。
血与肉,还有纠缠的发丝。没有一个她所熟悉的人会知道,从今将再看不到那个女孩清秀的脸。
她静静死去,在一个清凉若水的夏夜里。
仿佛不曾存在过。
安还活着。一样的面容,一样的衣着,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记忆。在和家里一样的柔软洁白的床上醒来。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
但安变得不爱出门,因为这里没有她的父母,没有她的同学朋友,没有她所熟悉的邻里,没有熟悉的文字与认识的地区。她就这样凭空产生,尽管她无师自通地会了这语言和文字,但那一种无家可归的失落感却愈发强烈。而且她察觉到这里很危险——半年里,她出门去超市买东西时,望见了两次暴力事件。
一次是巷子里传来干架的声音,她立马绕了回家,一进门便已是冷汗涔涔。
另一次是她常去的超市被打劫了,她看到警察们和路人们在店外抽着烟边交谈边摇头,可以看到从门口溅出来的血迹。她再次转身离开,回到家浑身颤抖地躲进被子里,仿佛又感受到了那彻骨的疼痛。
已经很令人心惊胆战了,但后来的事情更让她无措。
在一个明媚的午后,一个蓝色头发的姑娘悄无声息地跳窗入室,她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负责任地躺倒在安家里,把安家里浅色的沙发弄得血迹斑斑。那女孩轻喘了几口气,把安颤抖的手中的话筒摔在地上,她攥住安的手,像攥紧了救命的稻草。
她直视着安的眼睛,轻声说道:“我叫莎瑞宁。我不去医院。保护我,照顾我。”然后她失去了一切动力,滑倒进安的怀中。
安感到手上的暖流直达内心,前所未有的情绪击败了她的恐惧。安觉得意识不再属于自己,她从未有如此坚定的保护欲。她用尽了全身气力把那女孩扶回自己的房间,然后有条不紊地处理起莎瑞宁的伤,她自然地擦拭地板上的血迹,把地毯和沙发布撤下来扔进洗衣机,整理被弄乱的房间,扫除地上电话听筒的碎片……
喷了空气清新剂后,安绞了一块湿布,想擦拭莎瑞宁的面颊。这个女孩面容端丽,唇薄而色浅,下巴削尖,睫毛浓密,虽然脸色憔悴,眼圈处有显然的淡青色,也能说这是个令人眼前一亮的美人。
为什么这个美丽的女孩现在会待在我身边?安走到她身边怔怔地想。
即使已是意识模糊,莎瑞宁仍然在安靠近时下意识地退避,当她睁眼看到安时,又显然地松了一口气,沉沉昏了过去。
安轻轻擦拭女孩的脸,然后晾好毛巾。接着,她自然地走进厨房,自然而然地煮起了粥。
奇怪,我在做什么呢?好像忘了什么。安看着沸腾的一锅水,发了会儿呆,仍然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于是放弃了思考,开始洗菜。
傍晚时分,莎瑞宁已经醒了过来。她以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安几眼,又看向食物。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刘海安。叫我安吧。”
“莎瑞宁,我。”
你说过自己的名字了,安默默地想道。
莎瑞宁默默吃完了食物,她忽然攥住安的手。
“安,谢谢你。我离开前你都不要出门。”
“好的。”
安觉得手中暖暖的,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怪诞感。她想了又想,没有想出什么来,于是放弃了思考。
过了三天,莎瑞宁已经好了许多,安陪着她在窗口晒太阳,午后阳光正好,但莎瑞宁的脸色仍然很不好看,她不安地紧锁着眉头,轻捻手指,看了两眼安,不知在想着什么,表情十分慎重。
安也不由皱起了眉头,她看到莎瑞宁的眉头越拧越紧,觉得自己手上的温度渐渐褪去,内心的不安剧烈翻腾升腾起来,不妥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我,莎瑞宁,要离开了,”思忖良久之后,莎瑞宁停止了捻手指的动作,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是在叹息。她轻轻握上安的手,转头直视安的眼睛。
“安,别担心,请留在这里照常生活,保守我来过这里的消息。”
“是的。”我将会留在这里照常生活,保守莎瑞宁来过这里的消息。怎么搞的,你怎么又重复了自己的名字?
安再没有见过莎瑞宁,虽然一直隐约觉得不妥,但她照常过着日子,直到一天后,她正在看着电视吃点心,正看到友客鑫附近城镇又发生了大规模□□火拼的报道时,又一个闯入者进了她的家里,那是个长相粗犷的男人,却有一头诡异的粉紫色头发,他盯着安的手看了好一会儿,嘿嘿笑了起来。
安看了他一眼,继续吃着点心,不做声。
奇怪,我应该会产生一些其他什么情绪的,安想到。我应该……应该怎样?
“那个蓝头发的,杀人前喜欢捻手指的女人去哪了?”
安本来下意识地想回答说她根本没见过莎瑞宁:“我根本没……”
但她身上的温度突然褪了个干干净净,手陡然变凉,一种在她的心中被压抑许久的情绪突然挣脱了束缚,她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一时间竟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男人看到她的样子,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不知为何激动起来,他身上突然气势暴涨,安感到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冲击着她的心神。
那人厉声问道:“几天前走的?”
安颤声道:“一天……”
短暂的安静,却给安一种极其漫长的感觉。
男人的手机响了,他接听了电话。
“真没用,居然死了啊。”那个人大笑着看着安,仿佛透过她看到了莎瑞宁的影子。
“真没用,还不如被控制的时候呢。”他又不屑地说。
他说的不是我吧,真没有礼貌。安想道。
这是安晕倒前最后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