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思前 思前——思 ...
-
思前是我的一名好友，但实际意义上，我们在现实生活中只见过三次面。我和她初识是在她高中时期。那时的她随亲戚来到襄樊读书，我在武汉。在一些巧合之下，我们互相认识，并且迅速熟悉起来，但我们唯一的联系只有通信。但这份联系在她高中毕业后断了，我给了她手机号，但她从未打给我过。
我以为她就会这样从我的列车上下车，从此分道扬镳，心中难免有些可惜，但更多是淡漠。因为过路人千万，你不能挽留每一个，心太小，世界太大。
第一次接到她的电话是在一个深夜。依稀记得那夜的雨飘飘扬扬，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亦如打在人的心上。一日的奔波后身心俱疲，想要早点洗漱完倒在床上睡觉，却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谁啊？”略有些不耐烦地问道，却听见了微微的抽泣声。
“立静，我是思前。”她的声音如同锅里膨胀的爆米花，脆脆甜甜的，甜到人心里。只是声音里又带着颤音，仿佛断弦的琵琶。
“思前？怎么了吗？”登时，人清醒了不少。
“立静，我可以去找你么？”浓浓的鼻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雨哗啦啦地下，伴着呼呼的风声，额头有些抽痛。揉了揉抽痛的额头，言：“什么时候？”
“这周六可以吗？”声音中的希翼让人不忍心拒绝。“好，到时候你在车站出来右边的冷饮店等我可以吗？”“好的好的，没问题。谢谢你。我是早上九点到。”“嗯，好，晚安。”“晚安。”“嘀——”电话挂断，昏黄的灯光下，寂静的深夜里，房间内外每一个声音都被放大。头顶的吊灯一闪一闪，闪烁着过往的光芒，记忆在深夜里浮涌，侵入人的梦乡。
周六早上，等我到达冷饮店时思前已经在那了。亦如想象中的那样，她是一个很朴实的女孩，大眼睛，高鼻梁，剪了齐耳短发，上身穿着宽大的短袖，下面是一条洗得泛白的牛仔裤。点了一杯柠檬水坐了下来。
“抱歉，让你久等了。”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朝她点了点头。
“没事没事，我也刚来。”她如受惊的小鹿一般，眼底闪烁着不安和茫然，熟悉的神色让我不禁回忆起曾经的自己。
“这次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抿了一口桌上的柠檬水，淡黄色的柠檬水里飘着少许柠檬丝，映着阳光，有些刺眼。轻轻地摇了摇，水底的沉底都慢悠悠地浮了上来。
“立静……”思前轻轻地咬了咬下唇，似是决定了什么，“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出生在一个小乡村里，我是家里的老大，也是不被期待出生的。我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在我们那个地方，儿子才是一切，女儿只是赔钱货。而我的父母都是最传统的农民。从小到大，我和我的妹妹主动索取的永远比不上我弟弟得到的。其实我很能理解我妈，她之所以对我弟弟这么好也是有原因的。嫁给我爸爸后，她一直没生下儿子，而婶婶生了儿子。我奶奶又重男轻女，甚至要求我妈妈对那个堂弟要比对我们更好。她每天要干很多事，甚至要挑比一百五十斤的柴火走很长一段路才能到家。但我妈妈很善良，她从来没有怨过奶奶，甚至对奶奶十分孝顺。但是婶婶对奶奶不好，后来我妈生了弟弟后，奶奶对我妈态度改变超级大，她的生活也舒服了很多。我能理解她，但是……”
思前眼底闪过一丝晦暗，如同星光闪烁的眸子也黯淡了，“妈妈对我和妹妹从小就很严格，我妹妹学都没上完我妈就让她去打工了，家里穷，供不起三个人读书。其实我妈也不愿意我读书，她认为女孩子嫁个好人家就行了，没必要读那么多书。但是我成绩很好，后来我妈勉强愿意我读书。这还多亏了我爸。家里没钱，我妈不让我读，我爸说没钱没事，他去借，丫头想读一定要让她读下去。”她眼底闪烁着崇拜和儒慕的光，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我一直明白我爸的用心良苦，我很努力的读书，从小到大我都是班长，成绩永远在全班前三。我永远不能忘记我第一次拿着学校奖励我成绩好的热水瓶回家时我爸那种眼神，我永远不能不忘记我爸为了能让我读书跑去借钱低声下气的样子，我永远不能忘记我爸手上因为打工而划下的道道伤疤。”她有些哽咽了。
“有人说过，我努力读书是因为不想要父母再低声下气。我读书也是希望以后能让我爸过上好日子，能吃猪肉吃到饱。你知道吗，我超级讨厌吃肥肉，可在我小时候十分想吃，哪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也很满足，毕竟是肉啊，香啊。比起番薯饭、酱油饭，肉真的很好吃啊。后来有一次家里人办酒，杀了猪，好大一块肥肉啊，可是我真的很想吃。然后一个伯伯就切了一大块给我，大概有一个手掌那么大。咬下去，又油又腻，可我还是吃了下去，一整块都吃完了，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机会能吃那么一大块肉，即使逢年过节，肉都是爸爸和弟弟吃的。吃完之后，我就吐了，当时超级心疼啊，肉哪是这样浪费的啊。但我从此以后再也不碰肉了。”
我沉默了，是的，大多数人都只记住了中国有车水马龙的上海，有灯火辉煌的北京，有红灯绿酒的香港，回忆着故宫在月夜下静躺，东方明珠在灯光中辉煌，却独独忘了月亮背后的人在孤独中挣扎。可这月亮背后的人却占了极大的一部分，他们每日与劳作为伍，与自然为伴。没有餐桌上的龙虾鲍鱼，红薯是他们最好的午餐，没有昂贵的洗脚桑拿，月光为他们洗去污垢。这就是他们的生活，没有对比，也就没有抱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思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