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心知肚明”的离家出走 纪霖云以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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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云想去上海，不是去看一趟大上海，见见哥哥的面儿就回来，而是去那里落脚，做个厨子，开家自己的饭馆。
她想这事好久了，都快闷出病来了。她不是块读书的料，她知道，她也不像那些姑娘，盼望嫁个好人家，她不甘心她这一辈子就这么平淡。
她从小就爱看戏，戏台上戏子咿咿呀呀，霖云在戏台下就那么想，其实人生不就跟这戏台上一样吗，有的人活得精彩，成了一部戏的主角，有的就平平淡淡，没人记得住。她想成角儿，她不想到老只有自己的亲人朋友知道有自己这么个人。
有些事啊，不是不会做，而是不敢做，不敢面对做之后的结果。人生的路也一样，你不走，谁也不会推你一把，就算你有再大的才能，你不做点事，没人知道你是哪根葱。有些人即使知道自己喜欢的路，他也不会走，被名，利，权，色，牢牢地拴着，有些人就不会，他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去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霖云就是这种人。
她不是个没良心的，爹娘都老了，哥哥又走了，她再离开，那还算个人么！霖云愁啊，都快愁死了。得有个正经由头，她才能离开，就跟她哥一样。她脑子转啊转，就想出了一个主意。
包子铺关门早，这天柳娘正闲来无事，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开门一看，竟是从没来往过的李家媒婆。李家媒婆满脸褶子笑成花，进门就说：“你家霖云有福气啊！”
柳娘纳闷，那李家媒婆亲亲热热的拉了柳娘的手就往屋里走，边走边说：“你家这是碰见大喜事儿啦！”进门忙给李家媒婆热茶，说了半天柳娘才明白，原来是有人向自家霖云提亲。
要说那提亲的后生，柳娘到也见过几回，早晨经常在包子铺吃包子的男学生其中之一，长得老实，家境也不坏，配得上自家闺女。
柳娘没立马拿主意，说要问问闺女的意见。把媒婆客客气气的送出去之后，柳娘这心就乱了。从小没照顾的上闺女，让她现在都有点愧疚，后来她想好好疼闺女，可是闺女被她哥带大的，她哥走后就跟换了个人一样，懂事得紧，这些年没让家里操过心。这么懂事一闺女，她还没疼够，怎得就有人跟她抢？
霖云是和纪山一起回来的，回家就看她娘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不知谁惹到了。柳娘看她一进门就问：“霖云，你看那经常来咱家吃包子的那李村的后生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和他不熟，我哪里知道？”霖云故作诧异。
柳娘接着说：“那后生托了媒婆前来说亲，说是看上你了，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霖云像是吃了一大惊，吓到了一样，眼泪就在眼里转啊转，可怜兮兮的说：“娘，我不想嫁人，我还小，还上着学呢，我不愿意这么早就嫁了！”说罢扭头回屋了，咣一声关了门，留纪山和柳娘瞪眼看着对方，不知道说啥。纪山也不想嫁闺女，柳娘想这事就这么算了吧，回了他就是。
可是李家后生就跟听不懂他家拒绝似的，还是让李家媒婆一趟趟跑，听霖云说，他还在上学堂路上堵着她，给她东西，她不要，他就不走。柳娘觉得，这后生倒是痴心。
纪山打听了下他家，都说他家家境好，人还实在，他爹他娘从来没红过眼，都是老实本分的。纪山跟柳娘商量了下，心就松动了，想着霖云以后要是嫁给他，倒是个好归处。
劝说霖云的重任就落在了柳娘的身上，毕竟这事纪山也不好开口。吃完晚饭，纪山借口出去一趟，柳娘就拉住霖云的手，跟她说些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老理儿，还加几句这李家后生老实能干，学问好的好话，话里话外试探霖云。而霖云呢，什么也没说，就那么听着，听完就回了屋。柳娘也不知道咋办了，这闺女，不会是生气了吧？
今天天格外黑，是能吞了人似的那种黑，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霖云没睡，她在等待时机。
这几天她都准备好了，差不多了，就今晚吧，她把藏在床底的包袱拿了出来，又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现在还有点早，爹娘应该还没睡熟，再等等，霖云强忍着困意。
“睡了吗？”外头纪山在敲门，居然没睡！霖云吓了一大跳，她忙应了，整了整衣裳敛敛了神色去开门。纪山关了门，转身就对霖云说：“打算今晚走是不是？我真是养了一个好闺女啊！”霖云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爹怎么知道她今天要走？她瞒的挺好的啊。
纪山坐在椅子上，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和你哥一样，脾气都随我，想做的事一定得做到，我还不知道你的小算盘？那日我卖完剩下的几锅包子，去你校堂门口一瞧，你猜我看到了啥？你站在那里冲着李家小子笑呢！倒是苦了那被你刷的团团转的李家小子了，当着面对人和和气气，温柔可亲，话里话外透着芳心相许的意思，背后又跟我们哭哭啼啼吵吵闹闹，说什么不愿嫁，你真当我和你娘信了你？心心念念去什么大上海是吧？找你哥哥是吧？上海能有多好？值得你舍了爹娘不管？你倒好，打着不愿嫁的由头离了家，让我们老两口可咋办？”说罢瞥了霖云一眼，正是个被抛弃的伤心样子。
霖云既知自己计谋被识破，也不辩驳，大大方方给爹倒了一杯茶：“爹，你既说你知晓你闺女的脾气随你，便应该知道凡是你闺女打算好了的事就绝不会改。我想当个厨子，不想只守在包子店里，浪费了一条好舌头。你也知道你闺女的本事，那次咱俩比试，可是我调馅儿的那锅包子卖的快。光会做包子有什么意思，上海多大啊，饭馆也多，我到那一定能学到更多的本事。可若是你把我困在家里，随意嫁了个小子，我的心愿这辈子也实现不了了。爹，你愿意你闺女一辈子不快乐么？人这辈子这么短，我想唱一出让我自己个儿快乐的戏，哪怕没人看，哪怕别人指指点点。爹，我也放心不下你和娘，我想趁着这几年你和娘身体还硬朗的情况下，出去闯闯，我也放心。要是过几年你俩老了，我可是真的舍不下也出不去了。爹，你说呢？”
纪山沉默不语，他是真舍不得啊，好好的闺女非要自己出去闯荡，万一没有饭店馆收她怎么办？万一遇见坏人怎么办？可要是不让霖云走，那也正如霖云所说，她会一辈子不快乐，做爹娘的哪有不愿意自己孩子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他愁啊，都快愁死了，一张脸快皱成了菊花。
“让孩子走吧！”霖云的房门被再次打开，“我都听到了。”
这次进来的是柳娘。霖云眼睛瞪得不能再大，她心里又慌又惊，合着这老两口半夜不睡就等着抓自己现形。
柳娘进来，径直说：“女大不中留，甭管是嫁了还是出去学手艺，终归是留不住的。与其让她以后埋怨咱俩，不如让她自己闯一闯，反正是她自己乐意，你说咱当爹娘的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儿女乐意嘛。上回少锋那事还是你劝我的，怎么这回你就想不明白了呢？趁着咱还算年轻，身体还行，就让孩子出去闯一闯吧。那可是她一辈子的事，咱不能耽误了。”
“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家，我实在是不放心啊。”纪父忧心忡忡的回道。
“我就非得是个女儿身嘛？你们看我和我哥哥长得像不像？”霖云转了转身，让爹娘仔细瞧了瞧。像，像极了，霖云和他哥都继承了纪父的好相貌，除了霖云的身段婀娜小巧一些，嗓子轻柔一些，面孔白净一些，和纪少峰十三四岁没什么两样。老两口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是夜，霖云拎着包袱出了门。
天刚透出一丝光明，苏州火车站迎来了一个十几岁的白净小伙子。这小伙上身穿着能装一个半他的棉衣，下面穿着厚厚的棉裤，完全看不出本人的腰身如何，看着个头倒像是十三四的模样，不过模样是真的不错，浓眉大眼高鼻梁，眼睛滴溜溜的转，见人就笑，是个挺讨喜的模样，这小子就是乔装打扮过的霖云。
当夜她就毫不犹豫的把那乌黑发亮的大长辫子剪了，看的柳娘捧着剪掉的辫子直叹气，这么好的辫子，说剪就剪了。霖云从厨房烧剩下的柴火里挑出几根做眉笔用，把眉毛一笔一笔描粗，镜子里那个娇滴滴漂亮亮的“她”就变成了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他”。她再换上哥哥留下的衣裳，活脱脱是当年的纪少峰。
不是过年过节，冬天的苏州火车站冷冷清清，只有旅客三两只。霖云从没做过火车，但她知晓坐火车得先买票，她是存了不少私房钱的，临走时，柳娘又给她不少，原以为能撑许久，最起码能让她在上海安定下来之前能有个住处，不至于流离失所，可一张火车票就去了她不少积蓄，看来到上海之后的日子，必定过得急迫而紧张。
霖云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月台上，手里攥着车票子，胳膊拎着包袱，风使她畏手畏脚，也许不是风，是她自己有些怕了。她没让爹娘送，送别更揪心。虽说去上海是按着自己的心意，可前路到底如何，她一无所知，霖云心里不是没有忐忑的。
她想起了李家的小子，她的那个学长，那人傻乎乎对自己全心全意，笑起来也挺好看。她不后悔利用了他，反正她又没许下什么歇斯底里的誓言，他也不是非她不娶，她于他，不过是一朵烂桃花，他与她，却是与理想截然相反的第二种人生。
霖云想起了爹娘，爹娘四十多岁年纪，过不了几年就会越来越快的老去，腿脚不利索，她只能拼这几年，如果混的好，学到厨艺，开个饭馆，她就把爹娘接来养老，混得不好，她就回家照顾爹娘，她不怕丢脸，不怕外人指指点点说闲话，自己的日子过，凡事不过图一个值得，这就够了。
小火车吐着烟轰隆隆的来了，霖云上了车，带着她的憧憬与渴望，被卷进了那个繁华的大上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心知肚明”的离家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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