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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彼此间的三次拥抱之二 她是母亲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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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贪玩的时节,动不动就溜出去,被他发现,拉回来,就是一顿痛打。
啪啪的响声,总在午后响起。她手里握着鞋底,她的嘴唇哆嗦着,手在颤抖着,眼泪也在流着,我知道她的不忍和不舍。可我没学会哭,痛打之下,我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从不会有一声喊叫。
不是我不知道疼,而是我知道,她也是无奈,她望子成龙盼女成凤,她恨铁不成钢。
打在我身上,痛在她心上,往往是打着打着,便扔下鞋底,抱着我竭斯低里的哭起来。
她的打,使我丧失了孩子活泼的天性,变得不苟言笑,安静得如同一个垂死的老人,让人难以置信。
我不再出去,安安生生的呆在家里,遵照她的吩咐,将课本上的习题,作了一遍又一遍,以至于能把课本默写下来。因为家里穷,没有任何的课外读物,只有课本。
那是个暑假,我只有七岁。
七
老师来家访,不只给她说些什么,她有些变化了。
老师离开的那晚,她坐在灯下给我缝毽子。
我躺在被窝里,看她在灯下为我飞针走线。一块小小的布片,被她缝成小袋子,装入细小的沙粒,再一块块尖对尖的连起来,就成了一块色彩艳丽的毽子。
她的神情极为专注,针法细密而又扎实。做成的时候,她有了笑,是那种我渴望了很久的笑。
她说:“孩子,我不该那么粗鲁的对你进行管制,妈妈道歉,好不好?”
说着这样的话,她伏在我的身上,脸曾在我的耳朵边,热热的泪滚落在我的鼻尖上。那一刻,她离我是那样的近。
我已经安静的不会表述自己的心事了,对她的亲近,我没有反应,心里却平静得如一片湖水,纯粹极了。
这是她灌输给我的方式,从不会像别的孩子那样,搂着妈妈的脖颈去显示亲密。
我和她,就像两个成年人一样,在一个共同的容器里相处,却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那一年,我读三年级,只有九岁。
八
我在镜前看自己的脸,右侧的脸,肿了很高。
右耳朵下,长了个瘤,像核桃那么大,已经有十多天了。医生说,要到一定时间才可以切除。再不切除的日子里,会让你得连扭曲变形,让你的痛感神经失调,不能自控。
看着我的脸,那已经不是我的脸,陌生和恐惧,占领了我的整颗心。
看着看着,又开始痛起来,我没办法排解,就拼命的摔东西,屋里的摆设被我摔了个精光。
她闻声以后,就会立即赶来,把我抱在怀中,手臂伸在我的面前,让我去咬,她怕我伤了自己。
每次咬过之后,她的手臂就会渗血,留下一个一个的小洞。他不语,静静的擦拭药水,换着不同的方位,让我去咬。
母爱就是这样,为儿女,自己受再大的伤,也是无碍,只要儿女健康就行。
如此咬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开刀的时候。
小小的刀片,夹在医生的手指缝里,医生用他柔软的手,抚摸我的脸,突然之间,割裂下去,我尖叫一声,接着便有了一种释放的快感。
那个状如红枣般大的肉瘤,终于被取出来了,我咧嘴笑的时候,看到她一连的泪痕,嘴唇在不住的颤动。
在我耳朵捂上纱布,被她拥在怀中返家时,看她手臂上道道齿痕的时候,忽然明白了许许多多。
原来,我的疼,伤的是她的身;我耳下的道口,割的是她的心。我是她心怀里最不设防的一把刀啊!
那回,我十一岁,正读五年级。
九
她悄悄读我的日记,知道了让我心思萌动的那个男孩,也是个很不错的男孩子,但是却深深为我着急,毕竟我们是情窦初开的少年啊。她着急、困惑,又茫然,接下来便失眠,头发大把大把的脱落。但是,她不动声色,什么都没在我面前表现。
闲下来的时候,她仍旧读书,借助工具书,读时尚的少男少女杂志。她不动声色的请教我一些问题,青春期啊、情窦初开啊、渴望与异性接触啊……还让我品尝未成熟的苹果还有柿子、葡萄等。
从其他学校,她还请来了更多的男孩女孩,在家里开party:朗诵、唱歌、读小说……
她的匠心独运,没有讥讽,没有阻止,而是用一种别样的方式去疏导。
那一段日子,家里成了一群孩子的天堂,增加了许多开销,还被邻居误解。
当我走过这段青葱岁月之后,她终于放下心来,眉头舒展了许多。当我周末回家,看她如孩子般轻快的身影时,泪亦濡湿了我的双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