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枫落是晴天》东阙小乔

15、第十五章

　　“第十二场扶月巅追逐戏 Action！”

　　月黑风高之夜，两个影子一前一后，一白一黑穿梭在密林灌从之中，一阵轻风声飘过，树丛中露出一双呆萌的耳朵，是一只灵敏的双耳兔，它四眼如虹，后脚直立四下张望，四周雅雀无声，一片静寂。

　　一白一黑两个影子仍然在穿梭着，临近不落崖处，黑影忽然发力超越白影落在崖边。那身躯完全与黑色夜幕融合在一起，只余一双异色瞳妖异无比。他身后不远，一个白色影子翩然而落，白纱凝练，如朝歌白鹭踏蓑而立。

　　“为何挡我去路？”白衣人细眼凝神，散射出愤怒之气。

　　妖瞳凝望不落崖下深渊，眸色深沉，淡淡而言“你几番夜半而出，所为何事？”

　　白衣翻然中，离凰向前一步，“这是我的事，与你何干！让开！”离凰之姿，咄咄逼人。

　　黑影临崖而立，不转身，不偏移。

　　“冥凰，你我虽是同门，但各自有任务在身，你也知道叁凰乐门规，恕我不能如实相告，还望你不要过分相逼！”

　　“不落有崖，深渊无度。回头吧！”

　　“你到底想说什么！”此刻，她哪里还有心思猜什么谜，她担心的是崖底无相谷中人的伤势，看着面前那个冷冰冰的人，离凰觉得跟他说什么都是枉费唇舌，他不过是个没有心的杀人机器而已。突然想到什么，她不禁扯了下袖带，还好，药还在，一定要甩开这个麻烦的人。她自问硬碰硬的话，肯定不是冥凰的对手。于是，便压下气势，拱手道：

　　“我今日有任务在身，没有时间跟你在这里打哑谜，还请师兄见谅。咱们今日就此别过，改日我再行讨教。”说完，她便从一旁飞身而下，落入无度深渊。

　　崖上之人，一双异色瞳暗淡无光。顿时，崖风凛冽，黑衣簌簌作响，万物萧索。

　　“CUT！”

　　“好，过！”监视器后，张导的声音传遍片场。“两个人第一次搭戏，一遍就能过，实属难得啊。”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冥凰和离凰两人在众人惊叹欢呼声中弯腰致谢。导演宣布，演员休息一下，道具准备下一个场景道具。

　　对于导演的赞赏之言，大家有目共睹，让人惊艳的其实是颜枫的表现。他在开拍前与秦雨宁对戏的时候，删掉了大量冥凰试图阻拦离凰前往无相谷的台词，让秦雨宁有些不解。对此，颜枫是这样回答的。

　　“冥凰是个冷心冷面之人，这个人习惯了独处，对任何事都莫不关心。而一个人的习惯，是非常难改变的，即便是对着他喜欢的人，不到关键时刻，是做不出来违背自我性格的事的。况且，这里冥凰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离凰是否对无影动心。而且······”

　　“什么？”

　　“他也并不晓得，自己对离凰动了心。”虽然颜枫并不想承认，但剧本确实是这样写的。这也是他删减台词的一个原因，因为梁换的原因，他并不想与秦雨宁有过多的接触。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不专业，但是他本来就不是专业的演员，不是吗？

　　当然，这个隐秘的原因，秦雨宁是不会知道的。听了颜枫的分析，她觉得有些道理。

　　“从人物性格来分析来看，的确是这样。但是作为新人······都希望能有更多的出境机会。你这样做，不怕镜头比别人少吗？”其实，秦雨宁只是随口一问，她并不关心他怎么回答。

　　当场务人员清理完现场，导演喊出一声“清场！各人员注意了，演员准备。”秦雨宁扭头看了一眼颜枫，挑眉一笑。

　　“还有，作为前辈，我好心提醒你一下。电视剧后期剪辑的时候，还会有镜头被剪。那个时候，就别怪自己出镜率少了。”

　　想起在这场戏拍摄前两个人对戏的情形，秦雨宁不得不承认，她当时的话有些重了。但是她当时就是看不惯颜枫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不过，从拍摄的效果来看，还是挺不错的。看着颜枫一个人朝自己的小角落走过去，秦雨宁忽然对这个人有了一些兴趣。她发现，这个人的眼睛很漂亮，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过，看人的时候有些冷冰冰的，就像······秦雨宁在心里搜寻着合适的词语，想了半天，她觉得“冥凰”这个词更合适一些。

　　“可能是入戏太深的缘故吧。”她失笑自嘲道。

　　一场戏下来，酣畅淋漓。趁着准备道具的空档，范琦将秦雨宁拉到一边的椅子上休息，递给她一个保温杯。旁边眼尖的化妆师立刻围了上来，为她那精致的妆容修容打粉。化妆师本想跟她搭个话，忽瞥见她眉头一紧，手下便加快迅速，挥舞着大毛刷三下两下就结束工作，临走时不忘奉承一句，“雨宁姐，妆补好了。其实，您这么漂亮，不用化妆也一样艳压群芳。”

　　这类奉承的话，秦雨宁听得太多，大部分人是看在她秦氏大小姐的名分想跟她套近乎的，若她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演员，这些人恐怕连理都不会理她，就像那个刚才跟他演对手戏的演员一样。对这样的人，秦雨宁打心眼里看不起，即使如此，明面上也不能做得太过分，所谓不打笑脸人，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谢谢你。”

　　她微微点头回以礼貌性的笑容。见化妆师转身走开，便开口问道：

　　“你说他是第一次拍戏？”

　　这里的“他”，自然是指刚才与她演对手戏的颜枫。

　　“是啊······”看了刚才他跟秦雨宁的对手戏后，范琦也不敢相信这么流畅自然的表演会出自一个新人，“资料上······是这么说的······”他开始怀疑那些资料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过，眼下有一件事他必须跟秦雨宁提前交代一下。

　　“前两天，有个广告商，出重金想请你拍摄一支汽水广告，我跟对方约好下午见面详谈，这边就让小梦多照顾一下。我到晚上再过来。”

　　每次秦雨宁拍戏，片场总少不了范琦的身影。冬天里，热水、棉服、暖手宝、护耳、棉鞋、小太阳从来一样都不少；夏天里，小电扇、冰水、遮阳伞、太阳镜、小冰箱她也从未离身，特别是夏天拍古装戏，不管片场离市区多远，多荒凉都没关系，每次范琦总会提前预定好冰块，交代好快递公司每隔两小时按时送来一盒切好的冰块，他都会拿一小块冰块，用毛巾裹着递给秦雨宁，为她解暑降温。这样细心的经纪人，着实让其他演员都羡慕不已。

　　按说片场日常事务应该是助理的事，可他堂堂NST金牌经纪人却总做得不亦乐乎，从不假手他人。经纪人做到这种程度，实属难能可贵，可即便是这样，还是免不了被人说三道四，说他做得一切都是为了讨好秦雨宁，巴结秦谦而已。对此，秦雨宁很是不忿，那时年少气盛的她还曾当众指着一个乱嚼舌根的小演员一通乱骂，导致一连好几天都是秦氏大小姐片场骂人的新闻。对于这件事，她想要不是那个少年及时拉住她的手，按照她那个脾气，估计一个大耳刮子就下去了，而会与怎样的后果也可想而知了。

　　就是那个时候，她认识了梁换，那个阳光灿烂的少年。他的手，很有力，一点都不像是一个单薄的少年应该有的；他的头发，洒满金色的阳光，摸上去一定很柔软；他的眼睛，明亮而深邃，仿佛能装下她的所有。他护在那个小演员身前，用低沉而略带磁性的声音说着什么，她完全没听到，她只看得到他开合的双唇。那时，她却在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般精致的人。

　　就是这样，她陷在他的幽深的眼眸之中，从此无法自拔。

　　“姐，雨宁姐······”听到一个遥远的声音，秦雨宁迷蒙地睁开眼睛，看到小梦蹲在身边，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不知何时竟睡着了。

　　但是，如果睡着就能看到他的话，她愿自己是个永世不醒的人。

　　她醒来后，躺在椅子上，那无精打采的样子，仿佛失了魂魄一样。小梦将咖啡递给她，“这是刚送来的热咖啡，您喝一口吧，刚才导演说下一场马上开始了，我去叫化妆姐姐。”话刚落地，小梦就跑远了。

　　不一会，化妆师到场，为她打理着头发。秦雨宁喝一口咖啡，翻着剧本。这一场是个硬仗，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真正开拍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之时。一轮超大圆月被挂在房顶不远处，那是一盏制作精良的LED道具灯，如真的一般，营造悠远宏大的意境。秦雨宁饰演的离凰和颜枫饰演的冥凰站在三人来高的房顶上，身上吊着威亚，秦雨宁站立在前，颜枫蹲在其后，等待着导演一声令下。

　　这是冥凰跨越楼宇林立的洛阳城跟踪离凰的一场戏动作。需要表现离凰从房顶飞身而下，冥凰从房脊侧面闪出并紧跟其后飞身而下的场景，导演对动作指导的要求是要潇洒漂亮。

　　为了满足导演的要求，动作指导为两人设计了一系列的动作，比如离凰飞下去之前，要先观察四周动静，然后向后甩袖头，一脚腾起轻盈而飘落。而冥凰则需要干脆利索撩起衣角，先向上双脚跳起再踮起一脚落地。在空中两人均需要变换一下手上的动作。由于是晚上拍戏，导演对灯光要求极其严格，而他们两人，一个古装戏拍得少，掉威亚根本就不熟练，另一个更是第一次掉威亚，他们为了记住这些繁琐的动作一遍一遍在房顶模拟和试飞，吃了不少苦头。每次飞身而下的时候，不是角度偏斜就是头重脚轻，老是掌握不好技巧要领。

　　一个小时后，现场人员的精神开始松懈，两个拉扯着威亚绳子的工作人员跟导演讨论着是否要换一套动作。秦雨宁和颜枫就在房顶上坐着休息，一个小时的折腾，两人也有些倦怠了。

　　在片场多年练就的敏锐度，让秦雨宁对于导演的一举一动都非常熟悉，看大导演与动作指导一番谈话，又跟工作人员一番讨论，让她感觉精准地捕捉到导演有更换动作的打算。

　　“导演似乎是要换动作。”

　　“已经练了一个小时了，如果再换还得从新练习，现场所有人都得等着，划不来。”颜枫分析着当前的形式。

　　而秦雨宁，从来就不是轻言放弃的人。两个人的意见达成一致，于是，秦雨宁冲下面高喊一声，蹭地一下站起身来。

　　“导演，我们要求重来······”话没有说完声音就断了。

　　听到有人喊，所有人朝房顶望去，不想却正好看到她脚下一滑，身体左右晃动两下，便要一头在下来。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人们开始发出阵阵惊呼，有的人甚至不忍观看这意外的惨像，伸出手来遮挡着眼睛。

　　当秦雨宁发觉自己正好踩在一页光滑的瓦片脊背上时，她就感觉到事情不妙了，双脚开始不停使唤，身体开始颤抖，不住地摇晃，然后，就感觉自己在朝一侧倒下去。在这个瞬间，她的脑袋中一片空白，只觉得空中的风凉飕飕地从耳边呼啸而过，失重的感觉使得她心一下子紧吧起来，仿佛被幸运之箭射中了一般颤动了两下。完全无意识地，她挥舞着一双手在空中无力地乱抓着······

　　好像空气中有一丝希望存在······

　　好像空气中有一个人在眼前······

　　好像空气中有一只手伸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